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俄乌战场上的步兵战斗残酷程度已经近似“工业绞肉机”,乌军单方面称俄军开战至今伤亡达120万人,而俄军则单方面称乌军伤亡超过150万人,尽管这些数字存在争议,但俄乌战场的伤亡数字超过二战后多数战争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这对任何一支重视步兵的军队来说,是一个深刻的教训。

一:平原地形与大纵深
乌克兰是东欧平原的南延部分,超过90%的区域为平原,丘陵和森林少且分散,从军事地理视角看适合大规模装甲集群突击,当年苏军的大纵深进攻理念就是集中兵力、兵器、火力在主要战役突击方向上实施高速突击,要求合成集团军的摩步师在不使用战术核武器的情况下每昼夜突破50千米,迅速插入敌方纵深撕裂对方防御体系。
在进攻中必须保持突击梯队的进攻势头,因此坦克部队是主力机动集群,但突破突破敌人防线时,坦克需要步兵支援摧毁预设阵地,只有消灭反坦克反坦克兵器后坦克才能发挥机动性,为此让步兵跟上坦克,苏军研发了不仅能运载步兵,还具备独立作战能力的BMP步兵战车。
坦克和步兵战车组成混合战斗队形,坦克要在己方弹幕后200米高速推进,步兵战车在坦克之后100至200米距离上跟进,速度一般200米/分钟,最快可达400米至500米/分钟,需要步兵下车消灭突破地段上的敌方反坦克兵器时步兵就下车展开成散兵线徒步冲击,步兵战车则在步兵之后提供火力支援。

俄军很大程度也继承了这套战役原则,只是俄军的兵力比苏军少得多,在2008年的改革中,摩步师变成了摩步旅,每个旅下辖3-4个营级战斗群,每个营级战斗群下辖3个摩步连、1个坦克连、1个侦察连、1个炮兵群、1个火箭炮连、2个防空连,以及通信、后勤等支援分队,这种营级战斗群火力很强,但后勤很弱,特别是战场抢修能力极差。

二:安东诺夫机场的步兵战斗
俄乌冲突前,俄军预计可投入20万人,面对号称20万人,实则只有12万人的乌军队占有优势,而且在坦克、装甲车、火炮数量,装备性能、部队训练、航空兵力量上具备一定优势,其中坦克装甲车是乌军的7倍,火炮是乌军的3倍,战斗机和攻击机是乌军10倍,因此俄军对快速击败乌军,以最小的代价促使乌克兰妥协是很有信心的。
2022年2月24日拂晓,俄军第31旅空降约两个连搭乘米-8运输直升机,在米-24和卡-52武装直升机掩护下,从白俄罗斯的戈梅利市鲁尼涅茨机场出发,一路向南,首先突入乌克兰,超低空沿第聂伯河直扑安东诺夫机场,尽管进入基辅上空被乌军的便携式导弹击落两架卡-52,但突击队毫发无损地到达机场跑道,打响了俄乌战争首场步兵战斗。

200多名俄军以16人组成一个分队,分成反装甲、狙击、布/排雷、观瞄指挥组四个小组,携带步枪、狙击步枪、排雷/布雷设备、反坦克导弹等武器与驻守此地的乌军机械化第40旅部分守备部队展开机场争夺战,坚守等待装甲部队来援,但从白俄罗斯方向杀向基辅的俄军装甲部队速度迟缓,2月28日还在基辅以北30公里处。
俄军营级战斗群以装备了“虎”式、“台风”式轻型装甲车的先遣侦察单位打头阵,负责清除乌军哨所,勘测进攻路线上的地形和道路,紧随其后的是由1个摩步连、1个坦克连编成的第一梯队,营基本指挥所和营属防空单位位于第一梯队后方,尔后是第二梯队及后方的炮兵和后勤、支援单位,整个营行军长径达7至10千米。
一旦先遣侦察单位与乌军接触,就用火力“粘”住乌军,营战斗队在距敌2千米左右展开宽达2千米左右的战斗队形发起冲击,全营战斗队形展开纵深在10千米以上,每小时突破速度可达10千米,刚开始推进速度很快,但后勤保障未跟上,大量装备因故障或燃油耗尽被丢弃,2月28日后速度明显减弱。

