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气候变化新闻网站InsideClimateNews上个月发表了一篇有关中国的温室气体排放的文章，文章的标题十分醒目 ： 中国电网排放的超级污染物正在烤煮地球。文章介绍说，中国的电网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尽管中国在可再生能源开发方面领先全球，但它也是地球上最强的温室气体的最大排放国。这个最强效的温室气体的名字就叫做六氟化硫，英文简称为SF6。

SF6是一种在自然界中并不存在的人造气体，它是由法国的两名化学家在一百多年前合成的化学物质。它主要作为绝缘体使用，使用于电网，尤其是高压电网，也被用于半导体行业。这种气体无色无味，无毒，而且不容易燃烧。但它也是气候杀手，其温室效应是同量二氧化碳的25,000多倍，而且六氟化硫一旦被释放到大气中，就会停留长达1000年之久。

2021年中国六氟化硫的二氧化碳当量排放量相当于荷兰全国碳排放总量

事实上，中国学者2024年就在自然杂志发表文章指出，2021年中国的六氟化硫的二氧化碳当量排放量就相当于荷兰或尼日利亚等国全国的二氧化碳的排放总量。他们警告说，倘若中国政府不实施具体的管控措施，那就可能会影响中国实现2060年碳综合目标的进展。

那么中国是否确实必须加强对六幅硫排放的管控？这个目前在全球温室气体总排放量中微不足道的气体是否确实是应对气候变化的当务之急？是否应该被列入必须迅速加强管控的温室气体？

法广就此电话采访了华盛顿治理与可持续发展研究所（ Institute for Governance &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的减低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排放政策。资深研究员孙晓噗女士。

Inside Climate News 文章网络截图 ©

法广： 首先您是否认为有必要加强对六氟化硫的管控？

孙晓璞 ： 对，确实有必要，原因主要就是几个方面 ： 首先单看它的排放量的吨数确实不大，但是它是一个非常强效大寿命很长的温室气体；其次，它又是非常值得优先处理，因为它的减排的措施相对集中在一个行业，具体看中国，它主要集中在电网中使用，所以我们也可以把它看做是一个减排的机会，最后，今天很多机构都关注电网，关注能源供应，因为能源对大家来说是发展的机会，发展的平衡性。随着电网规模的扩张，这就涉及到怎么样提供一个更更清洁的电网，对吧？而且这些电网设施的使用的生命周期，尤其是高压的，它的周期很长，以几十年计算，所以说你充在设备中的这些气体就被储存在那儿了，如果你不有效地管理它，未来设备报废的时候就会泄漏。就没有办法有效地回收。特别值得强调的是，应该现在把握这个机遇，在电网大规模扩张之前，因为这是未来发展的必然趋势，但是这个问题越早解决越好。

法广 ：那六氟化硫的泄露发生在什么时候？ 是在设备的安装阶段，维修阶段还是在它的最终使用寿命结束了以后，或者是在整个周期过程中，这个气体都有可能泄漏？

孙晓噗 ： 是，它是一个全生命周期的管理，但是研究的数据显示，它的排放主要还是集中在它维修的时候和退役的时候，尤其是退役的时候，我们必须先有完整的排放的监测，然后跟大气观测的数据进行交叉验证和繁衍，先监测了排放，才知道它排放真的具体的实际的数字，每个国家，每一个地区，每一个设备它排放在哪了。所以我们目前当然可以有一些大概的估算。但是具体的这些数据，从我们研究的角度来看不能把它过于简化，必须要求强调MRV排放监测数据的重要性。

对所谓MRV，指的是巴黎气候协定中关于监督温室气体排放的监督机制。他的意思是监测报告与验证，它是量化追踪和确诊温室气体排放以及减排成效的核心机制，就是应对气候变化的记账本与审计师，确保各国和企业的减排承诺不是空头支票。事实上，六氟化硫作为温室气体早在1997年签订的京都议定书中就被列入了限制排放的六类温室气体之一，只不过当时涉及的仅仅是发达国家。美国、欧盟、英国和日本政府都提出了一系列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措施。就拿欧盟而言，欧盟从2016年1月1日开始禁止在中压电网中使用含氟的气体，并且制定了一个按照电压的等级逐步禁止使用的时间表。欧盟还计划在2030年前额外减排4000万吨二氧化碳当量，至2050年额外减排3.1亿吨二氧化碳当量。那么，美国政府又有哪些减低六福硫的排放措施呢？。

孙晓璞 ： 美国联邦层面新一届的政府确实是出现了联邦层面的倒退了，但是我们有加州，加州一直还是通过法规来要求限制六氟化硫的的排放率，它也是按这个电压等级来，也是分级，但是跟欧盟的具体的分级的电压数字级别我记得是不一样的，但时间也不一样，这个我觉得是非常合理的，因为每一个国家和地区，它必须根据它这个地区的行业现状，它的需求，包括它的气候地形都是有关系，当然最主要的还有就是他技术的成熟度来制定自己的时间表。其次呢，就是按电压的等级来分，普遍的把中低压，技术比较成熟度比较高的这些设备优先来进行一个替代。在某些高压或者超高压的这些设备，它的替代时间会更晚。加州有一个法则的规定非常的有效，就是他是按日计费，这个中国的环境法也是有的，就是说你违规一天，然后累计按天数叠加，这个对其企业的惩处的力度就很强，保证了企业的违规的成本非常高。其实很多国家和地区都有措施。

