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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太残酷 中国农民75年被割三轮韭菜
wforum.com  2026-08-25 23:25  X

  Finding评论文章:中共建国后的农民问题,并不是几个阶段性的“农民受苦”,也不能简单理解为“农民穷,所以国家后来扶贫”。如果沿着时间线往下看,会发现一个更清晰的逻辑:在重工业优先、快速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过程中,农村长期承担了大量成本。这个过程并非某一天被画成一张完整蓝图,而是在统购统销、农业合作化、人民公社、户籍制度、城乡福利分割、农民工制度和土地财政等一系列制度相互叠加中,逐渐形成了一套稳定的资源转移机制。

  简单说,中国农民在不同历史时期,先后贡献了三样东西:先是农业剩余,后来是廉价劳动力,最后是土地增值收益。

  一、1949—1957:从“分到土地”到“逐渐失去土地”

  1949年以后,中国进行了大规模土地改革。地主阶级的土地被重新分配给广大农民,数亿农村人口第一次以相对明确的产权形式获得土地。土地改革无疑改变了中国农村延续数千年的土地关系,也为新政权赢得了巨大的农村支持。

  但问题在于,农民获得土地后的产权状态并没有维持太久。从1953年前后开始,农村迅速经历了互助组、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和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到1956年前后,高级社基本完成,土地由农民个体所有逐步转变为合作社和集体所有。此后,中国农民与土地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根本变化。农民不再拥有可以自由出售、抵押、继承和退出的完整私人产权。他们仍然生活在土地上,却越来越不再真正拥有土地。

  与此同时,1953年以后,国家建立粮食统购统销制度,并通过工农产品价格体系形成长期存在的“剪刀差”。简单说,就是农业产品价格长期受到压低,而工业产品价格相对较高。农村生产出来的粮食和原料,以较低价格进入国家体系,国家再将资源投入城市工业、基础设施和重工业建设。不同学者对这一时期农业向工业转移资源的规模估算不同,但可以确定的是,农村通过粮食征购和工农产品价格体系,为中国早期工业化提供了大量资源。中国工业化的原始积累并不完全来自资本、税收或外资,农村本身也是重要的资金来源。

  1958年《户口登记条例》实施后,中国逐步形成严格的城乡二元户籍体系。农村人口并非绝对不能进入城市,但即使进入城市,也很难获得与城市居民相同的身份和权利。粮食供应、就业机会、住房、教育、医疗和社会保障,长期与城市户口紧密绑定。于是形成了一种特殊结构:农村人口可以成为劳动力,却未必能够成为城市居民。土地不能自由退出,城市又不能自由进入。从此以后,中国农民不仅在经济上处于农业部门,也在制度上被固定在城乡二元结构的另一端。

  二、1958—1978:农村成为工业化成本的重要承担者

  人民公社时期,农村实行“一大二公”,个人经营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农民通过工分获得收入和生活资料,生产积极性受到严重影响。农村经济的基本逻辑不再是市场意义上的“多劳多得”,而是高度行政化的资源配置。农民不仅失去了土地的私人产权,也失去了相当程度的生产自主权。

  1959年至1961年前后,中国发生严重饥荒。关于非正常死亡人数,学术界的估计差异很大,从千万级到数千万级不等,不同研究采用的人口数据和计算方法也存在明显差异。但有一点几乎没有争议:死亡和饥饿的主要承担者,是农村人口。在浮夸风、高征购、公共食堂、基层瞒报以及行政命令层层加码的机制下,农村生产和粮食供给遭到严重破坏。城市居民虽然也受到粮食短缺影响,但城乡之间存在明显的制度差异。城市人口有定量供应和国家粮食体系保障,农村人口却首先承担了粮食征购和农业生产失败的后果。当国家需要粮食时,首先从农村征购;当粮食不足时,最后承担代价的也主要是农村。

  整个1960年代和1970年代,中国实行重工业优先的发展战略。农业部门长期承担了为工业部门提供粮食、原材料、劳动力以及通过价格差形成的资金积累。这就是所谓“以农养工”。中国后来建立起来的工业体系,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在很大程度上,它建立在农业部门长期向工业部门转移资源的基础上。

  赤脚医生和民办教师制度,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确实扩大了农村基层医疗和教育覆盖。但从财政结构看,它们还有另一层含义:农村公共服务长期大量依赖集体经济、村社筹资和农民自身承担。国家以相对有限的财政投入,维持了庞大的农村教育和医疗体系。城市的现代化公共服务体系主要由国家财政建设,而农村则更多依靠农村自身解决。这也是城乡二元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

