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战场上，一架几百美元的小型无人机，可能摧毁一辆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坦克。
俄乌冲突让全世界看清了这一点：廉价、可大量消耗的小型无人机，正在改写战争的规则。
前线士兵用改装的穿越机精确打击战壕和装甲车辆，已经成为每天都在发生的场景。
然而，在这场新的军备竞赛中，拥有全球最强军事力量的美国却明显落后。
长期以来，美军更习惯于发展昂贵而精密的高端武器，而不是“便宜量大”的消耗品。
美国国防部国防创新单元代理负责人特拉维斯·梅茨坦言，在大规模生产廉价军用无人机方面，美国“基本上是从零开始”。
走进美国犹他州的多家无人机工厂，可以看到这场追赶背后的种种难题。
悬殊的数字差距
先看一组对比。乌克兰情报部门估计，俄罗斯今年将生产730万架小型消耗型无人机。
中国的潜力同样惊人，据估算，中国的产能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到每月50万架。
乌克兰方面则表示，今年将生产1000万架无人机，并计划翻倍。无人机已经成为这个国家的支柱性军工产业。
而美国呢？五角大楼推出的“无人机主导计划”，目标是到2027年底采购约25万架无人机。
这一计划由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在2025年7月启动，背后有约11亿美元的资金支持，分为四个阶段的竞赛。
即便如期完成，这个数字也只相当于俄罗斯年产量的零头。
差距之大，让不少美国军方人士感到焦虑。
曾负责审核无人机制造商的退役海军陆战队飞行员特伦特·埃梅内克认为，如果爆发大规模作战，美国需要的是“每月100万架”。
订单发了，货却没到
“无人机主导计划”的第一阶段竞赛，在今年3月向11家公司支付了1.5亿美元，订购3万架单向攻击无人机，平均每架约5000美元，要求在五个月内交付。
可到了9月中旬，只有3家供应商在公开榜单上完成了全部交付。
换句话说，11家供应商里，有8家没能按时交齐货物。
加利福尼亚州的Neros科技公司，接手了800架其他竞争对手未能交付的无人机。这家公司今年6月还拿下了美国陆军一份价值最高5亿美元的穿越机合同。
第二阶段竞赛涉及6万架无人机，9月中旬选出了10家获胜企业，其中包括犹他州的Vector Defense公司。
这家公司每月能生产几百架小型四旋翼无人机。首席执行官安迪·雅库利斯把自家产品比作弹药，就像一枚会飞的迫击炮弹或手榴弹。
2026财年，美国陆军通过各种项目共接收了8500架小型无人机。与前线动辄每天消耗数千架的速度相比，这个数字显得微不足道。
此前，拜登政府在2023年8月推出的“复制者”计划，曾承诺在24个月内部署“数千架”自主攻击无人机。可最终交付的只有几百架。
美国政府问责局指出，五角大楼漫长的研发周期，拖慢了新技术的列装速度。
前拜登政府官员迈克尔·霍洛维茨则认为，预算规模太小和官僚主义，是问题的根源。
绕不开的中国供应链
美国无人机产业面临的另一大难题，是零部件。没有可靠的零部件，再好的整机设计也只能停留在图纸上。
电池、无刷电机、螺旋桨等关键部件的全球供应，主要掌握在中国手中。而五角大楼的规定，禁止或限制军用系统使用中国零部件。
犹他州的Teal无人机公司每月生产1000架“黑寡妇”和2000架“獠牙”穿越机。为了使用合规零部件，公司不得不支付高昂的溢价。
成本上去了，产量和价格优势自然就打了折扣。
公司首席运营官克里斯·埃里克森直言，这些零部件在中国非常便宜。
美国无人机企业Skydio的首席执行官亚当·布莱表示，公司已基本消除了对中国的直接依赖。但他也承认，在更深层的供应链中，很难确认做到了“零依赖”。
为此，美国开始在零部件环节发力。阿拉巴马州的Performance Drone Works获得了8.2亿美元的国防部贷款，目标是到2028年底每年生产100万个关键部件。
美国陆军也把原本建设无人机工厂的计划，转向了零部件生产，目标是在2027财年末生产5万台无刷电机。
一场既是冲刺也是马拉松的竞赛
资本正在大量涌入这一领域。
2025年1月至今年9月，超过600亿美元投向了220多家美国无人机相关企业，80多家宣布新建或扩建工厂。无人机制造已经成为美国国防科技投资的新风口。
无人机巨头AeroVironment计划明年在盐湖城新工厂实现每月400架“弹簧刀”的产能，安杜里尔公司也在俄亥俄州开设了产业园。
美国政府还在2025年6月签署行政令推动本土无人机生产，并在今年8月对进口无人机及零部件加征最高100%的关税。
下一财年的预算草案中，约550亿美元用于自主作战，其中约170亿美元投向无人系统。不过，这份预算仍有待国会批准。
兰德公司研究员扬·奥斯堡认为，这些举措方向正确，但这场竞赛“既是一场冲刺，也是一场马拉松”。
一些业内观察者指出，真正的瓶颈或许不在工厂产能，而在繁琐的采购流程和不稳定的订单。
从“基本为零”到真正形成规模，美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在战场节奏以月计算的今天，时间恰恰是最稀缺的资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