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为《这就是中国》第355期：印度洋的战略意义
印度洋是我国海洋强国战略的重要远洋板块，也是“一带一路”上非常重要的陆海连接区域。印度洋的战略意义，怎么来解读？
在本期《这就是中国》，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张维为教授，成都市复旦西部国际金融研究院研究员朱明教授，开启现场讨论。
《这就是中国》第355期
朱明：
很高兴来到《这就是中国》。我们今天讲到印度洋的战略意义，首先要从一个国家经济发展和国民财富的源泉说起。现代经济学已经证明，它来自于劳动，也来自于一个国家与外部世界自由而广泛的交换。我们知道，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具有完全自给自足的丰富自然资源，需要从外部世界获取资源，同时具有强大的加工能力和对世界市场的巨量销售，这就形成了一个资源、加工、销售的闭环，从而可以从中获取比农业和资源开采业更高价值链上游的利润来源。
一个大型经济体的广泛贸易，只有依赖海运。现代世界的大部分贸易物资依赖廉价的海运，尤其是20世纪50年代集装箱发明之后，在世界范围内有了分工和符合各自比较利益的经济合作，即后来的全球化2.0，这是人类经济史上经济发展和生活水平迅速提高的黄金时代。
这样，我们就会涉及到地缘政治的基础。地缘政治的本质是什么？是资源政治，没有资源则无地缘。每个国家都希望增加或保持自己获取资源的能力和在商业利益中的份额，而这并不仅仅取决于一个国家国内的生产能力，也取决于在尽可能广泛的世界范围内自由交换的权利。
因为其他先发国家不愿意自己的利益和特权被削弱，这样竞争就会转换成一定程度上的冲突，不是商业竞争，而是陆上和海上的军事力量成为了终极的保障手段。
由此，就要说到印度洋的重要性。中国人对印度洋并不陌生。在大航海之前，郑和下西洋就是通过南海和印度洋连接了除日韩以外的整个亚洲，包括中东和东部非洲。大航海之后，印度洋成为连接亚欧大陆两端，也就是从西欧到远东的最重要的交通线。英法、英荷，包括19世纪的英俄大博弈，都是围绕印度洋海权枢纽地位展开，并且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世界历史的进程。
印度洋及其北部沿岸地区，成为围绕资源而构筑的世界地缘政治体系的核心所在。谁控制了印度洋，谁就能控制欧洲和亚洲的贸易交通线。17世纪以来的荷兰、葡萄牙以及后来的英法等列强，就是从印度洋方向征服印度和进入东南亚、远东，并构筑了从直布罗陀、南非开普敦、红海、科伦坡、马六甲海峡到香港的一系列陆上基地网络，为西方的殖民主义奠定了统治基础。
即使在今天，美国依然继承了英国的海权战略思维，在全球数十个国家建立了超过八百个军事基地，它作为一个放大的英国和巨型的离岸岛国，继续以“印太战略”在印度洋和亚太地区维护其控制世界的交通线和霸权利益。
印度洋不但历史上连接了欧洲和世界的贸易，在今天也是中国连接世界贸易的生命线通道。以中国的角度，经由印度洋，中国才能连接欧洲的财源、中东的能源和非洲的资源。
中国的“一带一路”本质上是一个向东防守、向西进取的倡议。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中国向东看是北太平洋，而北太平洋沿岸主要是美加日韩几个贸易伙伴，这些国家都是美国同盟体系的一部分。在中美战略竞争加剧的极端情况下，它们只要关上国门，限制或拒绝中国的贸易，实际上是不存在以海权保护利益的这种情况。向东，中国的主要利益是保护自己的东部沿海、国家主权独立和实现国家统一这种防守性策略。
但是，陆上的丝绸之路也好，海上的丝绸之路也好，都是往西部去，可以说代表着中国与占人类绝大多数人口比例的“全球南方”的连接，这种连接代表着未来方向，也几乎全部经由印度洋区域。
中华民族是一个有抱负的民族，向海图强、向西进取是我们的愿景。以中国人本位认知的发展中世界，“全球南方”是由亚欧大陆、非洲和某种程度上的拉丁美洲构成，它是当代世界人口、资源和财富的中心，也代表着未来非美国主导世界的绝大多数力量。
