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其他中企被指控“外国补贴”后主动退出竞标，参与分包葡萄牙里斯本“紫线”轻轨项目的中车唐山葡萄牙子公司头铁，奉陪到底，最近还是被欧盟认定接受扭曲性外国补贴，失去中标资格。

这被视为欧盟反外国补贴第一案。

6月1日，经合组织也发布报告，指责中国补贴扭曲市场。

被国家疼爱的企业，正在遭遇全球围堵。

间接直接一起算

从中车唐山公司的情况看，欧盟标准与WTO不太一致。

他们认定的补贴包括了很多项目：

直接财政拨款、补助：中车集团及各子公司近三年收到各级政府的产业扶持资金、技术改造专项资金、研发补助等政府无偿拨款。

企业所得税减免：享受高新技术企业15%优惠税率、西部大开发等区域性税收减免，差额算财政资助。

优惠贷款及债券融资：国有银行提供低于市场基准利率的贷款、国家背景机构认购的低息企业债、中期票据。

隐性国家担保：这条可能是所有国企的“原罪”，可获得优于纯商业企业的融资条件，差价部分被推定为财政资助。

非透明政府采购合同：这个在中国做企业的都懂。中车在国内通过非公开、限制性招标获得的铁路装备大额非竞争性合同，视为间接财政支持。

其他优惠：低价划拨工业用地、厂房和社保缓缴或豁免、出口退税超常规部分等。

这些好处，大多是补给企业的，与项目之间没有“直接”关系。

同时，欧委会不仅要审查投标公司，还要审查其母公司和其他关联公司，甚至是直接或间接控制的二级、三级子公司，全面穿透。

按WTO反补贴“专向性”的要求，应该不构成，官方也强调这一点。因此，WTO确实对中国很重要，但欧委会执意按新规，中车作为央企轻易超标。

调查过程中，中车唐山葡萄牙子公司还以“无法提供母公司集团境内信息、涉国家秘密和数据出境限制”为由未完全配合，欧委会遂基于公开信息等“可用事实”做出“扭曲欧盟内部市场竞争的外国补贴”的裁决。

连续“主动退出”

在此之前，面对欧盟的大棒，很多中企主动退出竞标。

2023年4月，中车青岛四方与西班牙TALG0公司参与保加利亚6.1亿欧元采购项目，报价比估算成本低约47%，比竞争对手西班牙Talgo低约47.5%。

2024年1月22日，欧委会初步审查认为有足够迹象表明中车获“扭曲性外国补贴”，于2月16日宣布启动条例生效后的首例调查。仅13天后，中车宣布退出竞标。

2023年12月，兰州大学校友系公司隆基绿能德国子公司、上海电气集团香港和英国子公司等多家国际投标方参与罗马尼亚3.75亿欧元项目。

2024年3月，欧委会初步审查认定有足够证据表明两家中国企业收到了外国补贴。4月3日，欧委会启动两项深度调查。25天后，两家公司退出招标。

此外，也有企业勇于斗争。

2024年4月9日，欧委会宣布对西班牙等五国风力涡轮机项目供应商金风科技、远景能源等中国公司发起深度调查，有迹象显示企业获政府赠款、税收优惠、优惠贷款等。

今年2月3日，首例启动第二阶段深入调查，预计要在2027年夏秋季出最终结论。我官方虽以外交渠道持续施压，但未能阻止调查升级。

2024年4月23日，欧委会突袭同方威视荷兰和波兰办公室，控制了公司信息化设备和员工手机，检查办公室文件并要求获取相关数据，并威胁企业如不配合将处以全球营业额1%的处罚。

5月29日，同方威视向欧盟普通法院起诉并申请中止检查、数据索取临时禁令，但于当年8月12日被驳回；2025年3月21日上诉至欧盟法院后维持原判；2025年12月欧委会启动深入调查，今年5月15日，我官方认定“不当域外管辖”决定反制。

经合组织“雪上加霜”

祸不单行，经合组织6月1日发布了《工业补贴MAGIC数据库》报告，专门对中国企业补贴问题做了量化分析和指责：

全球15个关键工业领域525家大企业，2024年全球补贴总额约1080亿美元，其中52%流向中国企业。

2005—2024年间中国企业获政府补贴平均为经合组织国家企业的3－8倍，国企（国资持股>25%）获得的低息贷款和拨款更多。

中国企业近20年全球市场份额增长中，约近60%归因于补贴而非技术创新或规模经济，且大规模补贴导致不公平竞争优势和产能过剩。

与以往主要依赖政府预算公告来计算补贴不同，这次经合组织首次将政府拨款、税收优惠、低于市场利率借款、国资注资等项目做财务穿透统计，全部算作补贴金额。

这个做法与欧盟非常接近，可见WTO规则确实已被弃用。

2024年，机电商会向商务提出调查申请，也单独列出“欧委会在调查中，极不合理地将中国企业参与中国政府的招标项目也认定为重要的补贴来源”条款，认为极不合理。

对组合组织的指控，外务6月3日说，中国企业竞争力来自市场化竞争、技术创新和规模经济，产业补贴严格遵循WTO规则，希望OECD发挥建设性作用而非相反。

事实上，除了上述提到的补贴方式，欧委会还将国资委或国资运营平台向企业注资、利润不分红而留存、债转股核销债务视为无偿资金转移，将豁免企业应缴社保、规费、滞纳金等归入“本应缴纳而未缴的收入”。

俄乌战争“助力”

有人可能会好奇，明明可以联欧抗美的，为什么走到了欧洲比美国还难处这一步？

一位居留欧洲的朋友的话，可资参考。

他说，自俄乌开战后，欧洲一些城市街头的双层大巴车身上的各国国旗图案，中国的被故意破坏。

原因是，一些欧洲人认为，正是这边的“资俄”，让欧盟人不得不增加GDP1.5%的军费开支，导致他们生活变差。

因此，通过各种手段“找补”，在欧洲有深厚的民意基础。

表现在反补贴调查中，针对的企业几乎全是中企，欧方官员立法期间曾直言主要应对“中国国有背景公司享受的不公平竞争优势”。

对此，官方的应对从口头反对－正式壁垒调查定性－配套阻断立法－首次动用《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叫停配合，不断升级。

但目前尚未能在实操层面阻止。

现在这个世界，无论国家还是个人，经济问题背后是政治选择。欧洲人的怒火，可能要在俄乌停战后才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