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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六天时间,我在中缅边境感受到了什么叫“山乡巨变” zt
送交者: eastwest 2026-02-24 23:09:39 于 [世界军事论坛]

魏磊杰:花了六天时间,我在中缅边境感受到了什么叫“山乡巨变”

2026-02-24 14:09:08来源:法意观天下阅读 44084

二零二六年元月十八日至廿四日,在云南省临沧市体制内友人的大力支持下,本人带领五人调研小组,围绕“边疆治理、跨境婚姻”这一主题对接壤缅甸果敢、佤邦地区的临沧市边境三县——镇康县、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沧源佤族自治县——展开了为期一周的密集访谈式调研,收获可谓颇丰。

现在呈现在大家面前的六篇不成体系的文字,乃本人在调研过程中,基于每天所见所闻而在临睡之前有感而发信手撰写的杂记。虽不可避免存在诸多偏差或谬误,但可贵之处在于大多源自真情实感;现聊效野人献曝之诚,与对此区域或议题感兴趣的同仁们分享。

【文/魏磊杰】

中缅边境调研第一天(元月十八日)昆明市→临沧市

昨天下午从厦门飞昆明,与团队成员集合。今天一早,大家一起顺利坐上开往临沧的动车。四个北大法学院的学生,初接触起来整体感觉不错。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我集中精力,用手写的方式,将调研提纲大体梳理清楚。人越是专注的时候,就会越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速度。调研提纲是确保调研成功之基础,这个事先做不好,心中便难以真正安宁。所以,昨晚虽然有些着凉,但没有真正睡熟,一直忧心此事。

下午两点,抵达临沧市,入住接待地点。美味午饭之后,利用小会议室,由我逐一口述,团队成员将调研提纲WORD化,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便顺利完结,至此沉重的心情方才真正放松。不愧是北大的学子,这四个孩子领悟能力都比较强,在几乎没有太多知识积累的情形下,如此快的速度,将调研问题清单整理齐备,大大出乎我之预料!现在看来,带他/她们出来调研替我解决访谈速记的最低期待,完全可望达到!

调研的三个边境县所处的地理位置

三年半之前,住在这里,彼时心态还甚是青涩,对缅甸议题懵懂无知,三年半之后,踌躇满志,故地重访。周遭的景物依旧,但自己的心态却明显厚重了许多。纯粹的游玩已经令我提不起太大兴趣,如何最大限度提升此番调研的成效以及如何依托这些成效获得最大的产出,或许才是当下之我最为关注的问题。

期待后续调研,顺利且收获满满。

中缅边境调研第二天(元月十九日)临沧市→镇康县→勐捧镇→包包寨村

一早从临沧出发,中午时分抵达镇康县,在勐捧镇政府简单吃过午饭,又驱车走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山路,最终抵达今天的调研点:先是抵近参访中缅勐捧通道、然后深度访谈一个三级边境联防所,最后又到边境村村委会与基层干部兜底式座谈。

一天下来,调研团队成员都非常疲累,但收获着实良多。最大感觉,既有的多数理论研究,要么严重不靠谱,要么过于滞后,与真实现状之间存在太大的张力。能够直观感受到常态学术研究的浅薄与自娱自乐,想来,或许便是田野调研最大的意义所在吧。

感受一:实质掣肘缅籍新娘“合法化”的真正障碍,在于缅甸军政府根本难以承认在其看来永远追求裂土封疆的“民地武组织”,特别是与镇康县临界、“割据”果敢的果敢民族民主同盟军。

我方在外交层面始终将军政府作为唯一承认对象,所以,可以说,在缅甸真正实现统一之前(这在短期内不具有任何现实可能性),缅籍新娘的“在地化”,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不切实际的问题,甚至就是一个伪问题。整个云南对缅的政策,整体上都是建立在此等外交承认的基础之上。

感受二:无论是缅籍新娘嫁到这边,还是男性边民娶外籍新娘,除了基于传统的路径依赖外,更多的是出自经济因素的考量。既有的多数研究表明,一些缅籍新娘是带了自己初婚甚至二婚的孩子嫁过来的。这就意味着,对于因相对贫困或其他主客观原因而无法在本土婚姻市场上找到配偶的多数男性边民而言,二婚甚至多婚的缅籍新娘也具有相当强悍的竞争力,而本土本乡的女孩女人则更愿意嫁到经济更为发达的地区。