以我们的角度去关注“全球南方”，是中国发展和世界进步的必然要求。因为中国的利益已经广泛地分布在世界各地，我们不可能再回到闭关自守的时代。
19世纪英俄大博弈，可以看到一个国家为了维护其交通线，必然要发展远洋海军力量，维持以印度洋为中心的海权枢纽。在持续近百年的英俄大博弈中，英国的海上力量发挥了决定性作用，使得沙俄无法在西线、中线和东线三个方向迫近以印度洋为核心的亚欧通道和商业路线。
中国作为一个“文明型国家”，已经摆脱了地缘战争和争夺霸权这种旧时代思维。我们通过“一带一路”、金砖国家、上合组织等，致力于建设一个以发展而非控制、更公平合理的新世界秩序。
我们应该怎么做？曾经有一种说法：19世纪的英国教会了世界怎样生产；20世纪的美国教会了世界怎样消费；21世纪的中国必须教会世界怎样可持续。当代世界的资源开采也好，生产发展也好，国际治理秩序也好，在很大程度上是不可持续的。所以，当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时，我们要以自己最强大的生产力带动亚非拉世界的新型发展，不单单是获取资源，不单单是销售产品，而是要以可持续的方式发展人类的生产力，提高人类的文明水准。这也是我国近年来提出的四大全球倡议，包括安全、发展、治理、文明四个维度，已进入一个新的世界体系。
国际政治学中有一个“公地悲剧”理论，即世界在缺乏管理力量和治理能力的情况下，必然趋于熵增和混乱。如今，旧的世界秩序已难以维系。中国完全有能力和必要经由整合印度洋地区来引领世界发展进程，并提供一个可参考的榜样力量，以带动占人类80%以上的“全球南方”的共同进步。
而离开了印度洋这个海权枢纽地区，中国将难以实现自己的抱负——人类命运共同体。这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印度洋海权枢纽地位的当代意义。
曼德海峡和霍尔木兹海峡的航道很窄，窄到一枚导弹就能封锁；历史的航道很宽，宽到没有任何一个霸权可以永久把守。因为有我们在，这就是中国。
圆桌讨论
何婕：刚才朱明教授的演讲，带大家了解印度洋的战略意义。您说到了英俄大博弈，上百年来它们都把印度洋看得非常重要。不管对于英国、俄罗斯来说，印度洋从地理位置上看都挺远的，为什么要把这片远洋海域当成博弈的主战场？
张维为：英俄博弈18至19世纪，长达百年。对俄罗斯来讲，它需要一个暖水港，大致就在今天中巴经济走廊瓜达尔港一带，当时还没有港口，这是俄罗斯梦寐以求的。而英国当时已经巩固了对印度的控制，它控制的范围比现在印度大多了，包括整个南亚甚至更多的地方，它要防止俄罗斯染指印度，所以就跟俄罗斯一直在对抗。最终印俄达成了一个协议，就是在阿富汗这一带，帕米尔高原这一带，变成缓冲带，阿富汗变成缓冲国。
“世界岛”理论维基百科
何婕：因为这片区域谁都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但也完全实现了不想让对方染指这样一个战略目标，所以可见这个区域的重要性。刚才朱教授反复说到一个词“枢纽”，特别是对“全球南方”国家来说，这里也是发展的枢纽。我们把眼光先放到历史时期，印度洋的枢纽作用是怎么体现的？是从这个地方可以辐射全球吗？
朱明：以前有一个“世界岛”理论，亚欧大陆构成了世界人口资源和财富的中心，它是通过印度洋来实现这种连接的。今天除了亚欧大陆以外，非洲大陆实际上也是连在一起的。刚才为什么说在一定程度上也包含了拉丁美洲，像中国每年从巴西、阿根廷进口上亿吨的大豆等大宗产品，实际上也是经过南大西洋、印度洋，从南海进入中国，而不是从太平洋过来的。
它连接了亚非拉绝大多数国家，所以这个枢纽地位实际上代表着未来共同发展的一个重要位置，而不是以前像北大西洋或太平洋的旧时代连接。
张维为：刚才朱老师提到的“世界岛”理论，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当时是英国地理学家麦金德认为整个西欧、东欧、俄罗斯、中亚、中国、东南亚整个这一片就是欧亚地带，这个地带本身可以被看作“大陆岛”，非洲也被看作是一个岛，美洲也是个岛。
