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2024年，胡润全球富豪榜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数据：印度孟买以92位亿万富豪的数量，超越东京、北京，成了亚洲亿万富豪最多的城市。

与此同时，这座城市将近一半的居民，住在平均500人共用一个公厕的贫民窟里。

就是这两个同时存在的事实，撑起了美国论坛上那场"孟买领先上海30年"的争论。

同一年出发，选了两条不同的路

1947年8月，印度宣告独立。1949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两个亚洲人口大国，几乎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都是以农业人口为主，都刚从殖民地时代的废墟里爬出来，都一穷二白。1950年代初，中印两国的人均GDP差距极小，同处世界最贫穷国家之列。

但接下来，两国走了截然不同的路。

印度在独立后推行混合经济体制，重点投向教育和技术型人才的培养，英语普及率高，高等教育质量不低。

1991年，印度爆发严重的外汇危机，被迫大规模经济改革。改革之后，印度没有走"先做农业、再做制造业、最后升级服务业"的传统路子，而是直接跳进了服务业，尤其是软件外包和金融服务。

彼时印度的基础设施、物流体系、电力供应全都跟不上制造业的需求，但IT软件不需要港口，不需要公路网，只要一台电脑、一根网线，把代码写出来用英文注释好，发到大洋彼岸就能换钱。

班加罗尔崛起了，成为"亚洲硅谷"。塔塔咨询、印孚瑟斯、维布络这些印度IT巨头在全球软件外包市场打下了一片江山。谷歌、微软、IBM在美国的核心系统，背后有大量代码是在班加罗尔写的。

印度软件和IT服务出口在2023-24财年达到约2000亿美元，占据全球IT外包市场约35%的份额，是名副其实的"世界外包中心"。美国是最大买家，贡献了其中约54%的份额，也就是约1090亿美元。

这个成绩，放全球任何一个发展中国家来看，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成功。

孟买是这条路走出来的最光鲜那张名片，宝莱坞每年产出的电影数量超过好莱坞，孟买证交所是印度资本的心脏，安巴尼的商业帝国从石化到零售再到电信，横跨整个经济版图。

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有了那句让中国网友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话：孟买领先上海30年。

同一栋楼，有人在楼顶，有人在地下室

要搞清楚这个说法从哪儿来的，先得看孟买手里真正的"牌"。

胡润研究院2024年全球富豪榜显示，孟买超越了中日韩三国的首都，首次成为亚洲亿万富豪之都，92位亿万富豪上榜，过去一年亿万富豪人数增加了26人，成为全球富豪增长最快的城市。

这些数据单拿出来，确实足以支撑"孟买很先进"这个判断。财富密度这个指标上，孟买确实排得进全球第一梯队。

但数据这东西，得看你选哪几个。

2023年公开经济数据显示，孟买全年GDP约4300亿美元，而上海同期达到6400亿美元，体量差距悬殊。放在中国城市梯队中，孟买的综合实力仅能对标广州、重庆这类城市。

2024年的财富世界500强榜单，印度仅有10家企业上榜，排名最高的信实工业位列第86名。与之相比，中国大陆同年有133家企业上榜。这个数字差距，折射的是两国制造业和工业体系深度的真实落差。

更直观的是地铁。

上海地铁目前拥有20条线路、831公里运营里程，是全球运营里程最长的城市地铁系统之一，每天承载上千万人次的通勤需求。

孟买的地铁直到2014年才开通第一条线路，目前运营中的线路仅有数条，整体覆盖率与上海相差悬远，大量市民仍主要依赖建于英国殖民时代的老式通勤铁路系统。

更重要的是，城市里到底住着什么人，过什么样的日子。

孟买最大的贫民窟达拉维，面积约2平方公里，却居住了超过100万人。街道狭窄黑暗，有的地方宽不足一米，达拉维70%的居民使用公共厕所，平均500人共用一个，到了雨季这里洪水泛滥，卫生条件严重威胁公众健康。

达拉维就位于孟买的中央地区，旁边有两条铁路经过，正是这个印度商业金融之都的市中心黄金地段。从孟买最光鲜的班德拉金融区步行过去，二十分钟就能到达拉维。

这个景象，就是很多中国人看到之后感到困惑的地方，这怎么和"领先上海30年"说的是同一座城市？

差距的根源在产业结构，服务业占印度GDP一直稳定在五成到六成，可实际上缺了制造业这块最重要的顶梁柱。

制造业才是能吸纳大量普通人就业的主力军，软件外包确实高大上，但门槛摆在那，没点文化技术根本挤不进去，普通老百姓沾不上多少光。

麦肯锡全球研究院数据显示，印度每年每人在城市基础设施上的资本投入约17美元，中国同期约116美元，相差接近7倍。

莫迪早看出制造业的软肋，喊出"印度制造"口号，但从1991年到2024年，印度制造业占GDP一直在12.8%到17%之间晃悠。

两种发展路子，各有道理，也各有代价

说到这里，得把话说公平一点。

孟买"领先"的声音，不是凭空来的。

相比之下，印度经济中消费发挥着更大的作用，经济增长受国际经济冲击的程度要小得多，银行体系和企业运营也相对透明，产权保护法律框架比较完善。企业在充分市场竞争中磨砺出来，没有国家隐性兜底，能活下来的真有实力。

印度还有一块常被忽略的真实竞争力：仿制药。

印度是全球最大的仿制药生产国和出口国，每年向200多个国家输送平价药物，让非洲、亚洲和拉丁美洲数亿人能以低价吃到能救命的药，被称为"世界药房"。

印度制药企业太阳药业、西普拉、瑞迪博士，都是全球仿制药市场响当当的名字。这不是选美，是真正影响普通人生死的产业。

另外，印度IT行业的全球影响力是实打实的。

2023-24财年，印度软件及IT服务出口达约2000亿美元。全球IT外包市场，印度拿着大约35%的份额。当全球最顶尖的银行、保险公司、科技公司都把自己的数字化运维交给印度团队时，说印度IT产业已经站到全球顶端，并不夸张。

但不同的发展路径，确实带来了不同的社会结构。

一个只有精英层受益的发展模式，容易产生"楼顶很亮、地下室很暗"的城市样态。一个以制造业为主轴的发展模式，容易把普通工人带进现代经济，但伴随的是高速城镇化过程中的大量人口迁移，这些代价也是真实的。

没有哪种模式是没有成本的。

"孟买领先上海"的那些声音，看的是楼顶那一层：富豪密度、金融中心体量、IT服务的全球竞争力。这些指标上，孟买和世界最顶级城市确实可以并肩。

中国网友看的是另一层：城市里大多数人的基础设施条件、制造业就业机会、普通工薪家庭能不能搭上发展的列车。这个角度看，两座城市的差距才像数据呈现的那样悬殊。

两边说的都不是假话，只是在量不同的东西。

孟买是一面镜子，照出的不只是印度，也照出了一个问题：发展，到底意味着什么？是顶端精英跑多快，还是底层的人爬了多高？两座城市，各自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没有哪个答案是完美的，但每一种答案背后，都站着数以亿计的真实的人。

【主要信源】

· 《胡润研究院2024年全球富豪榜》，胡润研究院，2024年3月

· 《孟买盛产亿万富翁，但过半人口在贫民窟》，时代周报，2024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