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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为什么没有开启大航海 zt
送交者: eastwest 2026-11-01 19:02:29 于 [世界军事论坛]

中国为什么没有开启大航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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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篇与《中国为什么没有发生工业革命——工业革命是大航海的升华》是上下篇。

    中国没有开启大航海时代的核心原因,其实就一个: 无利可图。

    这背后是欧洲和它的外部环境、与中国和它的外部环境,两种完全不同的客观现实。

    欧洲文明其实是一个后起文明,历史上从古希腊到中世纪,它始终受小亚细亚和埃及文明的影响帮助,欧洲人很早就知道在他们近旁,有着更繁荣先进的文明,意味着有更丰裕的财富。从罗马帝国时期起,欧洲就从东方进口丝绸、药材、香料、象牙、宝石等奢侈品,给了他们深刻印象。1299年《马可•波罗行纪》渲染东方遍地黄金,更加刺激了海外探险欲望。

    早期欧洲还能满足于有限的贸易,但在十一世纪,西欧连续遭受七年饥荒,瘟疫、特大洪水、蝗灾和旱灾接踵而至,大量农民负债累累、流离失所;西欧内部混战频繁,封建领主和骑士阶层好战成性;在克吕尼改革的影响下,基督教虔诚度提升,幻想联络传说中的祭司王约翰的基督教国家。

    时代渴望金钱与战争,而一个机会恰逢其时地出现,一个人指点了迷津。

         十一世纪后期,塞尔柱突厥占领了耶路撒冷,1095年11月27日教皇乌尔班二世在法国发表了历史上极有煽动性的著名演说“以父为名”,以“收复圣地”为号召发动东征,希望夺回被突厥人占领的圣地,借此扩大教会权威,削弱世俗君主控制。

    “那个地方(耶路撒冷),如同《圣经》所言,是上帝赐与以色列后嗣的,遍地流着奶和蜜,黄金宝石随手可拾。耶路撒冷是大地的中心,其肥沃和丰富超过世界上的一切土地,••••••。我们这里到处都是贫困、饥饿和忧愁,连续七年的荒年,到处都是凄惨的景象,老人几乎死光了,木匠们不停地钉着棺材,母亲们悲痛欲绝地抱着孩子的尸体。东方是那么的富有,金子、香料、胡椒俯身可拾,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坐以待毙呢?”

    “让那些过去做强盗的人,现在去为基督而战,成为基督的骑士吧!”

    “我郑重宣布:凡参加东征的人,他们死后的灵魂将直接升入天堂,不必在炼狱中经受煎熬。凡动身前往的人,失去生命的,他们的罪愆将在那一瞬间获得赦免,并得到天国永不朽灭的荣耀。” 

    十字军东征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欧洲彻底树立起了向外征讨掠夺财富的理念,并在以后持之以恒地付诸实践。

    接着1347-1351年间欧洲发生黑死病,造成至少2500万人死亡,占当时欧洲人口的三分之一,这意味着一个运行已久、已经模式化的固态系统里近三分之一的生产者、消费者和组织者的突然缺失。

    中世纪的欧洲以封建庄园经济为核心,发展封闭且物资匮乏。黑死病的爆发重创欧洲人口,直接瓦解了赖以生存的封建庄园经济。人口锐减造成劳动力极度短缺,传统农耕体系崩塌,社会财政亏空、阶层对立加剧,内部社会危机全面爆发。为弥补经济缺口、缓解社会矛盾,欧洲统治者与商人阶层迫切想要打破固化的贸易格局,寻找新的财富来源。

    同时,黑死病重塑了欧洲的政治与思想格局。疫情冲击了天主教会的绝对权威,教会神学体系受到质疑,推动文艺复兴与古典学术复兴,打破了思想禁锢,为海外探索提供了思想基础。此外,大量地方贵族在瘟疫与战乱中衰落,贵族势力被削弱,欧洲中央集权的民族国家逐步崛起。统一的国家政权拥有更强的财力、人力,能够主动资助远洋探险事业,为航海活动提供了政治保障。

    经济缺口与社会需求,进一步倒逼技术革新,生产者数量无法在短期内弥补,就只能努力改良工具,用机器来提高生产率。欧洲从此走上了使用和完善生产设备补充人工的道路,远比劳动力相对充裕的中国积极,为以后的工业革命打下了基础。

    加之此前中西文明交流传入的先进技术,补齐了欧洲航海技术短板。

    市场层面,黑死病使残存民众愈发留恋珍惜生命,享受当下成为风尚,享乐主义开始流行,顺带来的就是奢侈品需求提高。欧洲本土香料、贵金属等物资稀缺,社会对海外商品的需求持续高涨,形成了强烈的贸易刚需。

