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总统川普(Trump)的第一个任期内，华盛顿与北京之间的贸易谈判常常像是一场经济模式之间的“生死对抗”。而近期的谈判则更像是在维持一种脆弱的现状。

　　那时，迫使中国放弃国家主导的经济运作方式的诉求，正是点燃贸易战的导火索。在2018年春季，美国谈判代表飞往北京，递上了一份带有最后通牒性质的要求清单，坚持要求中方取消国家补贴、全面开放中国市场；这些要求实际上是想让北京方面彻底颠覆其经济模式。

　　那个时代的标志是最初的“301条款调查”。该调查以大量事实证据为基础，严厉控诉了中国的结构性问题，尤其是中方系统性地使用强制技术转让和盗窃知识产权等手段。

　　川普周一（3月16日）的表态成为这场外交博弈的最新转折，他表示，美国已要求中国推迟他与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峰会，这场会晤原定于本月晚些时候举行。川普对记者说：“因为战事，我希望留在这里。我必须在这里。所以我们要求将峰会推迟一个月左右。”

　　双方似乎都已疲惫地接受了一个现实：美国的施压无法瓦解中国由国家主导的经济模式，因此，目标已从推动转型转向了单纯的交易式遏制。

　　川普政府最近启动了广泛的301条款调查，涉及全球制造业产能过剩问题，以及包括中国在内的十几个国家未能遏制其供应链中强迫劳动的问题。

　　前美国助理贸易代表丹尼尔·巴哈尔(Daniel Bahar)要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这种变化，他曾参与川普第一任期内的那些谈判。在最近的一次交谈中，巴哈尔告诉我，目前的301条款调查，与其说是推动结构性改革的重锤，不如说更像一个“仅仅为了将关税恢复到原先水平”的法律工具。

　　换言之，现在的主要目标是恢复不久前被最高法院一项裁决所取消的原有关税。这些新的301条款调查，实质上是为本届政府提供了必要的法律授权，以便将关税水平恢复到中国在休战期间已经习惯的水平。

　　正如巴哈尔所说：“我不认为这本身是一个表明我们正在对华升级对抗的信号。”他说，其意图是在不“打破休战局面”的前提下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华盛顿智库Beacon Policy Advisors的分析也印证了这一点，认为即将到来的峰会将优先考虑稳定，而非取得突破。美国目前追求的并非直指中国经济根源问题的协议，而是寻求延长去年年底达成的“休战协议”，包括双方暂停进一步出台科技出口管制和关键矿产限制措施。

　　这种转变表明：双方都希望维持稳定关系，而非追求一项具有变革意义的协议。

　　“巨额”承诺

　　事实上，许多人指出，川普近来的对华议程更侧重“表面上的胜利”：中国增加对波音(Boeing)飞机、美国大豆以及石油和天然气的采购。美方甚至希望说服中国购买价格更高的美国能源，以替代来自俄罗斯或伊朗的供应。

　　2026年，“巨额”似乎已正式取代“结构性改革”，成为衡量成功的终极标准。

　　与第一次贸易战最显著的区别，或许在于对双边投资重新表现出的开放态度。此前的政策虽趋于收紧，但一些美国企业正在推动达成更多合资项目。

　　一些对中国持怀疑态度的人警告称，一项巨额中国投资协议——其规模甚至可能超过川普去年与日本达成的5,500亿美元投资承诺——可能会冲击美国用于审查中国投资的国家安全机制。这些人担忧，如果中国政府开出万亿美元级别的投资承诺，美国可能会为了表面上的历史性胜利而牺牲监管护栏。

　　中国的关键诉求也非常明确。除了关税减免和获取高端半导体的渠道之外，预计中国政府还将推动美方在反对台独问题上采取更积极的立场。对中国政府而言，台湾问题是终极目标，中国希望通过削弱台湾的安全信心，最终推动按中方条件实现政治统一。

　　对于华盛顿和其他地区的许多人来说，这令人警觉：曾经定义了美中经济战争的结构性改革，如今可能会被采购订单和投资支票所取代——而与此同时，地缘政治格局正在我们脚下悄然改变。

    资料照片 （Getty Imag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