这既是人之本性使然,更是全球化所必然促发的资源流动的阶梯状样态。在现实制度构造下,无论嫁入多少年,大多数缅籍新娘都难以获得国民身份,进而难以获得相应的国民化待遇,但即便如此,很多人并不会选择“逃离”(来自“上缅甸”、多由“民地武”管辖地区的新娘更是如此)。

道理很简单,中国这边即便无法给予她们国民化待遇,也远远强于缺乏基本安全保障、长期处于战乱的对面。“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本人向来鄙视的这句表述,此时获得了最为生动的现实投射。马斯洛的需求层次论,最低层次便是安全需求,在这一需求未获满足的基础之上,谈其他层次的需求都会显得奢侈和不切实际。

傣族边境村访谈式调研

感受三:其一,团队中几位北大学子,都非常给力,临时速记与事后复盘的能力,就像复读机一样,都超乎想象,这大大减轻了我的调研负担,更可望确保每天调研的最终成效。其二,沿途所经过的大多是偏远的边境县市、乡村,若非此番机缘,或许终其一生也不会来过,这或许也是调研的另类意义吧。

多数人都去过的地方,再去其实就没有太大意义了。这里虽然可能没有太多打扮时尚的美女,但却有太多的美景与其他地方根本不可能见到的古怪美食!其三,边疆地区的干部,因为工作需要,大多具有或多或少的国际战略思维,去年的绥芬河、东宁以及当下的临沧,都给我留下类似的这种印象。与他/她们交流起来,相当顺畅且多数时候能产生很强的共鸣,而在共鸣的情形下,往往更能启发这些基层精英们的倾诉冲动与表达欲望。

中缅边境调研第三天(元月廿日)勐堆乡帮东村→南伞镇刺树丫口边境联防所

继续在镇康县访谈式调研。上午一个多小时山路,到勐堆乡帮东村调研跨境新娘问题,中午简单参访“戍边馆”后,下午又赶到南伞镇刺树丫口边境联防所继续做对比式访谈,事后与该县涉缅的八个党政部门领导进行座谈。晚上与团队成员复盘完后,已近十点,又是疲累但收获满满的一天。

果敢问题追根溯源可归咎于英殖民者的历史遗产。以往对此只有模糊的认知,然而站在刺树丫口边境联防所的眺望塔近观同盟军的首府老街,此等认知获得了最为直观的确证。这个联防所应是整个中缅边境最能直观看到果敢同盟军首府老街之所在。与滇西大多数的县城设置区域类似,镇康县治所在地南伞镇与果敢特区首府所在地老街,作为一个自然地理单位的两块被并排“置于”一个统一的“坝地”(傣语中的“勐”也是类似意思)之中。

事实上,如此“极边”的地理构造,直接造就了果敢的政治变动可瞬间影响到咫尺之遥的镇康:对面政局稳定时,可创造最大限度的边贸集成效益;然而一旦陷入战乱,则必然承受强大的边控压力,经济上更会蒙受池鱼之灾。

典型体现是,这个联防所侧对面的缅军南天门要塞(亦是1027事件中同盟军重点攻坚对象)。之所以缅军要在2000多米高的南天门山上精心构建这个要塞并重兵把守,源于这个要塞所承载的重大战略价值:可凭居高临下之势以密集子母弹炮火封锁整个老街全城,产生某种不言自明的威慑效果。

站在瞭望平台上近观不远处曾无比繁华,但在同盟军“解放”果敢之后迅速被捣毁的“四大家族”的电诈园区,不胜感慨。最直接的感受是,区域国别研究甚至很多社科研究,真的需要来到现场、现实感知,只有此等亲临其境的现实感,才可能使得所做的研究更深刻、更丰满,且更可掷地有声。

