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法国各地发生的骚乱可能为2027年总统大选增添变数。这波抗议最初由高中生要求改善老旧、拥挤的教室引发，随后扩大为对生活成本上涨、贫富差距及公共支出缩减的不满，教师、工会与黄背心运动参与者也加入声援。

抗议引发的暴力事件与公共设施破坏，进一步加深社会对政府的不满，也让各政治阵营重新调整选战策略。

民调领先的极右派“国民联盟”领袖雷朋借机强调治安与秩序，却也面临加深社会对立的质疑；极左派“不屈法国”领袖梅兰雄积极声援学生运动，则遭对手指责助长街头暴力。政治中间派也试图把握机会争取选民，但必须与支持度跌至15%、创新低纪录的总统马克宏切割，才有机会扭转颓势。

•总统决选防线松动——骚乱过后最大赢家是国民联盟领袖雷朋。Ifop于10月17至19日的民调显示，她的首轮支持度介于34%至38%，遥遥领先，谁能与她对决才是真正的悬念。同一份民调中，极左派梅兰雄以16.5%居次，刚赢得社会党初选的中间偏左候选人格鲁克斯曼以13.5%紧追在后。

这场骚乱让梅兰雄更难守住第二名。他一方面要声援示威者，一方面又得与暴力切割，政府与对手则指责极左派火上加油。格鲁克斯曼更趁机抨击梅兰雄成了雷朋的“跳板”，让雷朋坐收混乱之利。

若明年5月决选真由雷朋对上梅兰雄，法国将陷入政治噩梦。过去极右派候选人一进入决选，其他阵营总能号召左右选民联手，在第二轮将其挡下，现在这道防线却开始松动。Ifop的决选模拟中，雷朋对上中间偏右的前总理菲利普以56%比44%胜出，对上格鲁克斯曼也以57%比43%领先。对手若是梅兰雄，防线恐怕更难守住，一名马克宏政府的部长分析，左派选民可能转投右派，右派选民短期内却不会投给左派。

不过雷朋的胜算并非没有隐忧。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欧洲版指出，许多选民认为她极具争议，担心她当选只会加深这场骚乱暴露的社会裂痕。动乱若拖得太久，也可能反过来伤害长期被视为煽动社会对立的国民联盟。

•债台高筑无牌可打——法国政治僵局与财政压力也让政府难以有效回应民怨。马克宏2024年提前解散国会改选，结果未能形成稳定多数，国会此后陷入分裂，连续几任总理都难以推动预算案。财政缺口也愈拉愈大，法国去年财政赤字占国内生产毛额（GDP）5.1%，高于欧盟平均的3.1%，政府债务占GDP比率今年第二季更升至119%。2018至2019年黄背心运动期间，政府还能拿出数十亿欧元补贴燃料、平息部分民怨，如今面对学生、工人与抗议群众的诉求，马克宏手上几乎没有筹码。

且法国又不像美国能靠印钞支撑债务，只能仰赖投资人买单。现在投资人的疑虑正在升高，法国公债与德国公债的殖利率差距已扩大至欧债危机以来最高，代表市场要求法国付出更高的利息才肯借钱。

投资人担心的是法国整顿财政的能力，法国2023至2026年间有三年未达预算目标，即使一切顺利，债务也将在2027年升至121%，到2032年才稳定在124%。RBC BlueBay资产管理公司警告，法国面临爆发主权债务危机的风险；凯投宏观欧洲首席经济学家肯宁汉则认为，法国利差扩大到400个基点、重演2012年义大利处境，是可能的不利情境。

政府既无钱安抚民怨，又无力整顿财政，法国社会与政治动荡恐将持续。

•法德轴心恐动摇——法国的困境也是全欧洲的缩影。意大利、葡萄牙、阿尔巴尼亚近来都爆发抗议，背后同样是通膨回升与财政吃紧，各国政府又得在国防与民生之间取舍。以法国为例，马克宏计画2027年国防预算达640亿欧元，是他上任时的两倍，左派政党早已指责政府重军备、轻社福。这股不满正好给了民粹政党著力点，德国另类选择党与雷朋都开始质疑援乌，主张尽早结束俄乌战争、回头照顾民生。

民粹势力在法德两国同时崛起，冲击的是欧盟的互信基础。法国中间派衰落反映欧洲政治的普遍病灶，各国政府已无法确信盟友下次选后不会转向，雷朋当选后法国的核保护伞能否信任，另类选择党若入阁德国是否继续重整军备，都成了问号。明年5月之后，欧洲可能陷入一段混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