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麦总部设在荷兰,是全球唯一可以制造极紫外光刻机的企业,同时也批量生产深紫外光刻机。
这类设备内部大量集成多国技术,其中包含不少美国开发的零部件与软件技术。
美国在半导体领域推出出口管制规则,这套规则有域外管辖效力,只要一件产品里用到美国相关技术,出口行为就要受到美方约束。
美方以此为依据,持续向荷兰政府和阿斯麦施压,要求禁止阿斯麦把搭载美国技术的先进光刻机运往中国市场。
从早期只限制极紫外光刻机开始,美方后续不断提出新要求,试图把更多型号的深紫外光刻机也纳入管控范围。
阿斯麦想要向中国出货,需要拿到荷兰政府的出口许可,而荷兰政策会受到美国外交压力影响,许可申请随时可能受阻。
光刻机制造离不开稀土材料,设备内部的精密激光器、高速运动的光学组件,都需要依靠稀土制成的特种永磁磁铁,保障稳定运转。
中国掌握稀土开采、冶炼分离的完整链条,大量用于高端制造的稀土材料出自中国。
中国出台两用物项出口管制相关规定,对于含有中国原产稀土,或是使用中国稀土相关技术在境外生产的产品,对外出口前需要申请许可。
这就意味着,如果阿斯麦生产的光刻机里面使用了中国稀土加工的部件,要把这类设备出口到美国,同样要经过中方的审批流程。
一边是美国要求,带有美国技术的光刻机不能流入中国,另一边是中国的管制规则,使用中国稀土材料的相关设备对外出口需要审批。
阿斯麦同时面对两头约束。中国市场曾经给阿斯麦带来大量订单,是它重要的营收来源。
限制对华出货,会直接减少阿斯麦的订单收入,可如果完全拒绝美国要求,企业还会面临美方更多层面的制裁风险,零部件供应、海外业务都可能受到冲击。
阿斯麦管理层多次对外发声,表达对管制升级的担忧,同时主动游说荷兰政府,希望维持正常的全球贸易,减少外部政治干预。
荷兰官方也多次表达立场,本国出口法规应当由荷兰自主决定,不希望被他国的域外规则捆绑。
这场博弈不只是两国之间商品买卖的摩擦,本质是全球供应链被地缘政治干预带来的连锁反应。
现代高端制造早就形成跨国分工,一件高端设备,原料、零部件、软件技术分散在不同国家,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独立完成全部环节。
美国想要凭借自身在部分半导体技术上的优势,切断中国获取光刻机的渠道,做法是把技术当成限制对手的工具。
但这套做法忽略供应链的相互依存关系,任何单边限制,都会顺着产业链反向影响发起限制的一方和中间企业。
中国出台稀土相关管制,不是单纯的报复,而是按照国内法律,维护自身产业安全,对关键战略资源的外流设置审查门槛。
阿斯麦这类跨国企业,身处分工网络的交汇点,它既离不开中国这个巨大的设备采购市场,也离不开全球多国提供的原材料和技术。
中美双方各自守住自身规则边界,阿斯麦就会持续承受来自两端的压力。
强行切割供应链,最终不会只限制目标国家,中间环节的企业、上下游配套厂商都会承受损失。
半导体行业的研发投入巨大,需要足够大的市场消化成本,一旦市场被人为分割,企业研发资金会收缩,整个行业技术迭代的速度都会放慢。
各国原本可以依靠分工合作降低成本,共同推动技术进步,现在地缘因素介入,全球供应链稳定性下降。
企业很难再单纯按照市场需求安排生产和销售,每一笔跨境交易,都要先评估各国的管制政策。
很多人会把这次博弈简单理解成互相封锁,实际上单边封锁很难实现预想效果。
被限制的一方会加快补齐产业短板,寻找替代方案,而实施限制的一方,会慢慢失去市场,相关技术的商业价值随之下降。
中间企业会被迫调整采购渠道,寻找替代原料或者替换技术,这个过程会推高生产成本,带来交付延期的风险,全球贸易的基础,是各国发挥自身资源或者技术优势互通有无。
当经贸工具不断被用来服务地缘目标,多边贸易体系就会持续受损。
后续博弈不会快速结束,各国企业都要适应不断变化的管制规则,供应链重构会持续进行。
想要减少企业的两难处境,最可行的路径,是把技术、资源的交易回归市场本身,减少把经贸规则政治化的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