  三、1978—1993:改革开放后农民的短暂黄金期

  1978年前后,安徽、四川等地农村开始出现包产到户,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随后迅速推广。这次改革最大的意义,不是把土地重新私有化,而是把土地的经营权重新交还给农民家庭。农民终于可以自己决定怎么种、种什么,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实现多劳多得。生产积极性迅速释放,粮食产量快速增长,农村收入大幅提高,乡镇企业也开始崛起。改革开放初期,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农民收入增长最快、城乡收入差距明显缩小的时期之一。

  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解决的是“谁来种地”,却没有真正解决“谁拥有土地”。土地仍然属于集体,农民获得的是承包经营权,而不是完整意义上的私人土地所有权。农民可以种地,可以承包,也可以在制度允许范围内流转部分土地权利,但无法像真正的产权所有者一样自由出售、抵押和退出。因此,农村改革恢复了经营自主权,却没有建立完整的土地私人产权制度。

  与此同时,农村人口开始越来越多地流向城市。但进入城市的农民长期被称为“盲流”,即使能够在城市工作,也很难真正成为城市居民。于是,一个新的制度结构开始形成:土地没有真正完全属于农民,城市也没有真正完全属于农民。

图像

  四、1994—2005:农民负担最重的时期之一

  1994年分税制改革强化了中央财政能力,但问题在于,财权上收之后,大量基层公共事务仍然需要地方政府承担。尤其是县乡政府,需要承担基础教育、基层行政、农村基础设施、公共服务以及各种地方治理成本。地方政府的钱越来越紧,但事情并没有减少,于是财政压力开始不断向下传导,最后落到了农村和农民身上。

  20世纪90年代,农村地区普遍存在“三提五统”以及各种名目的收费和摊派。学费、道路建设、报刊订阅、民兵训练以及各种地方项目,都可能最终由农民承担。一些地区甚至出现粮食征购打白条、收费摊派再打白条的现象。农民不仅要生产粮食,还要承担基层政府运行的一部分成本。所谓“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反映的并不仅仅是农民收入低,而是农民既是收费对象,又在一定程度上承担了基层公共服务的成本。

  与此同时,大规模农村劳动力开始进入城市。到世纪之交,中国已经有数千万乃至上亿农村劳动力进入城市和非农产业。他们成为中国经济高速增长最重要的劳动力来源之一,建筑工地、工厂流水线、餐饮业、制造业和各种城市服务业越来越依赖农民工。但大量农民工长期面临劳动合同不稳定、社会保险覆盖不足、工伤保障不充分、子女教育困难、住房成本高以及难以获得城市户籍等问题。于是出现了中国城市化最特殊的一群人:他们在城市工作,却不完全属于城市。

  五、2006年至今:税免了,地却越来越重要

  2006年,中国全面取消农业税,延续数千年的农业税退出历史舞台。这无疑是中国农村政策的重要历史转折,农民不再像过去那样直接把农业收入的一部分以传统税收形式交给国家。但问题并没有因此结束,因为农民承担城市化成本的方式开始发生变化。过去主要是税和粮,后来越来越变成人和地。

  随着中国快速城市化,土地用途改变所带来的巨大增值成为经济运行中的重要部分。一块农村土地用于农业,价值相对有限;一旦被征收、改变用途并进入城市建设体系,再转化为住宅、商业或工业用地,其价值可能迅速大幅增加。问题在于,土地增值收益的大部分并不直接归属于农民。地方政府通过征地获得土地,再通过土地出让获得财政收入,房地产和城市建设也获得巨大发展空间,而农民往往获得一次性补偿。农民失去的却可能是一项长期生产资料、稳定收入来源以及未来土地增值的机会。因此,中国农村土地问题的核心并不仅仅是“补偿多少”,而是:为什么土地一旦城市化,最大的增值收益往往不能完整地回到原来的土地使用者手中?

  六、农民工制度:农村承担成本,城市使用劳动力

  农民工问题,并不仅仅是工资低。更重要的是,中国城市化把劳动力的成本拆开了。一个农民工在农村出生,由农村家庭抚养,童年时期由家庭承担生活成本,基础教育长期主要由家庭和农村公共体系承担;成年后进入城市工作,把自己劳动能力最强的年龄贡献给城市经济;年老、失业、生病或者丧失劳动能力之后,又可能返回农村。

  这意味着,农村承担了劳动力的出生和成长成本,城市获得了劳动力最有价值的劳动年龄,而劳动力退出市场后的部分养老和保障成本,又重新回到了农村和家庭。中国低成本城市化的重要基础之一,正是这种劳动力成本的城乡分摊。城市不需要承担一个农民工从出生到退休的全部社会成本,却可以使用他最有生产力的二三十年。因此,中国农民工制度最深层的问题不仅是“他们为什么工资低”,而是:谁承担了培养劳动力的成本,谁获得了劳动力创造的价值,又是谁承担了劳动力老去之后的成本?长期以来,这三者并不一致。

