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1961年，中国正在经历严重的粮食困难，饭都吃不饱的年月里，我们把从加拿大订购的几十万吨小麦，在大西洋上截船改道，全部运给了一个叫阿尔巴尼亚的小国。

那个国家，总人口只有250万。

从1954年到1978年，中国向它提供了超过100亿元人民币的援助，建起了142个工业项目——从钢铁厂到化肥厂，从油田到军工厂，把它从一穷二白的烂摊子，改造成了一个有现代工业的国家。

而后来，它怎么回报我们的？

苏联翻脸，中国接盘

1960年夏，布加勒斯特。

苏共在一次国际会议上，公开指责中国是教条主义、冒险主义。

会场里，所有东欧国家老老实实跟着苏联点头。

唯独一个国家，站起来，公开顶了回去——阿尔巴尼亚。

为了这次表态，苏联一怒之下撤走了所有援助专家，切断了一切援款，阿尔巴尼亚的国家建设瞬间陷入瘫痪。

阿尔巴尼亚在欧洲巴尔干半岛上，是欧洲最穷的国家之一，直到那个年代，牛车还是很多地方主要的交通工具。

苏联一走，它粮食缺口立刻扩大到40%，眼看就要饿肚子。

1960年9月，阿方副总理专程赶到北京，开口要粮。

中方给了，几十万吨粮食，漂洋过海送到了阿尔巴尼亚。

就这样，中国接过了苏联留下的援助摊子，而且，接得比苏联更彻底，给得比苏联更慷慨。

1954年到1978年这二十四年间，中国对阿援助共计75笔，协议金额超过100亿元人民币。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那时候中国工人的人均年收入约200元，而这100多亿分摊到阿尔巴尼亚全国250万人，相当于每人平均领了4000元。

搁到今天怎么换算不好说，但有一个更直观的比较：在所有受过中国援助的国家里，阿尔巴尼亚是人均受援额最高的，没有之一。

除了钱，中国还在那里建起了钢铁、化肥、制碱、制酸、铜加工、玻璃、塑料、造纸、军工等一批全新工业部门，帮它建电厂、修油田、架通讯线路、建广播设施……总计142个项目，建成91个，还有一批正在建设或已经设计完毕。

举个具体的例子：中国帮阿尔巴尼亚建了一座年产量高达20万吨的化肥厂，而阿尔巴尼亚本国农业根本消耗不了那么多化肥。

还有一件让中国工程师哭笑不得的事，阿尔巴尼亚城市里路边的电线杆，全是用中国援助的优质钢管做的，笔直锃亮。

而那时候中国国内用的电线杆大多数还是木头的，水泥杆都很少，更别说稀缺的优质钢管了。

可阿尔巴尼亚从没打算还。

"向哥哥要，天经地义"

来说几个细节，让你感受一下那个年代阿方的态度。

阿共第一书记霍查，当着中国同志的面，说过一句名言："你们有的，我们也要有。我们向你们要求帮助，就如弟弟向哥哥要求帮助一样。"

部长会议主席谢胡说得更直接："我们不向你们要，向谁要呢？"

1969年，中国副总理李先念访问阿尔巴尼亚，谢胡全程陪同。路上六个多小时，谈的全是援助要求，开口闭口都是要什么、再要什么。

李先念忍不住问："你们拿了我们那么多东西，打算什么时候还？"

谢胡的回答，记在史料里："根本没有考虑过还的问题。"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曾有阿方高层访华，提出想借用中国的原子弹，在他们国庆日的阅兵式上展示一下，用来震慑外敌，展示完立即归还。

这个要求中方自然没答应，但能提出来，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再说说那些运到阿尔巴尼亚的中国物资。

中国工程师亲眼看到千辛万苦运过去的钢材、精密仪器，被随意堆放在露天地里，日晒雨淋，锈迹斑斑。

工程师们忍不住提醒阿方注意保存，阿方工人不以为然，说："没关系，坏了没有了，中国再给嘛。"

当时阿尔巴尼亚自己生产香烟，叫"钻石"牌，价格便宜，但质量差，自己人都不爱抽。

最讽刺的是，连他们的最高领导人霍查本人，也从不吸国产烟，抽的是中国进口的"大中华"牌。

用你的钱，还要挑你的货。

更夸张的是，阿尔巴尼亚在国际市场上卖不出去的滞销货，比如劣质童装、低档纺织品，反手塞给中国包销，用卖给中国货物赚来的钱，再来中国买更贵的东西。里外里，一分钱没亏。

