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普总统的第一任期内，五角大楼官员采取了一项极其罕见的举措来降低战争的可能性：他们将与伊朗发生大规模冲突的计划告知了白宫高级官员。知情人士告诉我，他们的理由是，如果顾问们意识到该计划的风险，就会选择其他方案。

这一策略奏效了。总统至少两次考虑下令攻击伊朗，但都被助手们劝阻放弃。然而，美国现在似乎再次濒临与伊朗开战的边缘。这一次，五角大楼的战争计划不再起到威慑作用，而是被用来为总统制定各种备选方案。

美国正在中东迅速加强军事部署。超过100架飞机——包括F-18和F-35战斗机、无人机和侦察机——部署在该地区或附近。美国还加强了防空力量，以保护附近基地的美军。世界上最大的航空母舰“杰拉尔德·R·福特”号已离开加勒比海（此前该舰一直在那里对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施加压力），预计最早将于周日进入打击范围。三艘驱逐舰以及很可能两艘搭载导弹的潜艇将加入其行列。“亚伯拉罕·林肯”号航母打击群也在附近。

我请现任和前任国防官员帮我设想一下，一场旨在实现这四个预期目标的战争可能会是什么样子。他们的回答不仅参考了以往类似的行动，也考虑到了伊朗可能对驻扎在该地区的数千名美军进行报复。“每一项军事选项都不仅仅关乎我们能做什么，更关乎在伊朗不可避免的反击下如何保护我们自身和我们的利益，”一位前指挥官告诉我。

或许，采取强硬行动的简单威胁——罗斯福式的“大棒”——就能避免冲突，促使伊朗达成一项旨在永久限制其核野心的协议。本月初，美国中央司令部司令布拉德·库珀海军上将列席了在阿曼举行的美伊会谈。谈判的重点是德黑兰的核野心及其弹道导弹计划。库珀的出席既是对军事实力的展示，也是对外交失败可能带来的后果的警示。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周四告诉《每日信号报》：“总统是一位寻求达成协议的谈判者；伊朗最好看到这项协议。”赫格塞斯通常不会代表政府发表温和的言论。

此次军事集结本身似乎旨在向伊朗发出明确的信号。飞行追踪器本周捕捉到数十架美国军用飞机飞往该地区。军方在行动前通常会更加隐秘地进行调动，采取措施使飞机不被侦测到。例如，去年夏天B-2轰炸机飞入伊朗领空时，“没有人追踪它们”，一位曾在中东服役的军事指挥官告诉我。官员们表示，这一次，提高可见度或许才是重点。

如果这支舰队的存在是为了施加压力，而美国和伊朗达成了一项川普接受的协议，那么美伊军队就会撤离。但这似乎不太可能。此次军备集结是该地区几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之一，随着每一架飞机、每一艘舰艇和每一项装备的抵达，总统面临的动用压力都会越来越大，就像戏剧第一幕中出现的一把上了膛的枪，必须在结尾开火一样。而且，仅仅待在海上也会带来代价：自去年六月部署以来，福特号航空母舰的部署时间即将创下航母史上最长部署时间之一。“我们不能让这支部队在海上待那么久，”一位前国防官员告诉我。

尽管过去三周美国和伊朗进行了密集会谈，阿曼也从中斡旋，但双方在如何达成公平协议的问题上仍然存在分歧。“我认为，如果伊朗无法达成美国可以接受的协议，他们确实打算动用武力，”曾任美国国防部副助理部长、海军陆战队和中央情报局官员的米克·穆尔罗伊告诉我。

根据美国和以色列以往在伊朗境内及其他地区开展的打击行动，美国海军将在任何行动中发挥主导作用。F-35等隐形战斗机将率先起飞，随后是EA-18G“咆哮者”电子战飞机，后者可执行包括干扰雷达系统在内的电子战任务。这两款战机都将攻击伊朗的防空系统，而伊朗的国土面积略大于委内瑞拉和阿富汗的总和。

潜艇携带大量战斧巡航导弹，有时会伴随航母航行（美军通常不会透露其潜艇的位置），它们也可以向伊朗境内的固定目标发射导弹。战斗机和轰炸机可以从空中对伊朗的防御系统发动打击。

美国此类军事行动持续时间取决于打击目标的范围。行动持续时间越长，平民伤亡的风险就越大。据国防官员称，在6月份的空袭中，美军飞机在伊朗境内停留了大约30分钟，袭击了伊朗的部分防御设施并破坏了其核设施。如果伊朗发射导弹进行报复，部署在该地区的驱逐舰将击落任何来袭的弹道导弹，以保护美国舰艇、军队和盟友的安全。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取决于美国希望达成什么目标。

川普长期以来一直暗示，军事行动可能针对伊朗领导层。早在2025年6月，他就将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描述为一个容易下手的目标。他在Truth Social网站上写道：“我非常清楚他藏身何处，我绝不会让以色列或美国武装部队——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强大、最有实力的军队——夺走他的生命。”国防官员告诉我，对伊朗领导人进行定点打击是目前摆在桌面上的选项之一。