哈佛大学裴宜理教授在《华北的叛乱者与革命者》一书中的根本立场是“自然生态直接形塑地方政治”。当年的淮北地区是如此,当下的缅北地区仍是如此。对于这一区域的割据政权而言,在自然生态相当恶劣的情势下,必须要先解决如何养兵的核心问题。早年的种毒、贩毒以及晚近以来的“电诈”,都是基于此等财政层面的考量。

事实上,相较于缅北的其他三大势力(克钦、佤邦与勐拉),过去近20年,果敢地区可谓命运多舛,几经政局轮换,给滇西的边境防控造成了最大的压力。1027事件的发生,初步意味着果敢地区暂时告别了“电诈”。然而,告别“电诈”之后的果敢,若然不搞好经济、解决百业凋敝的民生问题,未来很大可能亦会重蹈覆辙,再次陷入战乱状态。

近观缅甸掸邦第一特区——果敢

结合今日调研与既有思考,未来可资努力的方向大体有三:

其一,从杨再良到白所成,果敢领导者连续两次被自己的二把手“背刺”,足以说明这个政权的组织建构是脆弱的。相对而言,临近的佤邦比较稳定。佤邦之所以稳定,主要因为在军阀割据的缅北地区,执政党佤邦联合党有效践行了“党指挥枪”的原则,党政军携同一体。未来果敢地区,若然确保政局长期稳定,或许可以加以效法。

其二,1027事件之前,果敢虽然繁荣,城市的基础设施建设尚可,但乡村地区却非常糟糕。这说明,电诈产业只给四大家族带来了巨额财物,而木有惠及广大基层果敢民众。未来,除了因地制宜继续推行可堪造就全民“共同富裕”的替代种植经济(甘蔗、烟草、茶叶等)之外,完全可在中方的技术与物质援助之下,系统开发本地区存储量非常丰富的矿产资源,然后径直出口到整个世界。通过此等方式,最低限度可先稳定住果敢地区千疮百孔的社会民生。只有先活着,才能更好的活着。

明天上午调研南伞口岸,然后中午离开镇康,继续到与佤邦接壤的耿马县深入访谈。

期待新一天的收获,新的风景,新的认知增进。

中缅边境调研第四天(元月廿一日)南伞口岸→孟定清水河口岸→孟定芒团自然村→耿马县产业园区

较之前两日的连轴转,今天算是“中场休息”。虽然此等安排更有利于明后两天的调研,但没有太多收获的感觉令我有些淡淡的失落。深刻的体会是,单纯的参访与听取汇报,只有形式上的意义,实际意义着实不大。

感性收获有三:

其一,在两个口岸,虽然都是走马观花,但基本了解了军阀割据的缅甸政局给中缅战略新通道带来的核心挑战。特别是1027事件之于中缅边境贸易之影响。

其二,经行从孟定镇到耿马县城的近七八十公里的公路,堪称心目中的绝美路线。2022年印象中曾经走过,过去几年曾多次出现在潜意识中,但一直不知道究竟在何时走过。今天重走这条道路,有一种旧梦重温的美好感觉。

其三,一天都在耿马县调研,这是云南省第一产糖大县。参访耿马工业园区甘蔗产业片区,最大的收获是,基本了然“一根甘蔗,吃干用尽”的全产业链条。而此等全产业链条得以成就,完全得益于科技,科技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最为深刻地感受到什么是“新质生产力”以及此等以先进科技为典型表征的“新质生产力”给边疆地区所带来的“山乡巨变”。

甘蔗产业园区展示的琳琅满目的甘蔗制品

深度感悟有二:

感悟一:较之东北中蒙、中俄边境乡村因为人口大量流失而引发的“空洞化”,西南中缅边境却似乎并不存在这一问题,至少不会成为一个现实的大问题。经过今天的调研与思考,如此鲜明反差的原因或许主要有三:

其一,西南边境物产相对富足,且边疆少数民族早已形成了世居此地、与世无争的传统;相较而言,中俄、中蒙边境地带不仅自然生态过于恶劣(主要是冻土难以耕种),而且汉族入住、大规模开发的时间相对太短,即便存在一些如鄂伦春、鄂温克之类的人数原本不多的少数民族,也早已汉化,不会产生太多故土难离之感;