中国政府向农民发放一百亿元财政补贴鼓励农民种粮– 普通话主页

(示意图)

  七、今天的农村:人走了,老人和孩子留下了

  随着城市化推进,全国农民工规模已经超过3亿。大量农村青壮年人口进入城市,留下的主要是老人、儿童以及无法外出的人群,农村空心化问题越来越明显。年轻人不愿意种地,并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土地的重要,而是因为单纯依靠农业收入,越来越难以支撑现代生活。农村孩子为了上学,可能需要到更远的乡镇甚至县城;年轻人结婚要进城,找工作要进城,看病要进城,养老也越来越需要货币收入。但农村本身却越来越难提供足够的就业机会,于是形成了一个循环:年轻人离开农村,是因为农村没有机会;农村越来越没有机会,又是因为年轻人不断离开。

  今天中国农村的制度环境已经与几十年前不同。农业税取消了,人口流动的限制不断放松,土地承包期限得到延长,农村医疗和养老制度也不断扩大覆盖范围,这些都是真实的进步。但城乡制度差异并没有完全消失,尤其在养老、教育、医疗、住房、土地财产权和公共服务方面,农村居民与城市职工之间仍然存在明显差距。

  最典型的是养老。城镇职工退休后,养老金通常以数千元计,而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中的许多农村老人,每月领取的养老金仍然只有数百元左右,部分地区更低。结果就是,城市职工退休意味着退出劳动市场,而农村老人所谓的“退休”,往往只是年龄变大,却仍然不得不继续劳动。一个七十岁的城市退休人员可能已经完全依靠养老金生活,一个七十岁的农村老人却可能仍然在种地。这不仅仅是收入差距,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老年生活。

  八、农民为中国的发展,实际上经历了三次资源转移

  如果把建国以来的农民问题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非常清晰的结构。

  第一次是农业剩余转移。通过统购统销、工农产品价格剪刀差以及农业剩余征购,农村为工业化提供了粮食、原材料和资金积累,可以概括为:农业养工业。

  第二次是劳动力剩余转移。随着城市工业化和服务业发展,农村人口大规模进入城市,通过户籍制度、城乡福利差异以及农民工制度,农村承担了劳动力的培养成本,城市则使用了最有生产力的劳动年龄人口,可以概括为:农村养人,城市用人。

  第三次则是土地增值收益转移。通过征地、土地用途转换、土地财政和房地产开发,农村土地进入城市化过程,但土地用途改变所带来的巨大增值收益,主要流向地方财政和城市经济体系,而农民往往只能获得一次性补偿,可以概括为:农村出地,城市增值。

  这三次资源转移,分别对应了中国经济发展的不同阶段:工业化、城市化和房地产化。农民始终身处其中,只是在每一个阶段承担成本的方式不同。

  结语:问题从来不只是“农民穷”

  建国以来,中国农民问题最值得重新审视的地方,不是“农民为什么一直没有富起来”,而是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不同阶段,为什么总能从农村找到新的资源来源。早期工业化需要粮食和农业剩余,于是有统购统销和剪刀差;工业化加速需要大量廉价劳动力,于是有数亿农民工;城市化和房地产化需要土地,于是农村土地成为最重要的资源来源之一。

  所以,中国农民问题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扶贫问题,而是一个制度问题。可以把它概括为:土地制度长期限制农民获得完整的土地财产权,户籍制度长期造成城乡公共权利差异,农业价格体系曾长期将农村剩余转移至工业部门,农民工制度为城市提供了大量劳动力,而征地和土地财政又使农村土地城市化带来的巨大增值收益难以完整地回到农民手中。

  1978年前后的包产到户,松开了农民的生产经营权;2006年取消农业税,减轻了农民直接的税费负担;近年来户籍制度改革,也在不断降低人口流动的制度门槛。这些都是真实的进步。但最根本的问题仍然没有完全解决:农民的土地,究竟是不是一项能够完整保障其财产权利的资产?农民进入城市之后,究竟能不能真正成为拥有完整公共权利的城市居民?农村居民年老之后,究竟能不能像城市职工一样依靠社会保障退出劳动?

  如果这些问题没有真正解决,那么今天农村出现的教育衰退、人口流失、老人留守、青年外流、征地冲突和养老困境,就都不会是孤立的问题。它们只是同一棵树上长出的不同枝叶。

  而这棵树的根,可以浓缩成一句话:中国过去几十年的现代化,并不只是城市创造财富、农村分享成果的故事;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它同样是农村提供资源、城市完成积累,而农民不断为下一阶段的发展让出成本空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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