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佐是2025年北京阅兵上“唯一”欧盟总理

在欧盟中，多国领袖刻意与北京保持距离，但却有一位同时亲中也亲俄，那就是斯洛伐克总理罗伯特．费佐（Robert Fico）。外界认为，身为2025年北京阅兵上的“唯一”欧盟总理，费佐是“亲中转向”；但对他而言，更核心的问题只有一个：如何替斯洛伐克找到下一个工业时代的金主。

2025年中国举行抗战胜利80周年纪念活动，在中国大阅兵典礼现场上，除了俄罗斯总统普京、朝鲜总统金正恩外，费佐成为少数出席的欧盟政府领导人之一，这也让斯洛伐克突然成为欧洲政坛关注焦点。对此，费佐表示，参与典礼是因为斯洛伐克是主权独立国家，他有权决定出席与否，且现在“多极世界正在成形”，斯洛伐克必须多方对话。

除了与与习近平会面，费佐数度与普京会晤，公开表示要正常化与俄罗斯的关系，还在国内发言时淡化俄国对乌克兰的侵略责任。

因此，费佐的民粹主义立场和执政方式，屡屡引发市场争议。自千禧年以来，他历经多场政治风暴，如2018年因记者谋杀案引发的丑闻被迫辞去总理职务、2024年成功挺过枪击暗杀事件等，4度担任总理展现惊人的政治韧性，但费佐的每次掌权都被批评为加剧了斯洛伐克的政治极化与民主品质的下降。

保时捷位于斯洛伐克的Cayenne Electric生产线于2026年2月正式投产。（保时捷提供）

透过摇摆换取利益

专家指出，外界经常把费佐贴上“亲俄”标签，但如果仔细观察他最近几年的外交路线，就会发现费佐真正关心的，可能根本不是俄罗斯、也不是中国，而是如何让斯洛伐克在欧盟体系内变得“不可忽视”。

专家指出，费佐的策略主要是在大国之间维持模糊空间，透过摇摆换取利益，若是小国若完全选边站，往往最终只会成为代价承担者；因此，在裂缝中维持模糊，反而可能替自己争取更多空间。

斯洛伐克人口仅约540万，是长年位居人均汽车产量最高国家之一，包括德国福斯、韩国Kia、Stellantis与Jaguar Land Rover均在当地设有大型工厂，汽车产业占工业产值比重极高。

数据显示，斯洛伐克高度依赖欧盟市场，超过80%出口流向欧盟市场，汽车产业更深度绑定德国供应链。对费佐而言，他不可能真正与布鲁塞尔决裂，因为无论是欧盟基金、汽车出口，还是北约安全架构，斯洛伐克都仍高度依赖西方体系。

但现今中国电动车价格战席卷欧洲，德国汽车产业在电动车转型与成本竞争上压力升高，中东欧供应链也开始出现焦虑感。费佐很清楚，若无法接上下一波电池与电动车供应链，斯洛伐克可能逐渐失去“欧洲汽车工厂”地位。

这也是他积极向中国招商的原因。2024年，中国国轩高科（Gotion High-Tech）与斯洛伐克电池公司InoBat宣布，在斯洛伐克Šurany投资约12亿欧元建设电池工厂，规划年产能达20GWh，预计创造数千个工作机会。

斯洛伐克政府甚至直接将此案视为国家级战略投资。费佐公开表示，斯洛伐克不能错过亚洲电池供应链转移浪潮，否则将在欧洲产业重组中被边缘化。

斯洛伐克天然气管线。（彭博）

能源咽喉的“过路费”保卫战

与此同时，斯洛伐克也无法轻易切断与俄罗斯的能源联系。俄罗斯天然气长期透过管线供应中东欧，而斯洛伐克工业对低成本能源依赖极深。根据斯洛伐克天然气公司SPP说法，俄罗斯天然气目前仍是该国重要供应来源之一。2025年Gazprom甚至增加透过TurkStream向斯洛伐克供气。

分析师认为，在欧洲能源版图里，斯洛伐克从来不是能源大国，但却长期扮演能源“通道国”的角色，而这条天然气管线在过去的数十年里，本质上就是一台印钞机。因此，费佐对于俄乌天然气问题异常强硬。