三:公路伏击装甲洪流
乌军整体处于劣势,训练有素的重装部队被俄军牵制在乌东,只能大量派遣步兵上阵,乌军虽然缺乏训练,但熟悉地形,通常配备反坦克导弹、反坦克火箭、反坦克地雷和民用车辆,指挥中心通过平民手机拍摄上传至互联网带位置信息的图像及视频信息实时掌握俄军动态,再通过互联网把作战指令和俄军的动态下发给最近的小分队。
最近的小分队通过手机就获取了俄军位置、兵力规模、装备类型等情报,受领战斗任务通过市内道路和地下管网提前机动至伏击区,使用“标枪”等单兵反坦克导弹袭击俄军行军纵队和后勤补给分队,高速推进的俄军行军纵队通常缺少侧方和后方掩护,使乌军的伏击屡屡得手,据部分开源装备战损复盘统计俄军战损车辆有47.1%是侧后部中弹的。
美国提供的“标枪”单兵反坦克导弹在伏击中极为有效,发射时声光信号极小,几秒内就能击中,俄军的坦克驾驶员几乎无法规避,也无很好的应对办法,但乌军装备五花八门,不是每一支小分队都有“标枪”单兵反坦克导弹,更多的是库存的RPG和西方紧急援助的“铁拳”3、M72、AT-4等火箭筒,使用火箭筒的乌军在伏击战斗中就有点悲催了。

一个经典战例是在基辅郊外高速公路的服务区附近,一支乌军小分队分配到伏击俄军一支由20辆坦克和步兵战车混编的行军纵队的任务,小分队来到伏击区发现公路右侧是很影响射界的茂密树林,左侧是开阔的农田,前方为道路交叉口,乌军为提高火箭筒的命中率,只能在道路右侧选择距道路100米,植被相对稀疏的灌木丛隐蔽。
当位于俄军行军纵队行进至乌军阵地仅百余米时,乌军用火箭筒打击第三辆坦克,坦克炮塔随即中弹起火,2名乘员逃出,但驾驶员仍加速将坦克驶离伏击圈,同时这辆坦克后面的步兵战车也遭火箭弹命中,坐在步兵战车外面的3~4名俄军士兵阵亡,其余人随即下车进入农田隐蔽,步兵战车也加速驶离交战区域。

同时后方的步兵战车一边使用30毫米机关炮射击乌军伏击阵地,一边放下步兵,距离第一辆遭伏击坦克约300米的两辆俄军坦克也将正面朝向乌军,使用125毫米榴弹轰击乌军伏击阵地,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面对20余辆装甲车辆的火力,无处可逃的乌军小分队很快被全歼。
俄军随后加强了对交通线的保护,动用了大量兵力沿交通线设伏,乘车机动的乌军因车辆越野性能不佳,只能沿道路机动,被设伏的俄军歼灭,徒步向俄军后方渗透的乌军由于以反坦克为主,携带着沉重的反坦克武器,交战能力远不如俄军,进入5月后,被歼灭的战斗小组越来越多,伏击俄军的行动基本很少了。

