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个有记录的“全自主”攻击

今年7月，俄罗斯在对乌克兰扎波罗热发动的一次袭击中，使用了一架完全自主、由人工智能驱动的攻击无人机。

这被认为是俄罗斯使用此类武器的首个有记录的案例。扎波罗热是乌克兰东南部的重要城市，也是欧洲最大核电站所在的地区，长期处于战火前沿。

S-70无人机VIA X截图。图片来源：X截图。

据披露，这些俄罗斯自主无人机搭载了由美国英伟达公司制造的AI微型计算机，并采用了一种“侦察-打击一体化”的架构。

简单来说，无人机在飞行过程中能够自己搜索、识别目标，并在无需人工确认的情况下发起攻击。

俄罗斯为此开发的指挥系统名为“斯沃德战术态势感知综合系统”。与之针锋相对，乌克兰也在研发自己的作战系统，名为“DELTA”。

事实上，乌克兰在这一领域起步更早。早在2024年，乌方就已部署过全自主的四旋翼无人机。

2025年底，一架乌克兰的AI辅助无人机在与操作员失去通信联系后，依然凭借机载人工智能独立完成了任务，击中了一辆俄罗斯坦克。

这个案例颇具标志性意义。它表明，当传统的遥控链路被切断时，具备自主能力的无人机仍能继续作战。

电子干扰催生“自己做主”的武器

为什么自主无人机会在俄乌战场上迅速发展？答案与现代战场上无处不在的电子战密切相关。

在这场冲突中，双方都大量使用了无人机，也都部署了强大的电子干扰设备。从价格低廉的第一视角穿越机，到远程攻击的固定翼无人机，天空几乎成了一个巨大的无人机试验场。

传统的遥控无人机依赖与操作员之间的通信链路，一旦信号被干扰或切断，无人机就会变成“瞎子”，要么失控坠毁，要么只能返航。

来自乌克兰的沙赫德无人机。图片来源：知识共享。

而具备自主能力的无人机，即便在失去信号的情况下，也能依靠机载的AI芯片继续识别和攻击目标。

这就像给无人机装上了一颗“自己的大脑”，让它在断联状态下仍能独立行动。

此外，自主无人机还能大幅减少对操作员的依赖。在一场消耗巨大的战争中，训练有素的无人机操作员本身就是稀缺资源。

一名操作员同时指挥多架具备自主能力的无人机，在效率上远胜于一对一的遥控模式。

正是这些现实需求，推动着双方在自主化道路上越走越远。战场上每一次技术突破，都会迅速引来对手的反制，进而催生下一轮升级。

然而，自主武器的迅速普及，也引发了严重的伦理和安全担忧。

美国圣母大学教授、前美国中央情报局助理局长埃米·麦考利夫警告说，这项技术的发展速度，可能会超过俄乌双方为维持对武器一定程度人类控制而建立的规则框架。

换句话说，技术跑得太快，规则追不上了。过去，人们常说要让“人类留在决策回路中”，如今这条原则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麦考利夫尤其担心“蜂群无人机”的出现。所谓蜂群，是指大量无人机协同行动，彼此通信、分工配合，像一群蜜蜂一样发动攻击。

她预测，在未来几年内，战场上可能会出现成千上万架完全自主的无人机。

一旦这些无人机脱离人类的直接控制，误伤平民、错误识别目标、甚至引发冲突意外升级的风险都将急剧上升。

更令人不安的是，人工智能的决策过程往往难以解释，很多时候连开发者都说不清它为何做出某个判断。

如果一架自主无人机犯了错，谁该为此负责，是程序员、指挥官，还是制造商？

这些问题在国际法层面至今没有明确答案。

俄乌战场上的经验，正在被世界各国密切关注和借鉴。

美国五角大楼在2026年为国防自主作战小组申请了540亿美元的预算。

美国中央情报局前局长戴维·彼得雷乌斯称，这是历史上对自主作战规模最大的单笔投入。

这一数字清楚地表明，自主武器已经不再是遥远的科幻设想，而是大国军事战略的核心组成部分。其他军事强国同样在加紧布局，一场围绕自主武器的全球竞赛已然拉开帷幕。

联合国多年来一直在讨论是否应当限制或禁止致命性自主武器系统，但各国立场分歧明显，迄今尚未达成具有约束力的国际协议。

一些国家和人权组织呼吁尽快立法禁止完全自主的杀伤性武器，另一些国家则认为，在对手不受约束的情况下，单方面限制无异于自缚手脚。

历史告诉我们，每一次军事技术的重大突破，从火药到机枪，从飞机到核武器，都深刻改变了战争的形态，也改变了人类社会本身。

自主无人机很可能正是这样一个转折点。

当杀伤决定越来越多地交给机器，人类如何守住最后的道德底线，将是这个时代最严峻的考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