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十年后的战场上，最先越过海峡的不是战机和舰队，而是成群结队的无人机，大国之间的战争还会按老剧本上演吗？

美国兰德公司“通用人工智能地缘政治中心”给出了一份耐人寻味的答卷。

2025年至2026年间，该中心组织了一场名为“Camp(ai)gn”的战役级兵推，刻意把英文“战役”一词中的“ai”用括号标出。用意很直白：这是一场以人工智能赋能为核心的未来冲突推演。

兵推想定为2035年台海方向的美中冲突，双方都被设定为成熟对手，全面使用AI赋能能力进行全域作战。

截至2026年5月，兵推已进行十轮，兰德研究员扎卡里·伯德特、巴里·威尔逊等人于2026年8月发布了40页的初步观察报告。

推演只是沙盘，却像一面放大镜，照出了智能化战争可能颠覆的诸多常识。

前车之鉴不好抄，灰色地带被机器改写

第一个结论有点“泼冷水”。兵推认为，俄乌战场和中东冲突中的AI运用，对十年后的太平洋战场借鉴有限。

原因有二：技术仍在高速迭代，今天的经验可能很快过时；太平洋广阔的海空环境与陆地消耗战的背景也差异悬殊。

第二个结论更具冲击力。在“纯机器或机器优先”的作战方式下，传统的“胁迫”与“作战”之间那条界线正在变得模糊。

过去，有人战机在灰色地带活动，进退之间总有明确的信号意义。而可长期巡弋的自主系统，意味着一方能在对手上空预置持续存在的力量，一旦敌对行动开始，便可迅速转向打击防空与反无人机设施。

推演中，大陆一方通常暂缓大规模导弹打击，转而用携带多种效应器的无人系统逐步“拆解”台防空网，以减少人员伤亡。

更大型的作战无人机、无人水面艇和无人地面车编队作为补充选项，AI赋能的网络攻击也反复指向能源与交通设施。

这类“窄幅打击”既不是全面封锁，也难以构成必须大规模回应的明证，让传统应对框架一时失灵。

兵推建议美方持续向台湾输送军事能力，有时击落无人机，但不宜率先大规模升级。

因为一旦升级责任被认为在美方，盟友的支持就会打折扣。美方的主要选择，是增加战区部署、争取盟友并为可能的升级预作准备。

伤亡少了，战争反而停不下来？

第三个结论颇有哲学意味。无人系统的损失比有人平台带来的政治与情感压力小得多，因此推演双方都更倾向于让机器打头阵。

在其中一轮推演里，双方甚至愿意无限期维持有限作战，陷入一场持久、低强度的“机器消耗战”。

这种局面有利有弊。死伤者少了，点燃复仇情绪的怨恨也就少了，“牺牲不能白费”的国内压力随之减弱，停火更容易谈成。

可同样的逻辑意味着，重启战端的门槛也更低。兵推据此推测，未来可能出现更频繁却更难分胜负的冲突：一段段自主化小规模交战，中间夹着短暂的暂停。

这像是一部被反复按下“暂停键”和“播放键”的战争连续剧。

对决策者而言，危机管理不能只盯着“第一枪”，更要防范冲突在暂停与重启之间反复拉锯。

第四个结论直指工业底盘。兵推认为，在持久的机器消耗战中，美中工业基础的不对称可能使中国占据优势。

中国在制造基础设施、劳动力技能和生产工程方面拥有整体比较优势，能够以惊人规模同时生产军用与商用系统。

报告提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判断：真正具有颠覆性的AI创新，未必是某种新式武器，而是用AI机器人工厂扩大持续作战的产能。换句话说，胜负手可能藏在生产线的节拍里。

这与以往比拼尖端武器性能的思路截然不同，数量、速度与持续补充能力将被重新摆上桌面。

第五个结论关乎美方的“补短板”。中东冲突已暴露出美军低成本无人机数量不足的问题，而美国军工转向大规模廉价生产并非一朝一夕。

兵推因此建议美国借重日本、澳大利亚和欧洲的无人机产能，近年来美方推动台湾扩大无人机生产也是同一思路。

不过，盟友产能能否及时转化为战场供给，本身就面临成本、协调与政治意愿的多重考验。

第六个结论回答了最难的问题：仗打起来，怎么收场？

兵推认为，如果升级的压力被充分抵消，比如克制路径可以接受、升级代价高昂，或者升级未必能改善处境，有限冲突就可能趋于稳定。

在一轮推演中，双方最终默契地以“被削弱但仍然挺立”的台湾收场。双方都没有完胜，却都把这个结果视为可以接受。

在那轮推演里，大陆显著削弱了台湾的空域控制能力，美方则通过补给维持防御、扩大存在，并与盟友商谈新的准入安排。

当然，兵推不是预言，十轮沙盘推演也难以穷尽真实世界的复杂性。

但它至少提醒人们，AI不只是让武器更聪明，更可能改变战争的节奏、门槛与终局。在机器替人冲锋的时代，如何管控危机、避免冲突，比任何时候都更值得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