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公司创始人巴拉吉·斯里尼瓦桑(Balaji Srinivasan)认为，美国正一步步滑向无政府状态。他给出的破局之道是：从零开始，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

　　他离开了硅谷。作为第一步，他试图在亚洲打造一个足以匹敌硅谷的科技社区。他建立了一个园区，配备共享办公空间、高端健身房，并提供由长寿大师布莱恩·约翰逊(Bryan Johnson)设计的餐饮。他还对潜在住户进行了调查，以了解他们对政治以及鼓励生育主义的看法。这种推崇高生育率的哲学正是斯里尼瓦桑本人所倡导的。

　　“布莱恩·约翰逊(Bryan Johnson)想长生不老。山姆·阿尔特曼(Sam Altman)想打造一种超级智能机器。埃隆(Elon)想去火星，”斯里尼瓦桑在最近的一期播客中说。“我只想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

　　如今两年过去了，他这个名为“网络学校”(Network School)的愿景正与现实世界发生碰撞。

　　参与者抱怨房间发霉、夜生活乏味，而且女性太少，这些都是硅谷人再熟悉不过的痛点。

　　随后，一个更大的障碍横亘在眼前：他们实际身处的这个国家。

　　此前Instagram上的一篇帖子称该项目接纳了以色列公民，马来西亚政府随后对这所学校的居民展开了调查。作为一个穆斯林占多数的国家，马来西亚官方不承认以色列国，并规定以色列人必须获得特别许可才能入境。马来西亚有关部门表示，目前尚未发现任何违规行为。

　　但就在上周，当地政府以不相关的牌照问题为由下令关闭该项目。短短几个小时内，斯里尼瓦桑便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他已签署协议，将在哈萨克斯坦开设一个新园区。

　　在回应针对本文的提问时，斯里尼瓦桑在X平台上写道，Instagram上的那篇帖子是一个骗局。他表示：“我们尊重马来西亚的主权，并遵守马来西亚的所有法律。”

　　他说，发霉是该地区的常见问题，他的团队会根据需要进行处理。他补充道，人们来到该网络学校是为了自我提升，而不是为了开派对，而且这里有很多女性。“我们绝对不仅仅面向‘科技男’，而是面向科技圈的父亲、母亲、家庭和孩子，”斯里尼瓦桑说。

　　其他科技领袖也在试图开辟独立的飞地。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的孙子、软件工程师帕特里·弗里德曼(Patri Friedman)最初曾尝试建立海上漂浮城邦，随后发起了一只基金，为“初创城市”提供种子资金。他表示，该基金的投资者和顾问包括斯里尼瓦桑、彼得·蒂尔(Peter Thiel)和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

　　该基金的投资项目之一是Próspera。这个项目于2017年在洪都拉斯的一个岛屿上启动，为居民提供低税收和宽松的监管环境。但洪都拉斯立法机构后来对这类经济特区改变了态度，并采取行动予以取缔。Próspera随后起诉了该国政府。该项目一位发言人表示，Próspera在洪都拉斯的主权下运营，不仅为该国创造了就业机会，还带来了投资。

　　斯里尼瓦桑表示，在遥远的未来，该网络学校可能会拥有自己的经济特区。他说：“我们可能会在一个有意愿的国家近海填海造出一座人工岛，或者我们甚至可能随埃隆去火星。”

　马来西亚南部柔佛州“网络学校”附近的海滩，毗邻新加坡。

　　“国家在与你作对”

　　现年46岁的斯里尼瓦桑在纽约长岛长大，父母是印度裔移民医生。他曾透露，自己上学时遭受过霸凌，因为他是“几百人中唯一的棕色人种孩子”。后来，他又因自卫而受到不公平的惩罚。“我很早就明白，你必须为自己挺身而出，因为规则早已被操纵……国家在与你作对。”

　　在获得斯坦福大学(Stanford)工程学位后，斯里尼瓦桑与他人联合创立了一家基因筛查公司，曾在风险投资公司Andreessen Horowitz工作，并短暂担任过加密货币交易所Coinbase的首席技术官。

　　“巴拉吉是个才华横溢的人，”Coinbase负责人布莱恩·阿姆斯特朗(Brian Armstrong)在去年的一期播客中说。他补充道，斯里尼瓦桑带来了“巨大的价值”。

　　阿姆斯特朗坦言，斯里尼瓦桑也“有点难以管理”。“大约每周都会有人走进我的首席执行官办公室抱怨说，‘我没法和巴拉吉共事，他造成了太多的附带损害。’”

　　斯里尼瓦桑在X平台上回应称，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挑起冲突。“总的来说，我大多时候都扮演好警察，偶尔勉强扮演坏警察，”他说。

　　新社会

　　斯里尼瓦桑倡导提高地球的出生率，部分原因是为了开拓新的疆域。

　　“你会需要大量人口，”他在2023年一场关于鼓励生育运动的会议上说，“因为很多人会在太空探索的过程中死去，而且宇宙中有很多星球。”

　　斯里尼瓦桑还认为，在互联网出现之前就存在的国家中，很少有能存活下来的。他特别指出，在政治两极分化的推波助澜下，美国正在走向衰落。

　　“大概在一代人的时间里，这种分化至少会演变成类似新教徒与天主教徒，或者逊尼派与什叶派那样的对立，”他在2022年的一期播客中说。再加上通货膨胀和大量民众拥有武器等因素，他表示：“不幸的是，美国式无政府状态在某种程度上正是我们走向的终点。”

