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只吃一顿饭，叙利亚人终于饿醒了：阿萨德走了，我们吃什么？
孤烟暮蝉
时评人
2024年12月上旬，以朱拉尼旗下的恐怖势力“沙姆解放组织”为首的反政府武装，在短短几周之内势如破竹，接连拿下阿勒颇等大城市，并于12月8日成功攻入大马士革。那时候的叙利亚，大街小巷都挤满了狂欢的人群。他们砸烂了阿萨德的雕像，跟着恐怖分子们一块鸣枪庆贺。仿佛渴望已久的“自由”，终于要来了。
然而，没有人想到，仅仅过了不到两年，还是那个叙利亚，还是当初那群叙利亚人，他们却在烧轮胎、堵马路、喊口号。而且这一次，他们的矛头对准的，恰恰就是当初被他们夹道欢迎的那批人。
今年9月，朱拉尼政府宣布上调燃料价格。消息一出，叙利亚至少8个省份同时爆发了大规模抗议示威活动，参与者超过10万人。这些叙利亚人在大街上公然踩踏朱拉尼的海报，有人甚至还打出了“阿萨德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了”的标语。
当然，这更多叙利亚是对当下绝望的反讽，因为他们的日子是真的快过不下去了。
阿萨德在位时，一袋补贴大饼售价300叙利亚镑，约合人民币1毛6分钱，够一家三四口人吃一天。后来涨到500镑，老百姓骂声一片，说阿萨德这是“从孩子嘴里抢吃的”。
现在呢？阿萨德走了，补贴大饼也跟着成了历史。市面上在售的大饼价格，普遍在4000叙利亚镑一袋，是阿萨德政府末期的近10倍。
近日，BBC的记者专程跑到大马士革，采访了一位名叫法蒂玛的清洁工。按照法蒂玛的说法，她家里现在吃得越来越寡淡，什么荤腥都买不起，只吃点蔬菜。可蔬菜也贵得离谱，再这样下去就没得吃了。
另一位退休老人马尔万，他现在月入只有90美元左右，已经穷到要靠卖掉家里的锅碗瓢盆才能勉强糊口的地步了。
还有一个现年63岁的退休工人纳比勒，他的4个成年子女现在全部失业家里蹲，全家一天只吃得起一顿饭，每个月光是电费账单，就相当于全家月收入的三分之一。
根据世界银行的最新数据，自阿萨德仓皇北顾、朱拉尼粉墨登场以来，叙利亚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每况愈下。哪怕是按照最粗略的统计口径，叙利亚的重建成本也高达2160亿美元，几乎相当于2025年叙利亚全年预算收入的62倍。
另据联合国开发署统计，目前约有90%的叙利亚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对于这些贫困人口来说，能源价格每上涨一点，缠绕在他们脖子上的绞绳就勒紧一分。好死不死，朱拉尼当局偏偏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取消了政府燃料补贴，导致叙利亚柴油价格一下就暴涨了40%，汽油价格也飙升近30%。
柴油、汽油都加不起了，那充电行不行呢？
不好意思，也不行，因为朱拉尼在更早之前就把叙利亚的电费补贴给取消了。此举导致叙利亚的电价一度暴涨了6000%。
为什么朱拉尼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因为在“革命”成功之后，渴望“自由”的不仅仅是叙利亚人，朱拉尼和他班子里那群类人群星也是当仁不让。
为了安抚因为油电补贴被砍而群情激愤的叙利亚民众，朱拉尼政府反复强调，取消补贴、放开价格、引入外资，是为了让叙利亚走向真正的“自由市场经济”。唯有如此，叙利亚才有希望摆脱阿萨德时代“一潭死水”的国有经济体制，迎来新生。
这话听上去挺冠冕堂皇，而且也确实有了一些积极信号。比如美西方对叙利亚的制裁解除了，川普把叙利亚从“支恐名单”上拿掉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预测，2026年叙利亚经济增长将有望超过10%，而通货膨胀则有望从2024年的72%降到如今的大约11.5%。
乍看之下，朱拉尼的自由化市场经济改革正在奏效。
可问题是，叙利亚的宏观经济数据虽然看上去是回暖了，但广大普通人的日子却并没有跟着变好。
分析人士指出，叙利亚当前所谓的“经济增长”，对于降低民众的生活成本或国家贫困率都没有太大帮助。在朱拉尼上台之后，部分叙利亚人的工资确实涨了。2025年，叙利亚公务员工资和养老金先是提高了200%，后来又提高了50%。然而物价涨幅远远超过了薪资涨幅，朱拉尼给公务员加的薪水，很快就被通胀给覆盖掉了。
身为肉食者阶层的公务员群体尚且如此，其他叙利亚平头老百姓如今是个什么生存处境，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么多人都吃不饱饭，叙利亚的钱都花哪儿去了？BBC在报道中指出，自上位以来，朱拉尼政府就将国家大部分资源，包括财政收入和国际援助，优先投向了建设军队和装备采购，而不是大兴基建或平民福利。朱拉尼充分吸取了阿萨德因为发不出军饷而垮台的教训，选择先苦一苦叙利亚百姓，自己把骂名担了，保住自己手里的枪杆子再说。
与此同时，朱拉尼政府的新经济政策也被普遍指责过分偏袒外国资本。许多战后重建项目至今都不见下文，反倒是豪华五星级酒店之类的工程忙得不亦乐乎。
想当初，阿萨德把非补贴大饼价格从1250叙利亚镑提高到3000叙利亚镑，叙利亚人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各路“专家”“学者”“升斗小民”轮番上阵，说阿萨德政权“气数已尽”了，说给大饼涨价是“饮鸩止渴”。
后来好不容易把阿萨德给盼跑了，叙利亚人欢天喜地，觉得“自由”来了，大饼价格应该也会降下来了……吧？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大饼不仅没降，反而还涨得更厉害了。可那些当初在媒体上骂阿萨德骂得最凶的“专家”“学者”“升斗小民”，这会儿却一个个都不吭声了。
为什么？是叙利亚的人均收入实现了跨越式进步吗？还是哈耶克的神奇大手把供需关系调节得更平衡了呢？
都没有。阿萨德时代的非补贴大饼虽然贵了，但好歹还有补贴的念想；朱拉尼时代的大饼更贵，叙利亚人却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以前有补贴大饼可吃的时候，叙利亚人对阿萨德有无尽的怨言。现在到了朱拉尼的治下，眼看一天只能吃上一顿大饼了，叙利亚人对他的诉求就少多了。要是将来哪天连大饼都没不上了，兴许他们对朱拉尼的满意度就能达到100%了。
自由和大饼一样，也分很多种，而且自由和自由之间也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最基本的自由首先得是免于饥饿的自由，不然它就只是少数人的特权，对多数人来说就是奢望。
羊倌跑了，饿狼来了，羊群这才想起问一句：“下顿饭吃什么？”
而这一次，大马士革的街头巷尾，已经再也没有阿萨德的雕像可以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