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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嫁吞针!她是被活活磋磨死的 | ||||||||
wforum.com 2024-07-26 14:09 林宛央90 | ||||||||
最近重读《红楼梦》,读到秦可卿的人生,心里反反复复一句话:上嫁吞针,上嫁吞针啊。 秦可卿是《红楼梦》里探讨空间最大的一个角色。她的出身、疾病、死亡,都像一个谜。很多红学家也从各个角度研究秦可卿这个角色,我自己就看过很多非常打破认知的研究,比如有人说,秦可卿很可能是个公主,被藏在贾家。 最近还看了一个从律法和经济学角度研究《红楼梦》的,说秦可卿的父亲秦业其实很有钱,她嫁入贾家实际上是通过婚姻转移财产。 或许都有自己的道理。 但我总是觉得,研究一个小说人物,还是应该更多地基于小说里的剧情。 所以,从一个普通读者的角度来看,我大胆地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 我觉得秦可卿和王熙凤是曹雪芹写的一个对照组,她俩的病有很大的相似性,王熙凤后来的病,也是月经不调,她俩的去世,说到底,也有相似性,那就是在豪门里周旋于各种人情世故,活活累死的。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不同的是,秦可卿要比王熙凤更累,因为王熙凤到底有王家那样的家世撑着,而秦可卿属于标准的上嫁,她每天的生活无异于吞针。 曹雪芹也不是没有写秦可卿的辛苦。 比如她写王熙凤最好的闺中密友是秦可卿,两个人好到什么程度呢,书里的描写是贾府上下都看得出来,尤氏嘴上时常说让王熙凤多开导开导秦可卿,说她俩关系好。秦钟第一次见贾宝玉和王熙凤的时候,平儿准备见面礼,心里想的是“素知凤姐与秦氏厚密”,因此即使秦钟是小后生,也不敢太俭。 那王熙凤为什么会和秦可卿好呢? 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这里面有秦可卿对王熙凤的讨好。 第二个原因是,两个人都是用最晚辈、最下位者的身份,管着最复杂的家,其中不可与人言的辛苦,两个人比较感同身受。 用现在比较流行的话来说就是——秦可卿和王熙凤要一直向上管理。所以她俩都是看似大权在握,其实心里一肚子委屈,因为古代社会里,家庭序位里长辈、晚辈有着很严格的等级秩序,同时又是父权社会,这就注定了秦可卿和王熙凤在管家的过程中要看各种人的脸色,要周旋很多礼仪以及更为复杂的关系。 秦可卿肯定要更难一点。 因为王熙凤至少还是敢骂贾琏的,王家官做得大,钱也多,所以王熙凤生起气来可以讽刺贾琏说,我们王家的地缝子扫一扫,就够你们过一辈子。王熙凤说起来,要看的脸色,只有那几位长辈的,王熙凤需要去讨的好不多。因为她可以倚仗的东西要多一些。 可即使如此,王熙凤的日子过得也没有那么容易。曹雪芹从各个角度描述了王熙凤的委屈,来自婆婆的委屈她受过,来自丈夫的背叛她承担过,王夫人就不用说了,看起来两个人处得很好,但其实林黛玉第一次到荣国府那一次,王夫人就给过王熙凤下马威。王熙凤对贾母的讨好,说白了就是为了平衡这些复杂的关系。 秦可卿就没有王熙凤家世上的运气。 秦可卿一生命运所系,就是贾家上下是否喜欢她。 书中多次强调她很得贾府上下喜欢。尤氏逢人就说,再找不到秦可卿这样好的媳妇。 贾母也喜欢秦可卿,书里有一段原话这样描述:“贾母素知秦氏是个极妥当的人,生的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乃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见她去安置宝玉,自是安稳的”。 秦可卿是宁国府的人,却能在荣国府的老太太这里都留下这么牢固的好印象。可见她下了多少苦功夫。 可是,她敢不在这些人身上处处留意,下足功夫吗? 《红楼梦》第十章闹学堂风波,很多人都替金荣和他母亲叹息,说一个人没钱没权,就只能交出自尊。 但其实那个章节里,我无数次怜惜秦可卿的命运。 金荣的婶婶金氏,其实原本是想去宁国府评理的:“这秦钟小崽子是贾门的亲戚,难道荣儿不是贾门的亲戚?人都别忒势利了,况且都做的是什么有脸的好事!就是宝玉,也犯不上向着他到这个地。等我去到东府瞧瞧我们珍大奶奶,再向秦钟他姐姐说说,叫她评评这个理。” 这事儿若换成了贾宝玉和金荣打架,金氏敢吗?当然不。金氏不过是忖度着秦钟和秦可卿都是小门小户,在宁国府想来也没什么地位,才敢怒从心中起。人向来如此,说别人势利的,未必自己就不势利。 但是金氏到了宁国府后忽然一句话都不敢说了。为什么?因为尤氏猜出了她的来意,先说了一大车的话,全部都是说贾家的人多么喜欢秦可卿,秦可卿多么好,贾家多么重视秦可卿等等。金氏因此不敢随意轻慢秦可卿。 这一段,真是从侧面写出了秦可卿艰辛的人生——她的人生没有一丁点“我管你喜不喜欢我”的自由。她的人生注定只有讨好,要始终保持高度敏感,要把自己当成一个血包,任由别人从她这里吸取各种能量。她只有被需要、被喜欢,才能活下来。 可是每一个血包最后的结局一定是——枯竭。 秦可卿老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她曾拉着王熙凤的手,强颜欢笑讲述自己这一生的命运: “这都是我没福。这样人家,公公、婆婆当自己的女孩儿似的待。婶娘的侄儿虽说年轻,却也是他敬我,我敬他,从来没有红过脸儿。就是一家子的长辈、同辈之中,除了婶子倒不用说了,别人也从无不疼我的,也无不和我好的。这如今得了这个病,把我那要强的心一分也没有了。我自想着,未必熬的过年去呢。” 秦可卿没有等到第二年的春天。 因为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她的生命在她一次又一次吞针的过程中,枯竭了。一个从来没对丈夫说过狠话,没和任何人有过矛盾的女人,她人生的伤口全都是在深处的,全都是对着自己的。 所以我每一次读到秦可卿的人生,都有这样的感觉:不要做一个被所有人都喜欢的人,也不要让自己进入一种需要靠【被喜欢】才能维系人生的环境里。 那真的不是什么好事,那意味着你拥有的东西太少了,你既没有被别人讨厌的勇气,也没有被别人讨厌的资本,于是别人花一两分力气就能活着,而你要花一百分的力气。 每一种上嫁吞针的人生,说白了,都是被提前透支的人生,崩盘是早晚的事儿。 我还是希望大家有被讨厌的能力。 因为那才真的表示,你一生命运所系,不在别人,全在自己。被讨厌,没关系的啊,我们又不靠谁的喜欢活着。 恍惚间又想起,《红楼梦》里秦可卿第一次露面,曹雪芹写了这样一句话: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不知她后来有没有后悔过,所谓人情练达那是很费命的。 我想是后悔过的吧,所以她挣扎着要在梦中给王熙凤提个醒。可惜王熙凤还是重复了秦可卿的命运,这吞针的人生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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