当时正好铁路开始出现了，所以他就得出结论，如果通过铁路把欧亚板块连起来的话，在东欧这一块，特别是今天乌克兰这一带，他认为谁控制这个地方，就控制这个“大陆岛”，谁就控制了世界。这个理论一直影响到今天的乌克兰，北约东扩就深受这个理论的影响，布热津斯基就信这个东西。
后来英国实际的做法是什么？大英帝国形成之后，它野心更大了，认为自己是罗马帝国的继承者。罗马帝国的视野里，地中海就是它的内湖，整个周边地区，从北非、中东，到南欧，都是罗马帝国的地盘。
英国人就认为整个印度洋就是它的内湖，从印度到东南亚，到澳大利亚，到中东，到非洲，都是它的地盘，印度洋就变成大英帝国的内湖。我们了解这一点，就知道当时大英帝国是怎样一个治理思路，它是以这样的思路来经营这个世界的。
我们前面谈到的“一带一路”，这是全新的概念，是在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指引下建设的。关键是今天世界格局不一样了，过去帝国是靠军力、靠武力，今天我们是靠实实在在的发展。中国已经是世界上大多数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这本身已经改变世界格局了。
何婕：我们一直说现在国际格局发生巨大的变化，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以往西方帝国主义那些强大的国家，它是这么来看世界的，但现在不一样了，发展中国家都在崛起，“全球南方”国家是以中国为代表的，包括中国在内的国家都在崛起，所以整个世界格局真的变了，我们看印度洋的角度也要发生变化。
我们以前老说去印度洋的货物要从马六甲海峡绕过去，所以很多人担心马六甲的地位很重要。前段时间有条新闻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广西开了平陆运河，一百多公里长的平陆运河让内河联运直接通到了海洋，再往下就是印度洋。朱老师，是不是我们现在跟印度洋的连接也有了新的方式、新的方案？
朱明：中国一直有一个“马六甲困局”，但我个人认为这不是一个太大的问题。因为除非是发生海上封锁、海上拦截，但这被国际法视为一种战争行为。举个例子，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家合资公司是中波轮船公司，在上海。上海跟波罗的海国家、当时属于苏东集团的波兰进行贸易。那时新中国成立后刚跟美国在朝鲜发生过激烈的冲突，但它也不敢在公海上拦截中国的远洋货轮。
沿岸几个国家，新加坡、印度尼西亚有影响力，但基本上东南亚和中国的经济是深度绑定的，它也不可能去封锁、得罪整个东亚。在它们配合的情况下，以前有些海盗也不会成为困扰。当然，中国作为主要的使用国也需要做更多的努力。
实际上，从印度洋方向进入东亚水域还有其他两个海峡，巽他海峡跟龙目海峡，都在印度尼西亚境内。包括泰国南部运河项目也好，或者以后的某种路桥项目也好，集装箱搬运过来都有分散对冲风险的方式。总的来讲，这条海峡对我们非常重要，但是只要没有极端情况发生，不是太大的问题。
张维为：平陆运河我非常关注，而且看了有关新闻，很是振奋人心。因为它对我们整个西南，特别是云贵川、重庆的发展十分重要。现在这些地方生产大量的工业产品，走向世界，特别走向东盟，这条运河对东盟和中国的贸易都将产生非常积极的影响。某种意义上也使很多国家对马六甲海峡的依赖减少了，所以这也是一个革命性的变化。
同时，为了减少马六甲困局对中国的影响，因为我们考虑到万一中美交恶的话，确实会出现大的困难、大的危机，所以我们已经布置了很多，包括中俄油气管道、中国中亚油气管道、中缅油气管道等等，都是考虑到这种危机的爆发。现在霍尔木兹海峡危机中已经反映出许多问题，所以未雨绸缪、从长计议十分重要。
平陆运河
何婕：我们说“一带一路”既是陆上连接的网，也是海上连接的网。从陆上连接来说，我们也不只是一条路，当年说丝绸之路的时候，它的英语单词是个复数，也就是说好多条路。现在在陆上的方向，本身就有许多道路；在海上也有很多条道路。