用中国人给的钱做成的东西，倒过来赚中国的钱，这门生意，做得相当漂亮。

翻脸比翻书还快

1972年2月，尼克松访华，中美关系开始解冻。

这件事让霍查大为光火，他觉得美国是头号帝国主义，跟美国改善关系就是背叛革命。

他开始在各种场合表达不满，指责中国"右倾投降"。

但奇怪的是，一边骂一边还在要钱要物，伸手的姿势一点没变。

1974年，阿尔巴尼亚已经开始公开批评中国外交路线，谢胡同年还写信提出，在阿方第六个五年计划期间，要求中国再提供50亿元人民币的援助。

中国这边已经有些看不下去了，答复收紧了，但还是给了相当一部分。

1976年，阿尔巴尼亚劳动党七大上，霍查开始公开把矛头对准中国：

批评中国对外政策修正主义，批评中国勾结帝国主义，批评中国背叛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

一个靠着中国援助活到现在的国家，用的是中国的钢铁，住的是中国援建的工厂旁边，由中国出钱出技术建立起来的城市，开始公开骂中国。

1977年，中国邀请南斯拉夫领导人铁托访华。

铁托是霍查最深的仇人，两国关系极度对立。

这一下，霍查彻底爆发。

1978年7月7日，中国外交部向阿尔巴尼亚驻华大使馆正式递交照会：即刻停止对阿一切经济与军事援助，召回全部中国专家，终止所有合作项目。

专家们拿到的通知是两周后全部撤离。

很多正在建设中的项目，就这么停工了。图纸没交，设备没移交，人走了。

一位曾在阿工作的中国工程师后来回忆，临走时没有告别仪式，也没有任何欢送，就是拎包走人。那些盖了一半的厂房，架了一半的管道，就这么空在那里，等着阿方自己收尾。

全世界最孤独的国家

断援以后，霍查做了一个在外界看来近乎疯狂的决定，既然谁都靠不住，那就靠自己。

他提出"自力更生"，全面关闭大门，对西方说不，对苏联说不，对整个外部世界说不。

阿尔巴尼亚，成了欧洲历史上最彻底的孤立主义国家，同时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在宪法层面宣布自己为无神论国家的地方，私下信教是违法的。

那是一个极度压抑的时代，私人拥有汽车被严格限制，绝大多数普通人根本没有出行自由，护照制度形同虚设，普通公民一生中几乎没有机会踏出国境一步。

国家对外宣布的口号是"我们不需要任何人"，但现实是粮食年年紧张，商店货架经常空荡荡的。

有一件事可以说明那个时代的精神气质。

在断援前后那些年，霍查下令在全国各地修建混凝土碉堡，数量多达70万个。平均下来，全国每4个人分摊一个。

70万个碉堡。

建碉堡的钱，如果用来买粮食、建工厂，会是什么局面？

据估计，每建一座碉堡的费用，足以盖一套农村住房。而阿尔巴尼亚的农村，有大量家庭住的还是破旧土屋。七十万个碉堡，七十万套没盖成的房子。

但这些碉堡，一次也没用上，因为那场被霍查反复渲染的"帝国主义入侵"，始终没有到来。

1985年，霍查去世，把这个被他亲手关起来的国家留给了后人。

留下的是严重落后的工业体系，凋零的农业，被压抑几十年的民众。

1990年，共产主义体制在东欧一个接一个倒塌，阿尔巴尼亚的大门终于撑不住了。

民众冲进了外国大使馆，数千人涌入德国大使馆，要求政治庇护，最终被允许离境前往西欧。

那只是前奏。

1991年8月7日，多年来早已人心惶惶的阿尔巴尼亚人聚集在都拉斯港，一艘名为"弗罗拉号"的货轮停在那里。

船是从古巴回来的，装的是砂糖，根本不具备载人条件。

但几万人管不了那么多，他们蜂拥而上，强行登船。

弗罗拉号满载着约两万名逃亡者，横渡亚得里亚海，驶向了意大利。

抵达意大利巴里港时，船上的人已经在烈日下、没有食物和饮水的情况下挨了整整36小时。

甲板上挤得连转身都困难，有人挂在船舷外侧，有人踩着别人的肩膀站立。所有人的眼睛都望着远处的海岸线，那是他们此生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看见另一个国家的海岸。

意大利不让靠岸。最后勉强让人下船，但把所有人关进了临时的足球场，随后强制遣返。

不是最后一批，1997年，阿尔巴尼亚爆发了一场全国性的庞氏骗局崩盘，大半个国家的家庭血本无归，民众哄抢军火库，士兵哗变，政府瘫痪，国内死亡超过两千人，几乎走到内战边缘。

又一波逃亡潮冲向意大利，又一次被拦截遣返。

两次逃亡，两次被推回去。

从苏联拿完再找中国要，从中国要完再骂中国，把整个国家关进铁幕，然后眼睁睁看着人民用脚投票、冒着翻船的风险逃往海外。

这是一个关于短视、贪婪、傲慢如何一步步把一个国家逼进死角的故事。

那七十万个碉堡今天还零星散落在阿尔巴尼亚的山野之间，有些被改成了咖啡馆，有些被改成了仓库。

没有一颗子弹从里面射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