中国政府出台了哪些减排措施？

法广： 是的，但是从排放量来看的话，中国的排放量是全世界各国的总和的一半多。

根据2024年发表在《自然通讯》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全球超过一半的六氟化硫（SF6）排放量来自中国。虽然其他地区的SF6排放量有所下降，但中国的SF6排放量在2011年至2021年间几乎翻了一番，预计还将继续攀升。，那现在中国政府呢也把减低SF6气体的排放地纳入了第十五个五年计划。这个计划里面对有没有一些具体的策略，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表，或者有一些奖惩的一些措施？.

孙晓璞 ：对。首先已经出台的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体系下出台的方法学，针对六十六千伏以上电压等级的电气设备，就是需要在设备检修，退役过程中回收净化回用，这个其实目的就是经济的激励法来来推动这个技术的采纳使用。同时十五规划的纲要是提出了有一个非碳温室气体减排能力建设的目标的，我记得是有又重申了，而且中间是包括了含氟气体，就是SF6，他提出了几点，一个就是说我们要编制实施六氟化硫的管控方案，这是中国这几年出台的几个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的减排都都是以这个方案的形式，比如说，23年的甲烷的温室气体排放方案，然后25年工业氧化氧氮减排的减排方案，其实都是先出台一个行动方案，国家的行动方案之后呢，又陆续比如说甲烷，就是行动方案出来之后修改了煤炭甲烷的排放标准，然后又出台了CCER的方法学来鼓励底浓度和超低浓度的甲烷的回收利用。所以说我希望可以建立一个综合的关于SF6减排的一个监管国家的治理的一个制度，把中间这些各个环节都理顺了，对吧？.

中国的SF6回收面临哪些挑战？

中国的SF6 的排放量超过全球总量的一半。 © 网络

法广 ：说到回收，《内部气候新闻》（Inside Climate News）对中国生态环境部所谓中国电力企业已回收或具备回收90%的废弃六氟化硫（SF6）气体的能力的说法提出质疑，认为实际的回收率远低于此，仅为约为30%。而作者认为电力企业只需付出少量成本即可将回收率提高到约90%，从而显著减少温室气体排放，您认为中国的电力企业为何不加强六氟化硫的回收力度呢？

孙晓噗 ： 我认可六氟化硫回收的减排收益是很高的，提出必须回收的问题是十分重要的，但是，从我个人研究的角度来看，我们更关注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虽然指出问题非常的重要。对企业来说，他们回收和净化的成本是要远远高于他们买新气的价格。另外，中国采用的集中回收的方法需要将各地的废气集中运输到别的地方回收，运输过程中还必须考率安全问题。再加上净化之后的气体回用的话，能不能保证它的质量，因为一旦出了问题，一旦对高压电气设备带来损坏、损耗，这对企业的成本可能是非常非常大的。所以我觉得如果你不看到这些方面的话，你是很难真的把希望的减排变成真正的实现，在未来的几十年避免泄露更多的六氟化硫气体。这里面就涉及很多技术层面的东西，如果大家有一个统一的国际规则的话，那对于其他的全球南方国家就比比如说非洲，今天有许多数据库datacenter是要在非洲修建，很难想象如果没有一个干净的电网，如何避免六氟化硫的排放。

法广 ： 除了管控回收之外，从技术层面上来讲，是不是有可能用别的材料来取代呢？.

孙晓噗 ： 对，这个我不是专家，但是替代技术是有的，主流的趋势它就是用真空或者环保气体来替代的方式。

法广 ： 我之所以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是因为今年的气候峰会关注的焦点议题就是再能源转型的阶段如何建立一个有效的，安全的并且是低碳的电网。安全和底碳的电网就涉及首先电力必须来自可再生能源，其次就是电网的温室气体排放必须受到有效的控制，今后的电网建的越来越大，也就是说这种绝缘气体的使用量也会越来越大，是不是应该在排放扩大之前，首先就开始推广使用它的替代品？

孙晓噗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议题。而且可以说现在是机会，如果行业有这个技术实力，越早的参与这种国际规则标准的制定和标准的互认，其实它是一个非常前瞻性的，对吧？而且如果你现在不采取行动，未来几十年都会受影响，就跟我们讲空调，就是说1台空调使用10年到15年，你现在冲进去的制冷剂，到它这个15年之后排放出来，所以你现在就要替代他，就要逐渐的削减它的使用。

非常感谢华盛顿治理与可持续发展研究所的减低非碳温室气体排放政策资深研究员孙晓噗女士接受法广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