其二,东北地区,无论在伪满时代还是共和国前四十年,都站在了工业化的最前线,很多城市以及依托城市的乡村之兴起,源自于自然资源的开发以及产业链条的形成,然“成也资源败也资源”,一旦资源枯竭,产业单一化的城市往往难以吸纳足够就业,人口流失便会随之而来。相较而言,西南边陲的全面工业化甚至基础设施建设,大体在最近十多年才进入全面加速阶段,很多地方仍处于方兴未艾的待开发状态,蕴含着强大的发展潜力;

最后,东北地区距离政治与经济中心较近,年轻人群思维更为活跃且市场化,内心更容易践行市场化的行为逻辑;西南边疆的人群,特别是少数民族人群,相对而言仍旧不那么市场化,更为传统,甚至一些内心仍旧抱持着故土难离的农业文明思维。对于他/她们而言,这需要一个心理逐渐适应的过程。

感悟二:在此番调研之前,一直认为,为应付域外疫情外溢而耗费巨资打造的这些铁丝网,伴随着疫情的远去,很大可能与其他抗疫专用的基础设施类似,最终难逃被彻底拆除的命运,然而过去几天的调研,却彻底证明了此种想法的幼稚。疫情之前,中缅很多地方的所谓边界只是短浅的河沟或低矮的屏障,跨越国边境近乎等同于串门,司空平常。

周星驰主演的《九品芝麻官》中的经典台词,“我进去了,我又出来了,怎么样来打我呀”,完全可以作为彼时跨界者的真实写照。根据受访人的反馈,那个时候,贩毒与走私,防不胜防,给边境管控带来了强大压力(公安人员将“三非”人员遣返到果敢的老街,尚未回到自己的驻地之时,被遣返人员可能在简单更换名字后再次跨边入境)。

特别是疫情或彼方陷入战乱时期,为应对“近乎难以设防的边境”,我方边境县市基层政府只能全民皆兵,人海战术。然而,借助于避免域外疫情外溢之考量而因势利导设置的铁丝网,现在却实质性地整体改变了中缅边境的治理样态。

虽然耗费不菲,但长远研判,却是一本万利、回报无穷的战略投资。根据过去两日对多位当地基层干部的访谈,铁丝网设置之后,不仅常态的跨境犯罪案件,例如贩毒、盗窃、越境等(甚至跨境婚姻),都直线下降,而且在此等“物防”与“技防”的 “协同”下,日常边境巡逻的负担成本亦直线下降。

观一斑而窥全豹,对于一项政策绩效的评估,一定不能算“小账”,而需要着眼于长远,算系统的“大账”。设置铁丝网“防疫”,其实也应如此评价。通过此种方式,中缅边境线最终一劳永逸地彻底实现了真正的“闭环”,想来,在实质意义上未尝不是当下中国民族-国家建构的一次实质性跃升。

在中缅边境派出所访谈基层干警

中缅边境调研第五天(元月廿二日)班洪乡下班坝村→班洪抗英纪念馆→班洪派出所→翁丁村→佤王宴

一个上午都在车上,接近中午时分抵达沧源县班洪乡下班坝村。最大亮点,就是习总书记2021年给沧源县佤族村老村支书的回信。这里的旅游资源,无论涉及红色、铸牢还是单纯的自然资源,都非常丰富。班洪抗英纪念馆,布展相当精致,这次参访彻底令我理清了班洪最终抗英失败与佤邦在1941年被从中国割去的历史成因。

事后,在该乡边防派出所的访谈,收获非常大。事后,赶往附近的网红景点——翁丁村——号称“中国最后的原始部落”。很有特色,风景如画,木有太多的商业化元素。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三年半之后再与沧源友人相见,与三年半之前刚结识的场景一样,竟然在晚上再次特意给我们安排了丰盛的佤王宴接待,这是佤族最为隆重的待客礼节,令我相当感动。

