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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談東北亞史二十五
發表時間：2011-01-06 15:17:50
前195年－108年的東北亞人群和族群（續十五）

（一至二十四在博客：http://blog.wforum.com/Letan）

比定前文對“半島辰人”南遷時刻的分析，“三江辰人”東遷的時刻應該與之類似，大至發生在春秋早期及以降，至遲到戰國中後期已經完成。這期間，對東北亞來說，能夠引起人群劇烈遷徙的歷史上的風吹草動，無疑包括齊桓公伐山戎、箕子－歳人集團的軍事擴張、東胡崛起和燕將秦開闢地等幾件大事。這幾件事情，相互之間有非常緊密的歷史邏輯關係。

首先看看這些事件的主角，包括齊桓公、山戎、箕子－歳人、東胡、燕國、秦開等。這幾位，在本文寫作過程中，都多多少少涉及過，有心的讀者不會感到陌生，忘記了返回去做做功課也來得及。講得最多的是箕子－歳人，最少的是山戎，所以對山戎稍稍補補課。看幾條史記的記載：

（周平王東遷）“是後六十有五年，而山戎越燕而伐齊，齊釐公與戰於齊郊。其後四十四年，而山戎伐燕。燕告急於齊，齊桓公北伐山戎，山戎走。”（匈奴列傳）
（齊桓公）”二十三年，山戎伐燕，燕告急於齊。齊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於孤竹而還。“ （齊太公世家）
（燕莊公）“二十七年，山戎來侵我，齊桓公救燕，遂北伐山戎而還。”（燕召公世家）

這幾條史料，其實說了兩件事情，第一件是周平王東遷洛邑（公元前770年）後的第六十五年，即前706年，周桓王14年，山戎無視燕國的存在，借道燕國而直接進攻齊國，雙方在齊國境內大戰，勝負未知。第二件是前663年，周惠王十四年，齊桓公二十三年，山戎進攻燕國，燕國向齊國求救，發生了著名的齊桓公北伐山戎的事件。左傳中，齊桓公北伐山戎這件事也有記載，但僅有隻字片語，比史記還簡略。總的來講，史籍中的山戎比其他類似的東北亞歷史概念，不僅內涵非常模糊，而且存在時間很短，僅40餘年，在春秋早期一閃而過。

山戎在史書中，偶爾被稱為北戎，它在歷史書中現露頭角時，伴隨着中國歷史上振聾發聵的“戎”和“狄”正在肆虐所謂“華夏”。“戎”在很多時候被稱為西戎，因為她最初從傳統中原地理概念的西方和西北方出現，“狄”在很多時候被稱為“北狄”，出現在中原的北方。“戎”和“狄”在兩周之際到春秋早期，廣泛分布在傳統上的中原地帶。其中戎（西戎）的分布區域包括：

1、今甘肅陝西兩省交界的隴山東西兩側：包括隴山西側的渭河源頭及其上游地區，贏秦在這個區域靠近隴山的地方保有了一小塊戎人汪洋中的孤島，是該地區碩果僅存的，維護該時代所謂“華夏”正統的代表；隴山以東岐山以西的渭河流域地帶，這一塊是創立800年周朝的姬周族的龍興之地。
2、關中平原和今陝西、山西和河南三省交界的黃河拐彎處：包括岐山以東至灃鎬（所謂長安－咸陽地區）、涇渭合流處至注入黃河的渭河下游流域，山西中條山以南和黃河之間的狹長地帶，今洛陽西部郊區的伊河洛河流域。呵呵，這一片地域，是後世秦漢文明的中心地帶啊，但此時布滿了戎人。東遷以後的周天子保有了今洛陽及其東部郊區的一小塊王道樂土。而關中地帶，種種跡象表明，一些商朝遺民歷經250年後，復辟了一個小型的“湯社”，在戎人的汪洋大海中隨波逐流。
3、此外，涇河上游地區，即所謂大原，以及河南南部靠近楚國的某地，也生活着戎。

拜史記秦本紀對贏秦早期艱辛開拓的詳細記載，我們後世能夠得到比較明晰的戎人分布地圖，也了解到贏秦繼承了崤山（黃河拐彎處）以西的大部分戎人資產。 狄（北狄），儘管大量出現在晉世家裡，明晰程度遠遠不及“戎”。晉國在春秋初期，僅僅局限在今山西南部的汾河澮河流域，嚴格受到西周侯國400里的約束。仔細推敲，能夠得出的“狄”大概的分布範圍：

1、今陝西洛河流入關中平原以前的中上游流域，大概可以稱為陝北，所謂（晉）魏－秦－漢所設立的“上郡”的方位。項羽在楚漢相爭階段，在該地設立“狄王”。此狄王屬於“三秦”之一，另外兩個是“雍王”和“塞王”。
2、晉國最初的擴張，在晉獻公時代，基本完成了對今山西臨汾和運城兩個谷地的征服，除此之外的今山西省的中部和北部地區，包括太原盆地（汾河中游）、定襄盆地（滹沱河上游）、上黨地區（漳河上游）等，可以劃入“狄”。
4、桑乾河流域，包括今山西雁北地區和河北的燕山西部山區，通過史記的記述推斷，此時因該存在在一個叫“代”的集團，這個“代”，後來被晉國的趙襄子吞併，留下了（晉）趙－秦－漢一脈相承的“代郡”。“代”有根深蒂固的“犬”崇拜，基本可以歸入和“狄”的範疇。
3、滹沱河、漳河穿越太行山，進入華北平原而流經地區此時是否有狄，還不清楚。但從春秋早期開始，“狄”就進攻並占領位於太行東麓的傳統諸侯如邢（大概位於今邢臺），衛（此時位於朝歌，大概在今河南省鶴壁市淇縣），繼而更是大舉攻伐齊、魯、鄭、宋等中原大國，並和齊會盟於邢，儼然一個齊桓公以前的春秋霸主的架子，活脫脫一個春秋中期晉楚爭霸的晉國的早期形態，呵呵，晉文公（晉獻公之子）以後的晉國，確實是繼承“狄人”資產最多的諸侯國。

以上資料來自於史記的秦本紀、晉世家和匈奴列傳。不說不知道，一說嚇一跳，不論“戎”和“狄”內部的成分有多麼複雜，今甘肅、陝西、山西、河北，盡然主要是戎狄在居住，河南北部也有相當部分的戎狄。加上占據河南南部、湖北湖南的楚蠻，東南方的徐、淮、吳、越等諸夷，我們引以為豪的所謂“華夏”在哪裡？難道就是齊、魯、鄭、宋？姑且不論齊國境內也有萊夷。

回到山戎上來，這個集團確實非常特別，她所處的地理位置，從齊桓公北伐出擊的方位上看，位於今河北省的北部和東北部地區，這是一個史記所描述的“北狄”（“代”就在其西邊）和後漢書中所描述的“東北夷”（從前文可知，箕子－歳人集團就在其東邊）交界的地帶，但她本身又被史記左傳等自始至終得稱為“戎”。所有的傳統概念在山戎身上都發生了錯亂，這似乎是一個處於“夷狄”交界處的“戎”，除了現在還沒看到把“蠻”攬在其在身上，所謂東夷西戎北狄都全乎了。這麼個存儲豐富“信息哥”，由於短短40年的流星歲月，幾乎要背她所重要影響過的所有的人泯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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