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秒钟，巨大的泥石流就吞没了喜马拉雅峡谷，混凝土建筑像火柴棍一样被折断。道路被撕裂，桥梁和建筑像散落的玩具积木一样崩塌。看到视频的那一刻，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像好莱坞的灾难片一样，但这并非电影。

中国西藏自治区吉隆出入境口岸联检大楼，正是三个月前记者作为由登山家严弘吉队长等9人组成的远征队成员逗留过3个多小时的地方。这个空间如今已经彻底消失了。“我们曾经就在那里……”看着洪水肆虐的视频，我一时无言以对。

当时，远征队是去“拜访”这座山的。2026年是时隔60年的特别“红马年”。从年初开始，世界各地的佛教徒和印度教徒就纷纷涌向西藏西部的圣山冈仁波齐。冈仁波齐是被佛教、印度教、耆那教和西藏本土宗教苯教共同奉为圣山的地方。在印度教中，这里是破坏与创造之神湿婆与其妻子帕尔瓦蒂居住的圣地。

在险峻的山路尽头遇见中国国力的展示场

从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到北部拉苏瓦加迪大约有150公里。只是首尔到大田的距离，但沿途是崎岖的山地地形，开车花了整整7个小时。一边是山壁，另一边是悬崖。在没有护栏的路段下方，急流泛着土黄色的泡沫。到处还留有山体滑坡的痕迹。挖掘机好不容易在被泥土覆盖的道路上挖出了一条通道。每当车辆驶过凹陷的未铺装路段，车身都会左右颠簸。无数次攀登过喜马拉雅山的严弘吉队长也担忧地望着窗外。

大洪水发生前的5月28日，吉隆的出入境口岸联检大楼。作为连接尼泊尔和西藏的唯一陆路口岸，吉隆的出入境口岸联检大楼一整天都因想进入中国的朝圣者和游客而人头攒动。/郑昺善记者

8月26日大洪水发生时，巨大的水流瞬间席卷了出入境口岸大楼。“一带一路”的象征性建筑瞬间如火柴棍般倒塌，连建筑的痕迹都不复存在。/社交媒体X

终于到达边境时，眼前展开的风景与周围的朴素山村形成了鲜明对比。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出入境口岸大楼、边境设施、桥梁和道路。这是中国斥巨资在喜马拉雅山谷中打造的另一个世界。

吉隆口岸位于尼泊尔北部拉苏瓦加迪与中国西藏自治区的交界地区。5层楼高的吉隆出入境口岸大楼遮蔽了周围风景。建筑前堆满了人们的行李和行李箱。几百个行李箱散落在地上，朝圣者和旅行者挤作一团，人们大喊着要抢先一步办理手续。排队的队伍挤成了两三条。在酷暑中，光是进入大楼就花了1个多小时。

中国建立的边境系统不仅是简单的出入境检查。从身份验证到行李检查、指纹采集和面部识别，需要经过多个步骤的检查。这是一个彻底记录和控制人员流动的系统。行李检查也异常严格。西藏是中国政治和宗教方面的敏感地区。或许正因如此，人员和物品移动的每个瞬间似乎都要经过各个步骤的确认。整个边境就像一个巨大的过滤器。

在尼泊尔和西藏地区，用作欢迎和祝福的白丝绸“哈达”也是个问题。一行人中，有人的行李箱里发现了哈达，随即被没收。但这还不是全部。由于一行人的随身物品存在问题，不得不重新进行搜查流程。背着沉重的行李箱四处走动本身就是一件体力活。人很疲劳，但别无他法，只能按照中国公安的指示行事。想到如果没有在那里获得入境许可，就得冒着山体滑坡的危险，原路走7个多小时的艰难路程返回，一想到这里，心理压力相当大。

左边是2024年4月的卫星图片，可以看到吉隆出入境口岸联检大楼。右边是上个月尼泊尔大洪水后的图片，已经看不到大楼的踪影。/法新社

记者出示护照后，做了进一步的身份确认

终于完成行李检查后，又一道关卡在等着我们，这就是指纹和面部识别。站在机器前接受生物信息确认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与其说我是跨越国境的旅行者，不如说我像是要进入一个巨大的管制系统。查看记者护照的公安人员把我叫到了另一个房间，那一刻我很紧张。经过进一步的身份验证程序后，边境检查才算结束。经过几个小时的等待和检查，我们终于可以进入中国境内了。

在检查过程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当地的夏尔巴人的态度。他们观察着出入境口岸工作人员的眼神，压低声音说：“在这里，请不要说‘达赖喇嘛’。”相反，他们建议使用“达赖叔叔（Uncle Dalai）”这个词，这是一种为了避免直接说出“达赖喇嘛”的名字而使用的委婉说法。他们低声提醒，以免被出入境管理局工作人员听到，从这一幕中可以感受到边境的气氛。对达赖喇嘛相关书籍或物品的检查尤为严格。含有西藏佛教经典或文字的物品也可能引发问题，因此一行人对随身物品都格外小心。

旅行的方式也不自由。事实上，很难获得个人签证以自由活动，必须成群结队地移动，而且很难脱离既定的日程和路线开展个人行动。我们在这里经历的不仅是简单的边境通关，而是体验了庞大的国家中国是如何管理并控制边防边疆的过程。

只是跨过了一条国境线……

历经波折，我们终于跨过了边境，而边境另一边的景象更是令人惊叹。一进入中国境内，景色就与尼泊尔截然不同。大多数游客都是乘坐小巴出行的。我们一行人也上了小巴，朝着吉隆市区的方向驶去。路上的沥青路面铺设得十分平整。由于地处高海拔地区，峡谷深邃，车辆沿着山脊蜿蜒前行，但路面的状况与尼泊尔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车窗外，接连出现标示着海拔4000-5000米的高度标志。“在如此险峻的山地，究竟是如何修建出这样的道路的呢？”这一刻，我真切感受到了中国的资本实力和土木工程的技术。这是深入喜马拉雅深邃峡谷的巨大的国家基础设施。

吉隆不是一个简单的边境城市，这里是从中国穿越巨大的喜马拉雅山脉，经尼泊尔连接南亚的战略门户。因此，中国政府在吉隆下了很大的功夫。中国政府耗资8000万元人民币（约合160亿韩元），在2014年建成了这座配备了先进设施、五层楼规模的大型出入境口岸大楼。这并非只孤零零地建造了一栋大楼，还新建和修整了热索大桥和吉隆市区-边境间24公里的公路。因此，吉隆出入境口岸成为了中国经尼泊尔通往南亚的战略性陆上门户，也是习近平主席倡导的“一带一路”（陆上和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关口。

记者望着吉隆出入境口岸联检大楼，觉得这是“管制的圣地”。然而仅在3个月后，一场大洪水瞬间将其摧毁。这让我想到了一个奇妙的悖论：中国投入巨额的资本和技术，修建道路、架设桥梁、建立庞大的出入境口岸大楼，对人员的流动进行无一遗漏的管理，但这一切都在大自然的一击之下瞬间崩塌。吉隆的倒塌因此更加令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