俄乌战争爆发后，欧洲开始大规模降低对俄罗斯能源依赖。2025年起，乌克兰停止延长俄罗斯天然气过境协议，中东欧能源流向因此被迫重组，但对斯洛伐克而言，天然气管线不只是管线，代表的是“过路费”。

分析指出，自乌克兰与俄罗斯的天然气过境协议到期后，经由乌克兰路线输往斯洛伐克边境关键入境点Veľké Kapušany的俄气流量几乎全面中断。这也让Eustream过去高度依赖的俄气转运生意瞬间崩塌。

根据市场资料，斯洛伐克过去每年约180亿立方米的俄气转运量，在协议终止后大幅萎缩，整条管线如今主要仅剩支撑斯洛伐克国内约50亿立方米天然气需求的基本功能，过去作为中东欧能源转运枢纽的角色几乎停摆。

值得注意的是，在失去了外国（如奥地利、意大利）的俄气“过路费”补贴，这条庞大管线的日常维护与折旧成本，立刻变成了斯洛伐克本国的财政重担，在转嫁成本下，被迫调高 70%的国内关税。

为了不让Eustream破产，斯洛伐克监管机构被迫在2025年引进300%的关税调幅后，于2026年初再次宣布将天然气传输关税大幅上调70%以上。这直接导致斯洛伐克国内工业与民生的能源成本飙升，进而严重侵蚀费佐引以为傲的“低通膨”民粹承诺。

中国国轩高科与InoBat在斯洛伐克投资约12亿欧元建设电池厂。（撷取自社交媒体）

“引进中资保工业”的战略 与匈牙利相同

观察中欧的政治版图上，匈牙利与斯洛伐克几乎走上相似路线：对中国资本开门、对欧盟保持距离、利用地缘裂缝换取投资与产业机会。然而，这两国在“引进中资保工业”的战略路径上， 现今已出现截然不同的命运曲线；其中，匈牙利总理奥班（Viktor Orbán）在今年4月于国会大选中败选，为长达16年的执政生涯暂时划下休止符，但费佐看起来仍在享受中国投资红利。

分析师指出，过去几年，中国电池与电动车资本大量涌入匈牙利，中国电池巨头CATL在德布勒森投资约73亿欧元建厂，成为匈牙利史上最大外资案；

中国车厂BYD也宣布赴匈牙利设立欧洲电动车工厂，市场估计投资规模可达40亿欧元。Orbán政府一度因此被视为欧洲最大的“中资受惠者”之一。

但这种红利并非没有代价。近年匈牙利开始面临大量补贴、环境污染、水资源争议与地方居民反弹，同时，匈牙利与中国、俄罗斯过度靠近，也加深其与布鲁塞尔之间的政治摩擦。欧盟目前仍冻结部分对匈牙利的复苏基金与结构基金，涉及金额超过百亿欧元。

分析人士指出，匈牙利社会如今开始出现对“Orbán模式”的疲劳感。问题不在于中国投资没有进来，而是愈来愈多选民开始质疑：当工厂、补贴与供应链进来后，匈牙利究竟换回了什么？部分民众认为，就业与投资红利，正逐渐被通膨、公共服务压力、政治腐败与环境焦虑抵消。

反观斯洛伐克，目前仍处在中资“早期红利期”。中国国轩高科与InoBat在斯洛伐克舒拉尼（Šurany）投资约12亿欧元建设电池厂，规划年产能达20GWh。

专家指出，对于斯洛伐克这种高度依赖汽车业的小国来说，这些投资仍像是“救命钱”，因为工厂尚未全面投产，环境与社会副作用也还没完全显现。目前费佐仍能把中国投资包装成“产业升级机会”，借此可说服选民，自己正在把中国产能外溢转化成工业升级。

匈牙利与斯洛伐克真正的差别，某种程度上其实只是“时间差”。但从匈牙利经验来看，当中国资本开始深入地方政治、公共财政与产业命脉后，红利与风险往往也会同步放大。对中东欧而言，中资究竟是工业复兴机会，还是另一种长期依赖，答案恐怕仍未真正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