佤族同胞最为隆重的待客礼节——佤王宴

沧源佤族自治县,虽是国内佤族人口最多的县,号称“世界佤乡”,但下辖绝大多数地名语源却是来自傣语(多数地名带有“班”或“勐”)。就像北疆的多数地名源自蒙语,而南疆多数地名源自维语那样,这在很大程度上凸显了傣泰文明在当地曾经居于主导的地位。

为何傣族舞蹈更为内敛与轻柔,而佤族舞蹈(典型的甩发舞)却是热情奔放,其实追根溯源也是这个原因:在历史上,傣人往往占据地势相对平缓的好地方——“坝地”,从事农耕,类似汉人那般,内敛沉稳,基于自身对地方的理解而自行命名,而佤人,彼时则根本没有书写语言,只能蜗居在不那么好的地方,世居山地,从事渔猎(今天参访的佤族村寨多半分布在半山腰上,足可说明),所以,此等生态环境铸就了其直率爽朗的民族性格。

世居环境的不同,直接导源于初始民族竞争博弈能力的强弱。佤人以往没有书面文字,文治与武功上,均没法与傣人相较(典型例证是这一文明曾建立过多个影响东南亚历史的王朝),自然被迫退居山腰地带,而文明程度更弱的族群,例如独龙族、傈僳族、怒族,则会顺势迁入生存条件更为恶劣的高海拔地区。

所以说,滇西缅北多民族在世居地理位置上呈现的阶梯状分布样态,与历史上各民族文明程度的深浅光谱基本上是对应的。这种早期基于“生存竞争”的分布样态,伴随中国民族国家建构的不断深化与展开,开始逐渐解体。

特别是进入元明清时代,这一原本以傣泰文明为主导的地方开始逐渐接纳并融入文明程度更高的汉文化圈中。所谓的“傣人舍坝,佤人舍山”这句谚语,说的其实就是这一区域的各族群开始主动或被动地被纳入到以汉文化作为引领的中华民族的大融合之中。近代以降,各民族共同抗击英寇、日寇的共同经历,特别容易造就一种同属中华民族的共情意识,而当下国家富民强边政策的深入推行,边疆村普遍成为了富裕村,更是最为直接地夯实了此种共同体意识之内在物质基础。

较之其他边疆,历来云南边疆或许是最为稳定的。

一方面,近代以前,这段边境之外几乎没有相同量级的强敌。或许唯一例外,便是缅甸的贡榜王朝。但这个王朝的最大悲剧在于,其最为强大的时候,恰好碰撞到了更为强大的大清。两次征缅战争,虽然两败俱伤,但直接折断了这个王朝的翅膀,阻遏了其对滇西的扩张之势。事后,乾隆皇帝将这块土地赐名为“缅宁”,与“安东”“镇南关”相仿,意思是永远遏制缅甸,确保这块土地的安宁。建国初期,与缅甸关系甚好,为避免伤害对方感情,党中央特意将其改为没有任何政治意味的“临沧”(一座临近澜沧江的城市)。

另一方面,主要得益于这一区域“改土归流”的时间最早更久(从元朝一直延续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中华主体文明整合的最为充分。所以,西北地区的铸牢主要外在表现于宗教与民族,而这一区域的铸牢则更多彰显于社会民生问题。换言之,只要坚持内借助边疆乡村振兴,外依托中缅战略新通道打通印度洋出海口,那么云南边疆未来的长治久安甚至有朝一日成为国家新的增长引擎便会水到渠成。

中缅边境调研第六天(元月廿三日)龙乃村段边境线→中缅永和口岸→缅甸佤邦

龙乃村段边境线:上午到距离县城不远的龙乃村调研,抵近观察由铁丝网围成的边境线,最大感受是,这一设置整体上却将以往近乎“形同虚设”的中缅边界线实现了一种“闭环”,为真正有效的边境管理无疑提供了最为坚实的物理基础。

接待我们的村支书,与前几天接触到的边境村少数民族基层干部相仿,在为我们宣讲之时,不经意间都流露出对党所实施的固边富民政策的感激之情。余能切身感受到,此种情感流露根本不是一种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表达。以往绝大多数临近边境的民族村落,困在大山中,外人进不来,里面人出不去,酗酒、吸毒,得过且过,恶性循环,然党的扶贫政策的强力推行,彻底改变了这一切。边疆扶贫,不惜成本,先将道路彻底打通;道路通了,一切才有了可能。

切身体悟,只有经过三四个小时的盘山公路,真正深入山区腹地,最终进入错落有致、明显步入小康阶段的边境村落,才能切身感受到“党的光辉照边疆,边疆人民心向党”这一政治标语之于边疆少数民族基层民众的真实意涵!