张维为：所谓“马六甲困局”，对我们来说主要是能源问题，我们70%的油气从这条通道走。但是我们已经在《这就是中国》节目中多次讨论过这个话题，中国的综合能源安全是非常可靠的，对外依赖只有15%，我们有其他的能源，有核电，有绿电以及传统能源等。
另外就是贸易，确实和中东、欧洲、非洲的贸易都要经过印度洋，这样一来贸易量很大。但贸易是双方的，如果我们着急，欧洲也着急，非洲也着急，所有相关国家都着急。
何婕：这些年中国的贸易这么活跃，非常重要的一点，是我们把自己的合作伙伴搞得多多的，如果真的遇到什么风吹草动，大家是命运和利益共同体，这时候反而更加安全。从中国的角度来看，对印度洋的使用到了什么样的程度？还有多少想象空间？
朱明：中国对印度洋的使用，无论从历史上还是从当今来看，都是频率非常高，意义重大。但有个问题，印度洋地区是一个比较碎片化的地区。
大家可能都很关注一个新闻，被称为“拖鞋军”的胡塞武装控制了曼德海峡。从西部进入印度洋实际上只有三个口子，一个是霍尔木兹海峡，一个是曼德海峡，一个是南非的开普敦，其中两个海峡都处于半封锁状态。整个沿岸地区还包含了澳大利亚，它没有形成一个比较强有力的印度洋地区组织，安全问题、包括西方对它的控制分化都有很大影响。
在这个方面来讲，第一，中国对印度洋的使用权重非常大；第二，我们实际上也是一个近印度洋国家。大家知道中国不靠近北冰洋，但是我们以观察员身份加入了北极理事会。中国从瑞丽到缅甸的皎漂口岸只有980公里左右，不到1000公里。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有能力，也有必要以我们的方式来加强经济上、制度上的一系列整合。
我们和那些离岸霸权国家不一样，它们是通过分化，而我们是通过联合、发展来整合这个世界。所以我觉得包括以后的中缅铁路建设也好，印度洋沿岸的港口发展项目也好，我们会做得更多，使它更有利于中国跟世界的未来连接。
张维为：前段时间特朗普他们搞“印太战略”，过去都叫“亚太战略”，后来突然搞了个“印太战略”。但就在不久前，特朗普包括美国政府不再用这个概念了，不叫“印太战略”了，换言之，这个所谓的“印太战略”证明已经失败了。
我们在《这就是中国》节目里曾做过一个简单的分析，我说它缺少一种经济结构，经济上没有整合起来，基本上是空对空的花架子，还有所谓“价值观同盟”对中国的威胁，实际上是面和心不和，各方都有自己的算盘，一到危机的时候发挥不了什么大作用。
何婕：大家也还是很关心印度洋周边国家，网上也有人调侃说印度老觉得印度洋是印度的洋，所以印度在这片区域的力量投射是怎样的状况？
朱明：从地理上来讲，印度是有先天条件的，因为半个印度洋都离它非常近。从印度建国之初，尼赫鲁派了潘尼迦到中国来做大使，潘尼迦也是海权论者，他们本身的方向应该是好好地经营贸易、工业发展和印度洋。
但是印度有一个悲剧性的问题，它有一个低成本的革命，有一个高成本的发展。印度和平独立的代价是什么？失去了印度河，今天贯穿整个巴基斯坦的印度河，和恒河的下游孟加拉——那时候叫东巴，后来跟巴基斯坦交恶，跟中国发生边境战争，印度大部分的力量、军费被吸引到荒凉的喜马拉雅山区，这就限制了它在印度洋方向的发展，使它如今在印度洋实际上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尤其是相对中美这样的国家来讲。
这是非常可惜的，也是印度的先天性结构问题，也是一个方向性错误，但现在已经很难改变这一点。
张维为： 你刚才提到潘尼迦，他又被称为印度的“马汉”。他认为印度洋就是印度要经营好的，然后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但实事求是说，印度的发展模式由于种种原因没有成功，结果导致大量的问题，它跟中国差距不是越来越小，而是越来越大。
何婕：刚才朱老师说到南亚这个地方，认为地缘板块比较破碎。既然对中国来说，我们要带着“全球南方”国家一起发展，印度洋是其中一个中转枢纽，那么事实上我们也需要把南亚这个地缘板块比较破碎的区域，努力整合一下。从这个视角，我们跟南亚周边其他国家应该怎么互动？
