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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川普深圳峰会,不是“雅尔塔2.0”
wforum.com  2026-11-17 21:37  X

  邓聿文评论文章:中、美、俄三国领导人将于本周四(111月18日)举行会晤。目前的关注焦点已从“会晤是否会举行”转向“三国领导人将讨论什么议题”。然而,从更宏观的趋势来看,无论议程包含什么内容,一些观察人士所担心的“雅尔塔2.0版”——即三大强国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甚至瓜分世界——都不会成为现实。

  要理解其中原因,不妨先看看此次会晤与当年的雅尔塔会议有何不同。

  雅尔塔会议发生于二战接近结束之际。美、苏、英虽然各有盘算,彼此也存在深刻的不信任,却毕竟是共同对抗轴心国的盟友,有赢得战争和处理战后事务的共同目标。今天的中美俄并没有这种共同目标。中国和美国是战略对手,俄罗斯和美国也有深刻对立。三国对国际秩序、地区安全以及彼此应有的地位,存在重大分歧。

  对手当然也能达成交易,甚至相互承认势力范围。就此而言,是否为盟友并非唯一标准。但当年的三国是在共同胜利的基础上,讨论如何安排战后世界;今天三国领导人即使会面,首先要做的仍是处理彼此的分歧,寻找某些可以合作的地方。三国尚不具备共同设计并推行一套世界秩序的政治基础。

  更根本的区别是,今天不存在二战结束时那种重划世界的历史条件。二战将世界大部分地区卷入,摧毁了旧有的力量格局。美苏英作为主要战胜国,凭借战争贡献、军事实力和实际控制地区,获得了安排战后事务的巨大权力。雅尔塔的分量,背后是战争塑造的现实。

  今天的俄乌战争和美伊战争,虽然都产生了广泛的国际影响,但在规模和性质上,仍然属于区域战争,不能与二战相比。影响全球能源、贸易和安全,并不等于已经打碎整个国际体系,更不等于赋予中美俄三国重新分配世界权力的资格和能力。

  而且其他国家也不会轻易接受。欧洲不可能认为自己的安全可以由中美俄代为决定,印度、日本以及众多地区国家,也有各自的利益、实力和行动空间。三国即使达成某些谅解,也不能自然转化为其他国家必须服从的国际安排。能够影响别国,与能够支配别国之间,仍有很大距离。

  对中国来说,接受“雅尔塔2.0”的定位,还会产生额外的政治代价。北京一直以全球南方的一员和发展中国家利益的维护者自居,强调国家不分大小、主权一律平等,反对少数强国垄断国际事务。如果转而与美俄共同决定其他国家的命运,就会使许多南方国家怀疑,中国反对的究竟是强权政治,还是自己没有进入强权俱乐部。

  这不只是一个形象问题。全球南方的支持,是中国扩大国际影响的重要基础。北京不会仅仅为了获得与美俄共同主宰世界的象征地位,就轻易损害这份政治资源。中国可以强调大国应当承担特殊责任,却不便公开认可大国拥有处置其他国家的特殊权利。

  与此同时,中国对现行国际秩序的态度,也与俄罗斯存在区别。中国对美国的主导方式和一些制度安排有诸多不满,希望推动改革,扩大自身及发展中国家的代表性和发言权。但中国也是现行秩序的重要受益者,经济发展、国际贸易以及联合国体系中的地位,都与这套秩序紧密相连。

  因此,北京希望改变的是不利于自己的权力分配和规则,并不希望将整个体系推倒重来。秩序全面崩解,未必会给中国带来更大的利益,反而可能破坏其继续发展的国际条件。即便普京希望借三方会面推动某种更大的战略交易,中国也不会照单全收。

  三方对会议的期待,本来就可能不同。按目前披露的消息,普京希望讨论乌克兰问题,川普则公开强调核武器和无核化,并提及贸易。北京更可能希望借此促进大国关系稳定,展现自身的协调作用。共同愿意开会,并不意味着已经形成共同的会议目标;但各有所求,也足以使他们坐下来。

  然而,也不能因为这些限制,就反过来认为会面只具形式意义。对大国政治而言,有时候形式本身就是实质。三国领导人分别进行双边会谈,与三个人共同坐在一张桌前,具有不同的政治含义。三方会面的形式,意味着他们相互承认,有些重大事务需要共同讨论,也值得由最高领导人直接交换意见。

  这种承认,就是一个实质性的政治成果。它不需要通过联合声明、具体协议或会后工作机制来证明。即使三人只是谈了几个问题,听取彼此的看法,了解对方的意图和底线,然后各自离开,这次会面也已经改变了三国互动的形式,并向外界传递了新的政治信号。

  首次会面尤其不宜承担过多期待。三国关系如此复杂,先坐下来谈一次,本身就有价值。没有必要第一次见面就形成固定议程,建立稳定的三方协调机制。假如各方觉得这种交谈有用,以后可以再谈;第二次、第三次之后,是否需要某种持续安排,自然会成为新的问题。

  所以,如果深圳三方会面成行,我更愿意将它看作对大国竞合时代的一次进一步确认。竞争没有消失,战略分歧也不会因为一次交谈而解决,但大国越来越需要在竞争中寻求协调,在一些彼此牵涉的问题上寻找合作的可能。这种协调可以是临时的,也可以只针对某一项具体事务,不必以结盟或者建立机制为前提。

俄罗斯艺术家阿列克谢·谢尔吉延科的普普艺术新作《深圳,26》,11月12日于其圣彼得堡画廊展出。画作描绘美国总统特朗普、俄罗斯总统普京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三位领导人,呼应即将在深圳登场的APEC峰会。

 Getty Images

  当然,不应因此忽视会面可能引起的不安。尤其涉及乌克兰等当事方的利益时,三国越过当事方交换条件,仍然可能产生强权交易的后果。否定“雅尔塔2.0”,并不是说三方不会交易,更不是说小国的担忧毫无根据,而是不能将局部问题上的交易,直接解释为三国共同重建世界秩序。

  普京可能尤其看重三方会面带来的地位确认,让俄罗斯再次以决定性大国的身份出现在世界面前;川普可能希望展示自己能够同时与中俄领导人打交道,并推动某种成果;中国领导人则可以通过东道主的位置,突出中国在大国协调中的作用。三人的收益并不相同,却都可能从这场会面中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对其他国家而言,需要适应的也正是这种现实:大国之间的对抗,并不妨碍它们坐下来商谈;彼此最尖锐的对手,也可能在涉及自身重大利益时达成局部谅解。若还把国际关系理解为泾渭分明的阵营对抗,就可能发现,自己仍在为某个大国冲锋,那个大国却已经与它的对手开始了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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