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甩过，也甩过别人。根据我的经验，哪一种都不好受，还不如死了算了。虽然分手永远没有好时机，但总有正确的做法。理想的分手，应当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体验，一种维护尊严的神圣仪式，让被甩的人能够体面离场。

先发一条带点不祥预兆但又直截了当的短信：“我需要谈谈。你今晚有空见个面吗？”然后约在一个中立地点的长椅上见面；避开任何他们喜欢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永远别在一次看似一切正常的普通约会中突然袭击式地甩掉对方。因为如果被甩的人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可能会像我一样——点一份金枪鱼三明治。

“我不想再继续约会了，”他把我送出餐厅后说道。

我转过身盯着他，确信他在开玩笑。我当时带着过夜包；我大老远跑到他家附近，本来没打算回家的。

但他很有魅力，有教养，风趣，而且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我的兴趣。在这个约会长路漫漫、充满失望的世界里，这段关系似乎很有希望。

所以当我听到“我不想再继续约会了”这句话时，我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他不仅眼睁睁看着我点了一份金枪鱼三明治，还鼓励我点。“那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说——而他明明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甩了我。

公平地说，按照他的计划，他大概的意思是：“那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我们今晚不会同床共枕了，所以你尽管对你的身体实施任何恐怖主义行为吧。”

很多女人在约会的头两年都会点沙拉。但和他在一起，我确实感到自在。我原本打算三天后和他一起过生日。我们两个月后还有音乐会计划。我感到了那种“可以放心点金枪鱼三明治”的安全感。

交往初期，在和他聊到“雷区”话题时，我提到过自己患有一种最近被命名为“多内分泌代谢性卵巢综合征”（P.M.O.S.）的疾病，而且二十出头时医生曾告诉我，受孕可能性不大。

关于P.M.O.S.（曾用名P.C.O.S.）患者的生育潜力，有很多令人困惑的信息。虽然许多患者确实能怀孕并生下亲生孩子，但鉴于我复杂的生殖和激素问题，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或愿意生育。不过，我确实想要一个家庭，领养和寄养一直是我认为可行的选择。

我告诉他，生育问题对某些男人来说是“雷区”，他说他之前没考虑过，需要想一想。但我们俩都把它搁置在一边，约会却越来越亲密。

“是孩子的问题，”他说。“我意识到我确实想要孩子，所以这样行不通。”

“等等，所以你具体说的是亲生孩子？”我问道，试图理解我的新现实——我其实并不是在约会，而是因为我的卵巢里可能荒芜一片而被甩了。突然间，包里那个夜间牙套的重量压得我肩膀一沉。

“是的。直到你提起，我才真正认真想过这事，”他说。“但我想保留这个选项。我这整个星期都在为此焦虑。”

我告诉他我感觉被突然袭击了，他说：“那我是不是不该带你去吃晚餐？你觉得那个煎饼怎么样？”

哦，我忘了提煎饼吗？晚餐结束时，他要求看甜品菜单，我说：“我不需要甜点了。”

“咱们点个煎饼吧，”他说。

“不用了，谢谢，煎饼就算了，”我说。

他接着点了一份加了香草冰淇淋的煎饼。服务员把煎饼放在我面前时，我迅速端起盘子放到他面前，宣布道：“这不是我的煎饼。”

旁边一对年长的夫妇看着这对小情侣斗嘴，笑了起来。

“来嘛，帮我吃点煎饼，”他说，大概是对我把他那种怪异、未经同意的甜点订单搞得人尽皆知感到恼火。

我咬了一口。

我正被因为生育问题而甩掉——而在此之前，我当着我“刽子手”的面吃了一个热鱼三明治和一份儿童生日早餐。我感觉自己疯了。

我问他除了孩子的问题，还有没有别的原因。我拼命想给这家伙一个更好的借口。拿生育当理由似乎太冷酷了。是的，想要亲生孩子对某些人来说的确是合理的“雷区”。但连商量都不商量？

我原本可以接受他说“我感受不到浪漫的联结”，或者“我遇到了别人”，或者“我一小时前刚看着你吃了一份金枪鱼三明治”。

“不，只是孩子的问题，”他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你是个金子般的人。我想继续约会，但我们只会越来越有感情，而这个问题迟早会浮现。我年纪越来越大，我的朋友们都开始有孩子了。”

转眼间，我们已经站在他公寓楼外面。我本能地感觉“回家去”，但我肚子里翻江倒海，所以很难分辨。我告诉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问他愿不愿意走两个街区去湖边。

现在回想起来，建议我们再多待一会儿是我这边奇怪的举动，但我认为在某种程度上，我是在试图为自己策划一场体面的分手。

当我第一次被确诊为P.M.O.S.时，我的感受既悲伤又释然。我多年不来月经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但这个诊断让我觉得，我的身体未经我同意，就在我的女性特质方面替我做出了重大决定。在一个许多人把生育亲生孩子视为养育子女最纯粹形式的社会里，我的诊断带来了一种被迫的接受——我可能要走一条另类的女性之路。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公开拿自己的生育问题开玩笑。那是我早期不错的脱口秀素材，而且我交往过的男人大多把它当作“没事，到时候再说”的那种问题。我从未觉得，我的生育潜力会盖过别人想要我存在于他们生命中的意愿。

做母亲从来不是我最核心的担忧，但突如其来的、因为你的身体而遭到拒绝，这种感觉就像双管齐下，一拳打在你的两条输卵管上。

我们在俯瞰密歇根湖的混凝土堤岸上坐下。“我不是想改变你的决定，我只是想弄明白，”我说。“假设，如果我告诉你我有生育问题，但愿意尝试试管婴儿，你会不会感觉不同？”

他望着湖面说：“嗯，我想会的。”

“好吧，”我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而且我是说，”他补充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生育能力。”

“什么？”我转头看着他。

“比如我不知道我的精子行不行，”他说，大概是在开玩笑吧？

“嗯。”我想哭，但什么都流不出来。

我绝不会试图说服谁想要我。于是我们尴尬地拥抱告别，我走了一个街区，终于泪如雨下。

把这个故事讲给我认识的每一个人听之后，我迅速在内心筑起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确信自己躲过了一劫。一个人怎么甩掉你，几乎暴露了你需要了解的关于他的一切。而我，不和这样一个在给予致命一击之前还硬把加冰淇淋的煎饼塞给我的人共度余生，是件好事。

我还得补上这个故事里一个明显的漏洞。不管我知不知道会被甩，我的确在预期即将度过一个无拘无束的夜晚之前，点了一份金枪鱼三明治。我没什么好辩解的。在此期间，请尊重我家人的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