这一选项需要派遣地面部队，并可能危及平民安全。马杜罗是被美国特种部队在其卧室抓获的。但到目前为止，美国似乎并未考虑在德黑兰采取类似行动。一旦伊朗的防空系统瘫痪，美军可能会使用精确制导武器，例如激光制导炸弹，来打击特定目标，但这不可避免地也会造成平民伤亡。国防官员告诉我，根据美国计划打击的领导人数量，这样的行动可能会相对迅速地完成。打击领导人符合川普此前宣称的帮助伊朗众多抗议者的意愿，这些抗议者在最近几周遭受了残酷镇压，导致数千人死亡。除掉伊朗领导层可能会鼓舞抗议者的士气，并促成华盛顿长期以来一直寻求的伊朗政治变革。

但如果美国除掉伊朗最高领导层，伊朗武装力量中一支强大的部队——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可能会接管政权，并将伊朗引向对美国更加敌对的立场。鉴于伊朗政权几乎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打击领导人可能会招致伊朗最激烈的军事回应。本月初，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举行了军事演习，表明其海军拥有足够的资源，可以在这条输送全球五分之一石油的海峡中制造咽喉要道。

去年12月，川普表示，如果伊朗继续制造弹道导弹，他将采取打击行动。摧毁这些武器以及伊朗防御体系的其他组成部分，可能是即将开展的任何军事行动的另一个潜在目标。

打击目标可能包括伊朗的弹道导弹生产网络，包括储存设施、运输网络和其他配套基础设施。以色列和美国过去都曾对该项目进行过打击，但官员们表示，自6月份的空袭以来，伊朗已将重建能力列为优先事项，这很可能是为了应对美国可能再次发动的打击。

根据科罗拉多州一家名为Vantor的公司与我分享的高分辨率图像显示，伊朗在重建导弹项目上的投入超过了重建其受损核项目的投入。美国很可能会使用F-15等战斗机发射导弹打击这些目标。

“在我看来，根据该地区的局势，美国正考虑在一段较长的时间内打击一些较易受攻击的目标，例如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基地和生产设施，”哈德逊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退役海军军官布莱恩·克拉克告诉我。“这些设施既支持伊朗，也支持其代理人。打击这些目标将使美国能够实现其通过谈判所寻求的部分目标。”

此类打击可能持续数日，并将伊朗的弹道导弹能力限制在已部署在其移动发射车上的导弹范围内。但即使可用导弹数量有限，仍然可能构成威胁。而且，伊朗可以在数月内重建这些设施，具体时间取决于受损程度。

即使伊朗没有动用全部导弹武库，它仍然保留着报复的能力。本月初，一架伊朗“沙赫德-139”军用无人机在阿拉伯海活动时接近了美国“亚伯拉罕·林肯”号航空母舰；美军在无人机接近该舰时将其击落，该舰未受损。但此次无人机的飞行轨迹可能被解读为伊朗向世人发出的关于战争危险的警告。

在川普提及的所有伊朗目标中，他谈到伊朗核计划的次数最多。今年1月，他在Truth Social网站上发帖，高声疾呼“不要核武器”，并警告说“下一次袭击会更加惨烈！”总统可能再次下令美军打击伊朗核计划，就像6月份那样，当时轰炸机袭击了伊朗的三个核设施并造成了破坏。这次行动对美军和该地区构成的潜在风险可能最小。（6月份的袭击之后，伊朗向一个美军基地发射了一些导弹，但并未造成太大损失。）

攻击大多位于地下深处的核设施，可能需要B-2轰炸机携带GBU-57“掩体克星”炸弹，这种炸弹是专为加固目标设计的。行动持续时间将取决于美国希望对该项目造成多大的破坏。

伊朗似乎已经在为这一选项做准备，加强了其核设施周围的防御，Vantor卫星图像显示。但美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第二次打击伊朗核计划，这引发了人们对这类打击长期影响的质疑，也可能与川普去年声称该计划已被“摧毁”的说法相矛盾。而且，仅靠打击无法消灭伊朗的专家人员，也无法削弱其未来研制核武器的野心。

“我认为我们应该摒弃那种认为我们终将彻底摧毁核计划的想法。这并非只有军方才能做到，”前国防部副助理部长穆尔罗伊告诉我，因为这类计划最终是通过谈判或政治变革而终止的。“我们可以削弱某些东西，我们可以摧毁某些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无法重建它。”

尽管美国在该地区拥有众多军事选项和资源，但仍有很多事情美国无法做到。目前的军事集结规模远不及2003年入侵伊拉克。当时，美国派遣了五个航母打击群、数量更多的飞机以及约17万地面部队。事实上，大规模部署地面部队似乎已超出川普目前的考虑范围。但如果没有地面部队，美国的打击行动所能取得的成效也将受到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