四:机动战落幕,堑壕拉锯战开启
战至3月25日,乌军有效地迟滞了俄军装甲集群的机动速度,俄军战线过长,20万人分布于乌东部和南部,不仅要实施进攻,还要担负维护治安、防敌渗透、保护后勤交通,兵力显得捉襟见肘,实在难以对付分散灵活的乌军,没能实现占领基辅和哈尔科夫的目标,最后不得不撤军,集中兵力至顿巴斯地区打通从陆上到南部港口区走廊。
战争从机动作战开始转变为逐街、逐楼争夺的城市巷战,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马里乌波尔钢铁厂攻坚战,乌军利用纵横交错的地下巷道构建了坚固的地下要塞,俄军将坦克支援车、坦克和步兵战车混编,通常2辆坦克支援车掩护1辆坦克,先割裂地下乌军与地表阵地的联系,在TOS-1A温压火箭炮清场后步兵再分批次进攻。
层层包围和压缩乌军外围防线,采取断水、炸毁和封堵矿道出口等方式切断守军与外界的联系,最终迫使地下坑道内的乌军投降,乌军兵员、粮弹缺乏,援军迟迟未到,最终几乎全军覆灭,乌军随之调整战术从营级战斗群调整为乘坐装甲车和武装皮卡车的连排级分队,采取正面牵制、大纵深快速突击的方法不停地发动攻击。

双方在1000余千米战线上互相争夺阵地,战争逐渐变成了一战时期的堑壕战模式,乌军在城市周边密布障碍物和地雷,在外围部署警戒哨位,重点方向构筑坚固工事,俄军一改苏军不惜一切代价全力突击的战术,把炮兵作为进攻核心,先对乌军实施反复火力压制,直到基本歼灭乌军前沿火力点,才会派出小规模步兵突击群配上少量装甲车辆,交替掩护逐步前推。
突入乌军战壕作战以“一断二炸三搜”为原则,首先将乌军战壕划分为若干段,多个战斗小组分别从战壕两侧接近,切断乌军相互支援的火力,进入战壕前或在战壕内转弯时用手榴弹开路,即便不能炸死敌人也能震慑敌人,沿战壕的内壁逐段搜索前进时,前面两个人分别警戒前方左右两侧,一人负责后方警戒,中间的人负责警戒壕外。

五:无人机之下的步兵生存
双方就在这种战法中大量消耗人员和装备,这时的步兵是前线的主要突击力量,也是主要的被打击目标,死亡方式高度技术化,炮兵前观和侦察部队的无人机让人员集结、换防、伤员后送变得透明,一旦被发现几分钟内炸弹和炮火就雨点般落下,把战壕、房屋、地下室炸成废墟,士兵只要离开掩体,就可能遭炮击。
据西方情报界相关评估称,前线的俄军新兵在高烈度突击区平均只能存活20-30分钟,乌方则称乌军步兵在俄军滑翔炸弹活跃的方向平均存活时间不足4小时,一枚3吨的滑翔炸弹落下,杀伤范围内的人员损失率极端情况下可能达80%-90%,由于伤员后送困难,阵亡和受伤比例接近2:1,与过往战争中常见的1:3明显不同。

即便这些数字可能是极端案例,也足以说明前线步兵的生存相当困难,无时无刻的FPV无人机袭扰带来的心理压力甚至超过炮火威胁,持续的嗡鸣声让士兵随时神经紧绷,经常连续多日无法休息,加上长期处于封闭掩体、泥泞战壕、尸体气味和爆炸声中让很多士兵心理崩溃,拒绝执行命令或主动放弃阵地。
巨大的伤亡对人口基数少的乌克兰更难承受,以乌军总司令瑟尔斯基一手打造的美械王牌72旅为例,据乌方媒体称:参战前总兵力3000余人,3年后老兵存活率不足20%,补充兵员全是四五十岁、只掌握基础射击的新兵,一个机械化营能上一线作战的步兵仅有14至18名,俄军伤亡也很大,不过俄军的兵员补充还没乌军那么严重。

六:结语
俄乌战争表明,苏军的大纵深装甲突击理论在低成本侦察与精确打击体系面前已经很难施展,突击集群不再能隐蔽集结,防御方也不再需要构筑连绵的防线,而是依靠大量分散的支撑点、前沿观察哨、地雷带消耗对手和提升生存概率,进攻方只能减少人员集结密度,用小股步兵逐段啃下一个个阵地,步兵成为承受绝大多数伤亡的主体,过去战争的伤亡主要发生在大规模会战,而俄乌战争的伤亡是日复一日、无休无止的拉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