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市面上出售的大多数儿童玩具底部，都会印有同样三个字：“Made in China”（中国制造）。

根据美国政府统计数据，2024年进口到美国的玩具中，近八成（78.3%）来自中国。

随着圣诞节临近，美国及其他地区的玩具业即将迎来一年之中最繁忙的销售旺季。

无论是网上零售巨头还是家庭式实体小店，零售商都正在为节日购物潮备货。BBC国际部《追踪金流》（Follow the Money, BBC World Service）系列追踪一件玩具如何从中国工厂运送到美国，以及当中的资金流向。

工厂

中国南部广东省，毗邻香港，是中国玩具制造业的核心地区。

在东莞市，新美汇未来（Mihox）工厂的工人将塑胶玩具从钢制模具中取出，再把它们放进板条箱内，等待上色加工。

该公司表示，现时聘用超过800名员工，每年为美国市场生产约5,500万件玩具，而美国市场约占其业务的一半。

每一款玩具都始于客户提交的设计方案，例如一家美国玩具公司。工厂之后会制作原型样品，并打造模具，利用模具生产塑胶零件及其他组件。

新美汇未来销售团队的旺静（Melanie Wang）表示，从最初构想到制成成品玩具，通常需要一至两年时间。其中很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客户反复修改设计上。

“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修改设计，以求进一步完善产品。”

待设计最终获批准后，生产流程便会加快。制作一套模具约需一个月，而正式生产一般持续约三个月。

在东莞新美汇未来工厂，一名工人正在分类注塑成型的塑胶零件。他身穿蓝色工作服，头戴蓝色帽子。图像来源，Mihox

那么，美国零售价中有多少会流向工厂呢？

旺静表示：“大约20%。”

以一件售价30美元的玩具为例，工厂可获得约6美元。这笔金额必须涵盖塑胶及其他原材料成本、生产开支（包括工资），以及工厂自身的利润。

美国玩具公司 Basic Fun 行政总裁杰伊·福尔曼（Jay Foreman）表示，中国工厂的利润率通常介乎3%至10%。换言之，在一件零售价30美元、工厂收取6美元制造费的玩具上，工厂最终获得的利润约为0.18至0.6美元。

柯晓泉（Samson Ko）是香港玩具厂商会主席。他表示，其不少会员于1980年代把工厂迁至内地，原因是当地土地和劳动力成本较低。

他说，自那时以来，玩具的生产方式几乎没有太大改变。

“现时自动化主要应用于注塑成型和包装工序。但对于毛绒玩具，甚至部分电子玩具而言，生产过程至今仍然非常依赖人手。”

他补充说，随着近年工资上升，中国劳动力已不再廉价。

旺静解释说，新美汇未来会获得玩具零售价的20%。

今年年初的一份报告指出，越南的平均工资约为中国的一半。

然而，柯晓泉的会员之中，将任何生产工序迁出中国的不足10%，而即使有这样做，多数也是因应客户要求。

他指出，中国工厂仍然十分繁忙，因为一件玩具往往需要经过多道生产工序，从零件注塑成型、安装电子元件、缝制布料，到最后组装完成。

这通常意味着产品需要在不同工厂之间流转。

柯晓泉补充说，在广东省，这些不同类型的工厂彼此距离很近，而且长期以来已习惯“协同运作”。

他表示，这使整个制造流程比其他国家运作得更顺畅。

货轮

离开工厂后，玩具会以货车运往港口，例如广东最大的港口深圳港。

香港物流公司友货运（FreightAmigo）共同创办人谢凯澄（Ivy Tse）表示，该公司营运一个网上平台，为香港及中国内地出口商提供服务。这些企业可以透过平台预订货柜、安排海运至海外目的地、购买保险，以及获取融资服务。

谢凯澄表示，货船由深圳运往美国西岸大约需时15天，运往东岸则需25至30天。今年的圣诞玩具大多在8月和9月已从中国启运。

谢凯澄补充说，从工厂到美国的物流运输成本，通常约占玩具生产成本的10%。因此，如果继续以美国零售价30美元、在中国生产成本为6美元的玩具为例，运往美国的成本约为0.6美元。

美国边境

玩具抵达美国后，目前需缴纳针对中国制玩具的关税，款项支付给美国海关及边境保护局（US Customs and Border Protection, CBP）。

在美国总统川普（Donald Trump；川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上月会谈后，两国政府已建议将玩具列入较低关税清单。但新的税率及实施日期尚未确定，美国亦须先进行公开咨询程序。目前，基本税率为12.5%，而部分玩具需缴纳更高税率。

这项关税是按玩具的制造价格而非零售价格征收。因此，以一件在美国零售价30美元、在中国制造成本为6美元的玩具为例，按12.5%的基本税率计算，关税为0.75美元。

这笔关税由进口玩具的美国公司支付。

位于芝加哥附近的家族企业 Learning Resources 就是其中之一。该公司专门销售教育玩具，其中一半产品由中国进口。

公司行政总裁里克·沃尔登伯格（Rick Woldenberg）表示：“毫无疑问，100%的关税都是由我们支付的。”

美国玩具公司

杰伊·福尔曼（Jay Foreman）表示，在美国，人们花在玩具上的大部分钱并没有流出国外。

这件在美国零售价30美元的玩具，其生产、运输到美国，以及缴纳进口关税的总成本为7.35美元。因此，剩下22.65美元，即总售价的75.5%。

Basic Fun 的福尔曼解释，这笔钱不会离开美国。

这家总部设于佛罗里达州的公司生产 Tonka 玩具卡车及 Care Bears 毛绒玩具。

他说：“这笔钱由我的公司、美国运输公司以及零售商保留。”

如果将其中2.65美元分配给美国本地物流配送公司，其余收入通常由玩具公司和零售商平均分配。

换言之，双方各可获得约10美元。

由于利润率属商业敏感资料，一般不会公开。不过，业界研究显示，玩具公司和零售商通常可从中获得最多约25%的利润，即约2.50美元。

要把一件玩具摆上美国商店货架，不仅需要大量工作，也需要经历一段漫长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