事实上,自古以来,西南边疆少数民族(特别是佤族)都非常爱国。历史原因何在?经过昨天的调研与参访,余方更为清晰且直观地搞清了这个问题。1934年2月,英国殖民者入侵这一地区。经过以佤、傣为主等各族人民的奋勇抗击,迫使英国与彼时的中国政府进行谈判。

1936年2月2日,佤族十七位首领在当时的《中央日报》上用汉文发表《佧瓦十七王敬告祖国同胞书》,彰显了佤族人民团结一心,誓守疆土,捍卫祖国的坚定决心。“自昔远祖,世授中国抚绥,固守边疆,迄今数百年,世及弗替;不但载诸史册,即现尚存历朝颁给印信,可资凭证……自古我阿公阿祖相传,世世守之,而我佧佤山为中国领土。”

阅读这些掷地有声的文字,令我瞬间动容。没有共同抗击外敌的经历,实难指望对方能够形成一种持久的共情意识。如果说以佤族为代表的西南边疆少数民族可以作为一个正例的话,那么台湾地区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反例。道理很简单,台湾未曾经历中国近代史上型塑中华民族、建构近代中国民族国家的三大历史事件:中华民国建立、五四运动和抗日战争,更是缺乏与全体中国人民携手反抗帝国主义的共同历史经验,这就使得许多台湾民众(特别是所谓的“本省人”)很难真正建立起来“中华民族”认同和“中国人”意识。

这就意味着,即便不久之将来台湾能够统一,后续的“人心回归”与国民教育仍会是收台之后社会治理的重中之重!

中缅永和口岸:事后参访永和口岸,虽只有二十多分钟,但体验效果却远超前几天探访过的南伞口岸与清水河口岸(自此临沧地区三个对缅口岸全部“打卡”完毕)。

过去几年,经常看“佤邦新闻”,第一次身临其境,切身体认,感受良多。邻近永和口岸的佤邦这个片区,置身其中,仿佛回到了九十年代初某个中西部县城的汽车站,烟头遍地,一副杂乱无序的景象。通用人民币、通用汉语,通用中国讯号,很像中国,唯一时刻提醒你这里很像中国但却并非中国的是,处处可见的中缅双语指示牌以及沿街店铺所标注的“供应中餐”!目力所及的多数佤邦民众,可能处于社会底层,在这里排队出境,大多意在谋求在中国打工,所以,衣衫普遍破旧,甚至令人有一种许久未洗的感觉,眼神淳朴但木讷,没有精神的那种。

调研团队在永和口岸佤邦一侧合影留念

不过,离开之时,路上偶遇一位年轻靓丽佤妹的会心一笑,令人印象深刻。想来,这或许是自己第一次对这个割据政权近距离接触所产生的唯一美好印象了。

仍旧规划中的园区,企业入住率不高,令人对未来的边贸发展——所谓的“通道经济”转向“口岸经济”——很难抱持太大期待。与缅籍新娘难以“入户”问题之成因一样,主要梗阻仍然在于缅甸军阀割据的碎片化国家样态。简单午休之后,赶到沧源县委与涉缅各业务相关口的党政主官展开访谈式的调研,耗时两个半小时,收获很大,为此番西南边境一周深度调研划上了一个相对完满的句号。

历时八天,实际调研时间五天,走遍临沧市沿边的三个县,累计调研单位近20家,制作访谈笔录近6万字,远超预期,收获满满!

诚所谓饮水思源,衷心感谢临沧体制内友人的大力支持,衷心感谢镇康、耿马、沧源三县党政官员的周到且细致的安排,衷心感谢四位北大硕博学子的辛勤付出!“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期待下次再聚,再次携手领略祖国边疆的大好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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