朱明：中国跟除印度以外的南亚国家关系都很好。前一阵子我在西藏林芝参加环喜马拉雅论坛，各个南亚国家基本上都来了，我开玩笑说是环印度论坛，除了印度不来。印度因为反对中国的“一带一路”，拒绝参加中国的这些发展合作跟倡议，所以不需要过度理会印度。
资料图：中国科考船“实验6号”靠近斯里兰卡科伦坡港口。法新社
我们在南亚有很多友好合作国家，我去年两次在斯里兰卡的科伦坡调研旗舰项目，就是汉班托塔港跟科伦坡港口城项目，这是印度洋的关键节点。包括张老师说的巴基斯坦瓜达尔港，我们都以发展的方式来带动环印度洋地区的整合。
印度有印度洋这个野望，但没有这个能力，也不愿意加入到中国的朋友圈，我们可以暂时先放一放，因为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可以做。
张维为：我就补充一个细节，印度洋在英文里是Indian Ocean，但实际上南海在英文里也有中国这个词，叫South China Sea，但我们没有这样的心态。我们觉得这个是公海就是公海，但印度真的有这些想法，好像印度洋就是印度的一样，它这个心态是不对的。
提问环节
观众1：主持人好，两位老师好。我今天提出的问题是：中国的能源大多数来源于马六甲海峡，经常被别人“卡脖子”，这个问题现在解决了吗？谢谢。
张维为：实际上我们刚才已经涉及这个问题了。我觉得马六甲海峡是一个问题、一个困局，但这个困局已经被减缓了不少。我们当然还是要保持警惕，中美如果关系全面破裂，甚至出现大家不愿看到的冲突的话，可能会出现危机，世界贸易崩溃，所有国家都要受到影响。我们是一百四十多个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美国的盟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贸易全都要中断了。
这个事情如果美国愿意做，那么相对而言中国是最有能力进行内循环的，坚持半年、一年，甚至更长时间，也可以照样生存，但其它国家，包括美国是撑不住的。
你看“十五五”战略里面就提四川是我们的战略腹地，许多产业都要有备份，各种各样的产业，这是底线思维，万一出现一些特殊情况，风高浪急甚至惊涛骇浪，我们也有办法对付的，中国是最有能力对付极端情况的。
何婕：在我们国家战略中，西部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腹地。您可不可以简短地跟我们介绍一下，您关于现在西部的研究，西部是如何起到腹地作用的？
朱明：就像张老师所说，西部一直是中国的战略大后方，也是中国未来发展的重点方向，包括平陆运河，包括对四川、云南的投资，包括中国跟缅甸的铁路通道、能源通道，为什么会成为战略需要？像平陆运河的建设，也要经南海出口，但最重要的是中国的很多产业可以不转向东南亚等其他国家，而可以留在中国西南地区，成为发展的一个梯级区域。
比起其他的地区来讲，西南地区有几个特点：第一，人口很丰富，自然条件比较好；最重要的是水资源和能源，电力资源、清洁能源是中国最发达的，任何工业发展都需要大量的、宝贵的淡水资源。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西南地区也是离印度洋最接近的地方。印度洋的皎漂口岸现在被中国公司承租99年，下一个10年一定会建成中缅铁路。这样一来，从我们国家内部来讲，西部地区就不仅仅是资源供给地、能源供给地，而是能够获得一个好的发展。这种发展就是建立在和外部世界的交换上。
西部以前有三线建设，有工业基础，能从最近的印度洋口岸获取外部资源，然后以其人力资源、能源优势加工制成品，它不仅仅是东部地区的原料供给地，而是能和中国东部地区一样获得更好的工业化发展，从而使得它的战略腹地意义变得更强。
资料图：马六甲海峡
观众2：两位老师好，主持人好。我今天要提问的问题是：中国的能源要经过印度洋，现在我们的电动车多了、新能源多了，以后印度洋还是那么重要吗？
张维为：石油和天然气，除了作为能源的需求，这个需求还是比较稳定的，我们还是需要的。中国也是世界上石油化工最发达的国家之一，所以很多原油进来是做石油化工所用的。在这个意义上，光是从能源或者石油加工的需求来说的话，这个板块会继续下去。不是因为我们有了新能源，以后就不需要原油，不需要天然气了。
