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路透社和益普索的调查里，有个数字很少有人提：问打伊朗值不值，五个美国人里有一个答不上来。仗打了八个月，还有两成人说不清值不值，我觉得这比反对票还说明问题。白宫连"把这仗讲明白"都没做到。剩下的人里，说不值的占54%，说值的只有23%，前者是后者的两倍多。再问要不要接着炸，61%摇头，34%点头。"超六成美民众倒戈"这句话不是标题夸张，是10月16日到19日全美成年人在调查里实打实答出来的。这里面的道理就一条：美国老百姓反对的不是"强硬"，是他们已经不信白宫心里有数。
先说钱，这是最直接的。10月27日，美国国防部的数据显示，对伊朗军事行动的开支已超过470亿美元；而7月21日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在参议院拨款委员会听证会上给的数字还是约375亿美元。三个月多出近百亿，这笔账是越打越厚的，不是一次付清。钱都花在哪儿？开支上涨主要是为了补充已经消耗的弹药，以及替换损失的军机、无人机等装备，被伊朗导弹和无人机打坏的美军基地，修复费用还没全算进去。我最在意的是"补"这个字。导弹打出去一枚就得再造一枚，生产线就那么几条，钱花了库存也不一定马上补得上。这些账普通美国家庭未必算得清，可加油站的价牌天天看得见。特朗普2024年竞选时承诺控制通胀、不让美国卷入持久军事冲突，结果伊朗战事拖了近半年，美国国内汽油价格接近历史峰值。承诺和账单对不上，民意转向就是早晚的事。
再看民意这条线是怎么一路往下走的。开战第一天就没热起来，路透社和益普索3月1日完成的调查显示，超过四成美国民众反对美以对伊朗动手。到了月底，约66%的受访者希望政府尽快结束对伊作战，哪怕美方原先定的目标还没达到。到8月，仅31%的受访者支持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低于3月的37%和8月早些时候的34%。到10月，反对再打的已经超过六成。这么多个月，曲线没有一次像样的反弹。当年小布什打伊拉克，开头好歹有一阵"团结在国旗下"的热乎劲，过几年才凉下来。这回开打就没热过，越打越凉，美国对外用兵的历史上不多见。我觉得问题不在宣传，在这场仗本身就留不住人心。
第二层更要命：没有路线图。这次调查里，58%的人认定白宫根本拿不出一套能达成目标的完整打法，相信政府有成熟方案的只有16%，一百个人里不到二十个。这个疑问不是现在才冒出来的，3月1日美国两党国会议员就质疑政府没有明确对伊朗的"次日"策略，也就是下一步怎么办。三月就问的问题，到十月底还没有答案。更让人看不下去的是这阵子的操作。
新华社援引美媒10月26日报道，美军已准备好对伊朗进行新一轮大规模打击，特朗普可能在11月中期选举后下令，下令后96小时内就能动手，打击范围可能扩大，目标清单包括伊朗能源基础设施、军事场所和核设施。还有消息说，美国已警告海湾盟友，最快可能在11月4日，也就是中期选举第二天，对伊朗发动新一轮打击。特朗普自己的说法也是两头留口子，他10月23日在佛罗里达州的竞选集会上说，美国可能对伊朗再来一次小规模的"史诗怒火"行动，要么就是伊朗同意达成协议。
把这几件事串起来就看明白了：选前按兵不动，选后再动手。打不打、哪天打，看的是票箱，不是战场。阿克西奥斯新闻网援引一名美国官员的分析说，如果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输了，特朗普可能更倾向于采取重大军事行动。选赢了要打，选输了更要打，那这仗到底是为了什么目标在打？那58%的美国人未必懂军事，可这层算计他们看得出来。新华社的分析也点到了这一层，专家认为，两场选举，特别是美国中期选举的选战需要，让美以和伊朗维持了"冷和平"。一场战争的节奏被选举日程牵着走，老百姓不信它有战略，一点都不奇怪。
第三层，也是我觉得最值得琢磨的：这次倒戈已经不只是民主党的事了。民主党受访者里反对现行军事行动的高达88%，独立选民和两大党以外的人反对比例也有66%。算得失的时候，八成民主党人、五成多独立选民都认为代价大于收益。有人会说民主党本来就反对，不稀奇。可独立选民不一样，他们才是美国选举真正的摇摆盘，三分之二站到反战一边，分量比民主党喊多少口号都重。共和党自家也在松动，69%的共和党选民支持伊朗战事，而3月时这一比例是77%。
后果已经算到了总统头上：路透社和益普索10月19日发布的民调显示，特朗普的民意支持率只有31%，是他两届任期内的最低点。同一轮调查里，问到如果今天举行国会中期选举投哪个党，约47%的登记选民选民主党，35%选共和党。战争支持率和总统支持率两条线一起往下走，几乎贴在一起，美国选民已经把这仗记在了特朗普本人的账上。
把眼光放到美国以外，情况也不乐观。伊朗那边一点没软，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10月31日表示，要对任何敌方威胁作出立即、有力且"不受地理限制的回应"。地区国家也在拼命劝和，卡塔尔与伊朗官员连续磋商超过12小时，沙特等国也在敦促美国给谈判多留点时间。注意，这些可都是跟华盛顿有安全合作的国家。一边是国内六成以上的人反对再打，一边是地区伙伴劝美国别急，美国两头都在丢分。我看美国打伊朗打到今天，最大的消耗不在弹药库，在信用。中国一直主张通过政治对话解决伊朗问题，反对动辄用武力施压，道理很简单：中东的事靠炸弹解决不了，越炸越乱，最后买单的是地区各国老百姓和全球能源市场。
所以我对这份民调的判断就一句话：大批美国人反对军事打击伊朗，反对的是一场账算不平、终点看不见、节奏跟着选票走的战争。54%说不值，61%反对再打，58%说没有战略，三个数一层压一层，压到最后就剩那个16%，只有一小撮人还相信白宫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中期选举后要是真下令再打，军队会执行命令，民心却不会跟着走。一场连本国老百姓都说服不了的战争，指望它在中东打出想要的结局，我看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