    此时,葡萄牙国土三面被卡斯蒂利亚(西班牙前身)包围,陆地扩张无望且面临被吞并风险,唯有向大西洋寻求生存空间与财富来源。当时欧洲传统地中海商路被威尼斯和阿拉伯商人垄断导致成本高昂;而宗教界延续“收复失地运动”的十字军精神,试图寻找传说中的“祭司王约翰”联合夹击伊斯兰世界。

    葡萄牙试图绕过中间商直找源头,同时通过海外扩张巩固新兴阿维什王朝的统治合法性,然后亨利王子具体实施。

    至此,欧洲已然集齐思想、政治、技术、资金、市场等航海必备条件。最终奥斯曼帝国封锁传统陆上商路,彻底断绝了原有贸易通道,成为最后推手,让大航海时代的开启成为历史必然。

    反过来说中国有这些客观因素吗?没有。

    中国自古向来是中国富周边穷,乾隆曾有言“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借外夷货物以通有无”,今天看来可笑,但在当时它的确反映了一定的历史事实。

    中国北边戈壁荒漠,西边高原高山,东边的朝鲜和日本向来是贫瘠之地,朝贡都是敬奉的少,从中国拿回去的多,东南亚各国其实也差不多,倒是香料宝石象牙药材还能让中国人看得上眼,这些只是奢侈品,说白了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并非生活刚需;中国又不像欧洲那样刚经历过大规模死亡,对享乐生命有急切地渴求,而且自郑和下西洋后获得众多,反而把市场价给打了下去。

    苏木丁香檀香乳香没药等的价格都比明初下降,最典型的事例就是胡椒。

    洪武末年,胡椒属于珍稀奢侈品,百斤约值银20两;郑和大规模下西洋之后,南洋胡椒大批量输入国内,库存充盈,供给激增。到永乐五年(1407,第一次下西洋归来不久)市价即明显下跌;至宣德年间,百斤胡椒仅值银5两,价格跌至洪武末年的四分之一。

    大量胡椒堆积两京官库,朝廷长期推行胡椒、苏木折俸:用香料抵扣文武官员俸禄(《明实录》《明会典》记载永乐二十二年正式制度化),官员领到胡椒后只能投放市场变卖,进一步压低市价。从西洋运回的胡椒库存,直至成化七年(1471)前后才基本消耗完毕,历时近五十年。

    郑和为什么要下西洋?除了民间传说的寻找建文帝,它的首要目的是宣扬国威、招抚海外诸国朝贡,并非纯粹市场化牟利。船队由朝廷全额出资,征用大量人力、木料、粮食,成本极高;贸易所得多为香料、珍宝,大量进入内府,用于赏赐、折抵官员俸禄,不完全归入国库常规财政,这套模式高度依赖皇帝本人的强力支持(朱棣)。

    朝贡贸易体系本身难以形成可持续的商业循环,难以依靠贸易利润覆盖庞大的造船、运维成本。朱棣去世后,仁宗、宣宗转向“守成”国策,不再愿意长期投入巨资维持远洋船队,郑和死后,项目失去核心推动者。

   另外,明朝同时要应对北方蒙古边防、营建北京城、安南战事,财政资源优先投向内陆边防,远洋航海优先级大幅下降。

    也的确和江南士绅、沿海私商确实存在利益冲突。明初法律禁止民间私自出海,郑和官方远航主导海外贸易通道,压缩了沿海豪强、士绅家族主导的走私贸易空间。文官集团不少人与江南地方势力联系紧密,他们普遍反对持续远航:一方面以劳民伤财、耗费国库作为公开理由;另一方面,远航由宦官体系主持,文官集团也借此制衡宦官势力、争夺财政决策权,公私诉求交织在一起。

    总之,欧洲本土资源相对匮乏,长期渴望从富庶的东方获取贵金属与珍稀商品,而且的确源源不断地攫取到了巨额财富,又反过来支撑军备、造船与探险投入,形成财富获取→资本扩张→抢占更多殖民地的正向循环,持续驱动大航海与海外拓殖。

     反观明朝,自身物产丰盈、国内市场体量庞大,传统朝贡与远洋活动所能从南洋获取的收益十分有限,贸易所得常常不足以覆盖航行、封赏的庞大开支,难以形成可持续的盈利模式。既然海外拓展无法带来可观回报,反而加重财政负担,明朝自然缺乏持续推进远洋事业的内在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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