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美国新闻网站，你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这个国家是不是马上就要完蛋了？

枪击、骚乱、通胀、党争、外交失败、经济衰退预警，每天扑面而来的坏消息，仿佛世界末日就定在了下周二。可你真有美国人聊起来，发现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该上班上班，该度假度假。那问题来了：美国媒体为什么跟这个国家有仇似的，天天铺天盖地全是负能量？

答案其实不复杂。第一个原因是，负面新闻卖钱，正面新闻没人看，研究印证了这个简单定律，媒体研究中心的研究显示，ABC、NBC、CBS等电视网的晚间新闻中，关于川普的报道超过90%是负面的，月复一月都是如此。不是记者对川普有私人恩怨，而是他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能引发争议、制造冲突，这些素材能拉高收视率、带来点击量和广告收入。美国新闻业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好消息不是新闻，坏消息才是头条。

第二个原因，更致命。美国媒体生态正在剧烈分裂，过去几十年，美国人看新闻的方式相对统一：吃饭时打开晚间新闻，休息日翻翻本地报纸。虽然党派立场一直都在，但大家接收的事实基底至少差不多。现在，事情彻底变了，川普重返白宫后，保守派媒体力量急速膨胀——甲骨文联合创始人的儿子收购了CBS，默多克把媒体帝国交给了意识形态最保守的儿子，确保福克斯新闻的极端保守立场至少延续未来几十年；与此同时，播客成为新的舆论战场，22%的共和党人从乔·罗根的播客中获取新闻。

保守派的观众只看福克斯和右翼播客，那些主播告诉你：其他媒体全是假新闻、深层政府，自由派的观众只看CNN和《纽约时报》，频道忠实粉丝听到的是：川普上台就要搞独裁，两群人互不通信，各看各的电视，各刷各的社交媒体文章，“回音壁效应”导致了一个极具讽刺的局面，美国民众的主观感知不是来自同一个事实世界，而是一个由算法主动投喂的、随时能煽动情绪、刻意夸大危机的滤镜现实。

第三个原因，就是政治极化。共和党支持者对媒体的信任度已经跌至个位数，只有8%的人信任主流媒体，民主党信任度也只剩勉强51%。美国人对“报道能完整、准确且公正”的主流媒体信任度只剩下28%，创下了盖洛普有记录以来的最低值。至于中间的摇摆选民，不看也罢。当一个社会连“媒体在说事实还是撒谎”这样基本的认知都无法达成一致时，自然就只剩了双方互相揭短、互相证明对方是傻瓜或疯子的恶性循环里。所有的报道都成了批驳对手论点的武器，而不是折射国家和公众真实状况的镜子。

有人可能会问，美国就没有正能量报道吗？有，也有网民用实际行动证明，美国人对无休止坏消息的厌烦。2020年疫情期间，美国网民在谷歌上搜索“good news”的次数翻了五倍。CNN顺势推出每周通讯《好东西》，订阅数在三十天内增长了50%。但这终究是市场中的小插曲，就像快餐店偶尔卖一两天健康沙拉，一旦回到常态，顾客还是会涌向炸鸡。因为坏消息带来的愤怒和恐惧，比让人安心的正面报道，更具毒瘾般让人放不下的流量吸引力。

市场机制天然放大了阴暗面，社交媒体的用户画像更催生了扭曲的议题过滤，而两党支持者已经沉浸在不同世界不需要在意对方在说什么了。美国人看到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版本的灾难现场，只不过媒体换了另一个滤镜，不同手机的APP虽然叫同一个名字，但放出来的像素画面完全不属于同一个国家。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美国没有公办媒体，政府也没有办法要求媒体必须进行正面报道，必须报道正能量，一切以市场为导向；相反，媒体天然地认为，以监督政府为职责，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