另外就是整体的集装箱贸易，整个印度洋大概占到世界一半都不止，可能三分之二的集装箱都是中国的集装箱，这些都会继续下去的。但是你讲这一点，前面我们连在一起想，对马六甲海峡等等这些风险，已经比过去更可控了，我们已经获得了更大的回旋余地，这是真的。
朱明：确实在新能源发展的情况下，石油作为动力油的需求会减少，但石油也是重要的化肥跟化工原料，这方面仍有需求。
第二点，大量的贸易，包括从非洲获得的矿产品、中间产品，都需要经过马六甲海峡，所以它的重要性不会削弱。
张维为：还有我们新能源发展的很多原材料、矿产都来自非洲，这也是一个事实。
何婕：不光马六甲海峡，就是整个印度洋的范围，除了石油，是不是还有其他货物，您刚提到跟亚非拉等不同区域的贸易往来，可能经过印度洋是最划算的？
朱明：是的，我刚刚举了个例子，中国从巴西、阿根廷进口大量的大豆跟牛肉，其实不走太平洋航线，它本身靠近南大西洋，都是经过南非好望角进入印度洋，进入南海到达中国，所以并不单单是石油的问题，而是中国和整个世界的连接问题。从整个世界获得资源，向整个世界销售，可能除了北美以外都要经过印度洋地区，它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枢纽地区。
所以对中国来讲，一是通过怎样的技术发展来减少需求、分散风险，比如通过更多的港口建设、发展强大的海上力量等等。印度洋是不可绕开的核心枢纽，只要有世界贸易，必然依赖于大量海运，只有从其他的方向比如技术进步、风险分散、海上力量发展来加以对冲。
观众3：两位老师好，主持人好。今天我要提的问题是：现在中国商品出海很火，但文化出海很难，比如白酒这种能承载中国文化的产品，现在印度洋华人市场有一定基础，你觉得中国消费品品牌“一带一路”的文化输出，最大的难点在哪里？
张维为：总体上就是中国文化的辐射在增大，中国文化产品的影响力，无论是电竞、游戏、电影、音乐、文学等等，还有其他文创产品，在全世界特别是年轻人当中是很受欢迎的。
如果你们真的下决心针对欧美市场，这还真的要去做点尝试。现在中国国内就有很多欧美人，可以培养他们，看看能不能以适合的形式开始喜欢，让他们来做广告，基本上是这样。只要在中国一火，哪怕一个短视频，基本上在国外也会火，这个要慢慢来，可以做试点。
何婕： 我觉得张老师刚才说的有一点特别有启发，我们已经很熟悉的一些消费品想要出海，如果他们瞬间能够理解这个消费品背后的故事，可能对接起来会很快；但如果他在这方面没有像我们这样知道得这么多的，可能对接起来就会很慢。这对我们从事外贸工作、从事消费品出海，都是一个很好的启发。
张维为：有些产品比方说火锅，多少年在国外都没有火过，但最近开始在不少国家火了起来。老外年轻人到中国来一看这个热闹，就开始尝试，开始有了兴趣。
朱明：我觉得这种特别带有文化属性的消费品进入国外市场，一定是随着中国的发展、中国的进步和中国产品的技术力、影响力提升而逐渐地改变的。一个国家的人，他从小在生活中不断接触中国产品，就会更多地关注你的文化，学中文，跟中国人打交道，学习中国人的饮食习惯，所以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第二点，就像张老师所说的那样，你如何以一个西方或国外消费者的角度来逐渐影响他的消费习惯。中国的白酒用固态发酵法，有很多风味物质，而西方追求某种纯净，度数也比较低，实际上是非常不同的两种类别。但现在西方一些酒也会加入更多的固态发酵，有更多生物菌群，所以它也有一个逐渐改变的过程。要用西方人的角度来阐释、理解这种品牌文化。
何婕：对我们来说，了解印度洋的战略意义，它不仅是一个关乎战略的话题，也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是关于我们的事业如何可以更大的问题。非常感谢两位，也谢谢我们现场的所有的观众朋友，谢谢大家，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