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财政部的债券回购公告止住了抛售潮，但未能持久。

上周三，布莱恩·雅各布森(Brian Jacobsen)正准备去开会，就在这时，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向美国债券市场抛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上周二，3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触及近20年来的高点，投资者如坐针毡。雅各布森是位于威斯康星州博枫的Annex Wealth Management的首席经济策略师，此前他已经削减了其为客户管理的投资组合中的长期债券头寸。

但他同时也并不担心，认为这只是表面上的修补，不会持久。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随着投资者逐渐将自己的意愿施加于债券市场，贝森特的胜利被证明是短暂的，收益率又回到了这一策略出台前的水平。

Tradeweb的数据显示，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周五收盘报4.737%，高于一周前的4.695%。在投资者消化上述干预措施之际，他们抛售美元，转而买入黄金和加密货币，进行所谓的货币贬值交易。华尔街日报美元指数当周下跌0.7%，而比特币飙升22%。

财政部的回购公告旨在遏制债券市场长达数月的跌势，这一跌势已推高了整个经济体的借贷成本。但分析师们表示，此次干预基本未解决引发上述抛售的更深层次担忧。

投资者依然对居高不下的通胀、不断攀升的联邦债务、为人工智能(AI)投资融资而涌现的海量企业举债感到焦虑，此外，新任美联储主席设定利率的策略对许多人来说依然是个谜，这也令投资者忧心忡忡。在一些人看来，财政部的回应只是加剧了这样一种感觉：一个通常沉稳的市场已经令人不安地失去了平衡。

道明证券(TD Securities)美国利率策略主管根纳季·戈德堡(Gennadiy Goldberg)表示，债券市场眼下的情形让他想起了2011年，当时在经历了漫长的债务上限僵局后，美国首次遭遇信用评级下调。

“问题在于，人们对机构的信心正在流失——包括央行，包括国会，在某种程度上也包括财政部本身，”他说。

美国国债市场跌势确立

规模约31.5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市场被视为全球最大、最重要的债券市场。美国国债收益率为从房贷利率到学生贷款等各项借贷成本设定了下限。收益率通常会根据美联储设定的短期利率的前景变化而小幅波动，投资者则是从经济数据和美联储官员的讲话中推断出这一前景。债券收益率在价格下跌时上升。

这通常是一个波澜不惊的市场，收益率在一天内的变动幅度极少能达到0.1个百分点，但在总统川普(Trump)的第二个任期内，该市场却频频上演惊心动魄的行情。

上任后不久，贝森特便大胆宣称，政府能够影响市场并压低收益率，从而降低美国民众的借贷成本。他表示，政府将通过削减预算赤字（从而减少美国国债供应）以及增加石油和天然气产量以降低能源价格来实现这一目标。

这些计划并未如愿兑现。在川普第二个任期刚开始几个月时，他的关税政策就引发了债券市场的危机，当时投资者担心其他国家可能会通过抛售所持美国国债来进行报复，因而大举抛售债券。在川普缩减关税规模后，市场恢复了平静。但今年，在美国和以色列袭击伊朗，促使伊朗切断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运输后，收益率再次开始攀升。

随着能源价格飙升，投资者迅速改变了预期，从押注美联储今年将降息，转为押注美联储需要加息以控制通胀。

随后，情况变得更加诡异：6月份油价回落至冲突前的水平，但美国国债收益率仅出现微幅下降。过去两个月里，长期美国国债收益率的攀升尤为稳健，甚至面对一系列降低了近期加息可能性的疲软经济数据依然坚挺。

到上周初，3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已突破5.3%，创下自2007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平均房贷利率已悄然回升，逼近7%。

对于什么是推动这一走势的最大因素，市场几乎没有共识。一些分析师和投资者提到了债券发行量的激增，这吸走了投资美国国债的资金；这些债券来自亚马逊(Amazon.com)和Alphabet等AI超大规模云服务提供商。其他人则将矛头指向预算赤字，该赤字仍停留在GDP的6%左右，尽管贝森特曾声称到川普任期结束时，该比例可能会降至4%以下。

大多数人至少将部分原因归咎于新任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Kevin Warsh)。

川普挑选的这位美联储掌门人拒绝过多透露什么因素会促使他支持加息，这一立场给利率前景蒙上了不确定性，同时也引发人们担忧，担心他可能会迫于川普的压力而试图避免加息。

“兜底的印象”

贝森特上周三的干预措施似乎立竿见影。但没过多久，怀疑论者便开始表达异议。当天晚些时候，一个不受欢迎的里程碑出现了：美国债务总额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隔夜至周四上午，随着长期收益率再次小幅走高，贝森特此举的影响开始消退。

贝森特当天上午接受了CNBC的采访，为自己的举措辩护。他暗示，财政部之所以出手干预，是因为投资者掌握了“错误信息”，这些信息将收益率推高到了脱离经济基本面合理水平的高位。

按照目前的计划，财政部将在回购操作中，把对较旧的“非活跃”长期美国国债的最高购买规模从目前的20亿美元增加到至少40亿美元。分析师们表示，财政部可能会发行更多短期国债，为规模扩大的回购计划提供资金，该计划最初旨在改善交易较不活跃债券的流动性。

一些投资者对这一举措表示欢迎，称目前市场对短期债券的需求高于长期债券。其他人则担心此举可能适得其反，部分原因是这会推高人们的预期，即只要收益率升破某个关键水平，财政部就会出手干预——而贝森特可能很难满足这种预期。

“你给人制造了一种会提供兜底的印象，但你实际上并没有投入足够的承诺，”Spectra Markets总裁布兰特·唐纳利(Brent Donnelly)说。

分析师指出，上周三回购公告发布后收益率大幅下跌的原因之一是，此举让交易员感到意外，迫使一些人迅速平仓对长期收益率走高的押注。一旦平仓结束，先前的市场动态便重新占据主导，贝森特的举动甚至可能让人们更加关注预算赤字等问题。

“作为一名前对冲基金经理，贝森特知道如何撼动市场，”雅各布森(Jacobsen)说。“问题在于，当你从交易员的视角思考时，你关注的是短期走势，而眼下需要解决的却是长期问题。”

许多投资者表示，至少在沃什于周五在堪萨斯城联储(Kansas City Fed)年度杰克逊霍尔(Jackson Hole)研讨会上发表讲话之前，债券市场可能仍将处于不安状态。

沃什已经成立了工作组，以审视美联储在沟通和经济数据等问题上的处理方式。摩根资产管理(JPMorgan Asset Management)固定收益基金经理普里亚·米斯拉(Priya Misra)表示，沃什现在只需要给出具体的表态，即“到目前为止，通胀数据并未给他们提供加息的理由，但如果情况发生变化，他们将毫不犹豫地加息”。

“如果他继续把‘工作组’挂在嘴边，市场将会失去耐心，”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