　　在他2022年出版的《网络国家》(The Network State)一书中，斯里尼瓦桑提供了一个和平的替代方案。他提出，从零开始建立新社会更可取。

　　他的策略是：首先，有共同信仰的人组成一个在线社区。接下来，成员们彼此互利致富，共同集资购买土地。一旦规模足够大，就寻求作为国家获得国际承认。

　　为了验证这一构想，斯里尼瓦桑前往距离赤道约100英里的一座几乎荒废的人工岛。

　　在马来西亚南端，原本为容纳数万人而建的海滨高层建筑如今大多空置。这个名为森林城市(Forest City)的开发项目是中国房地产泡沫破裂的缩影，折射出国内外过度借贷和过度建设的痼疾。

　　该地区与富裕的城邦新加坡隔桥相望，斯里尼瓦桑表示他现在已是新加坡公民。联邦记录显示，他和妻子于2023年放弃了美国国籍。

　　2024年，斯里尼瓦桑在一家酒店租下场地，开办了“网络学校”。这里既是科技孵化器，也是自我提升的静修之所，服务起步价为每月1,500美元，包含食宿、课程和海滨住所。人们可以在那里长期居住，也可以只短暂停留一个月。带孩子的家庭甚至可以雇佣保姆。

　　斯里尼瓦桑说，第一期项目吸引了128人，2025年的第二期提供了256个名额。据近期的参与者估计，同一时间约有几百人在此生活。

　　该项目初衷是让人们来这里学习，经营自己的业务，去健身房锻炼并保持健康饮食，从而积蓄力量，以便在其他地方建立属于自己的乌托邦。“如果你想在提升自我的同时，建立一个能带动其他初创社会发展的初创社会，你就应该申请加入，”该项目的网站上写道。

“网络学校”的创始人巴拉吉·斯里尼瓦桑。Chan Long Hei/Bloomberg News

　　现实情况

　　在最近的一个工作日，大约20多名外籍参与者在“网络学校”的咖啡馆里用笔记本电脑工作。这家咖啡馆还出售肌酸和胶原蛋白肽等健康补充剂。一些人在热烈地讨论编程，而在酒店的其他角落，十几个孩子正奔跑嬉戏。

　　现有和曾经的住户对这里极大的便利性赞不绝口，也十分珍视与志同道合者结下的友谊。29岁的数字游民普拉尼特·加尔格(Pranit Garg)今年3月搬到这里，虽然是受斯里尼瓦桑的意识形态吸引，但他最喜欢的还是这里的健身房和无限量供应的蛋白质餐食。

　　“来这里是为了追求梦想，”加尔格说。“留下来是为了练出肌肉。”

　　早期的申请者会被问及对资本主义和鼓励生育等话题的看法。但到了今年4月普里扬莎·杜特(Priyansha Dhoot)到来时，她只需写一篇短文，阐述自己为何想加入。这位26岁的大学项目经理来自印度，她希望在经历一场分手后重新开启自己的职业生涯。

　　杜特很喜欢这个社区，但不喜欢这里鬼城般的夜生活。“我最后只能去逛免税酒类商店，”她说。“那也只能打发一天的时间。”

　　与政府的对峙

　　在与马来西亚官方发生冲突之前，斯里尼瓦桑曾明确表示，“网络学校”不寻求主权，并将遵守当地法律。他说，该项目只是建立新社会的七个阶段过程中的早期步骤。

　　随后，护照争议爆发了。

　　本月早些时候，一个亲巴勒斯坦团体在Instagram上发帖称，该学校接收了以色列公民，其中一人使用了第二本护照。根据马来西亚的规定，以色列人必须获得许可后方可入境。

　　移民局官员来到该园区检查护照。斯里尼瓦桑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表达了愤怒。他将Instagram上的指控比作“报假警”，也就是欺骗特警队将目标锁定在某人身上的恶作剧。他还强烈要求与总理办公室会面。

　　“或者，如果你们不想要我们的投资，也不想要我们在十亿美元级基金和万亿美元级公司的同仁所带来的投资，”他写道，“我们当然会尊重你们的意愿，将我们的资本重新分配到其他国家。”

　　一名官员在上周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有关部门尚未发现任何不当行为的证据，调查仍在进行中。但当地政府另行以牌照不合规为由，下令该项目停止营运。马来西亚有关部门没有回复置评请求。

　　几小时后，斯里尼瓦桑发布了一段视频。视频中，他与哈萨克斯坦一位副总理签署了一项协议，决定在该国开设“网络学校”园区。这位副总理曾是加密货币交易所币安(Binance)的高管。

　　斯里尼瓦桑告诉《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有几个国家主动提出愿意为他的项目提供场地。通过设立经济特区、提供免征企业所得税和签证便利等优惠政策，哈萨克斯坦一直在努力吸引外国公司。

　　“我们的新园区将成为全球技术乐观主义的避风港，”斯里尼瓦桑在X平台上说。

　　“网络学校”的住户加尔格表示，他对搬迁持开放态度。

　　“游牧是我的天性，所以我倾向于接受新的冒险，”他说。但至于这是否是为了追随斯里尼瓦桑的意识形态，他坦言，“在日常生活中，我其实根本不会去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