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晓苏：当“灵活就业”的人越来越多，社会会变成什么样？
“一个大热天送外卖的人，3年前可能还坐在写字楼里。一个凌晨跑网约车的人，5年前可能还穿着西装见客人。中年失业最残忍的不是没有收入，而是你以为眼下这份零工只是过渡，但是慢慢发现所谓过渡就变成了常态，等你想回去，原来的岗位已经没有了。
近日，原国家房改课题组组长、中房集团原董事长孟晓苏发布视频谈论灵活就业问题。他称上述现象不是个例，而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很多中年失业的人，上有老下有小，现金流不能断，只能加入灵活就业群体，送外卖、开网约车、摆摊或者是接各种平台零工等。
那么，当打零工的人越来越多，一个社会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孟晓苏说日本给了我们答案。上个世纪90年代，日本楼市持续低迷，整个经济进入到了失去的20年。企业不断裁员，年轻人找不到正式工作，只能长期做临时工、派遣工、小时工。日本发明了一个专用词汇来形容这批年轻人，叫自由打工族。
“2025年时代杂志报道一个大阪的年轻人，25岁，大学学的是环境系统工程。毕业半年找不到对口工作，最后只能去当保安。还有一个24岁的建筑专业大学的学生，就靠给别人搬家具挣钱。当时日本自由打工族大约是400万，相当于从15岁到34岁人口的20%，兼职雇员占了劳动力的30%。”孟晓苏说，真正的麻烦还不是收入低，而是很多人进去以后，他出不来了。
他提到经济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做职业疤痕效应，就是一个人在职业生涯最关键的几年，如果被迫进入到低技能、低保障、没有晋升的临时工作，几年以后他还能够回到原来的轨道吗？日本给的答案是很难。
“企业招聘的时候一看，已经几年没有正式的职业经历，就会怀疑你的工作能力、稳定性，还有发展潜力”，孟晓苏说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找不到正式工作，所以去打零工，打零工时间越久越难找到正式工作。当时日本甚至还出现所谓的网吧难民，白天还在做日结工，晚上因为收入太低太不稳定，连房子都租不起，只能睡24小时网吧。
不过孟晓苏指出，日本和中国打零工人群的典型样本不同。日本当年是年轻人一毕业就没能进入正式的就业体系；中国是原来有正式工作的人被甩了出来，年轻人、农民工、中年白领、制造业的工人都有可能进入到灵活就业。
虽然人群不同，但问题是一样的。根据人社部的数据，我们国家的灵活就业人员已经超过2亿人，包括城镇的个体户、外卖、网约车、平台零工等等。灵活就业既不等同于失业，也不等同于稳定就业。现在全国城镇就业的总人口是4.75亿人，其中灵活就业的就有2亿多，占比大约是42%。也就是说城市就业人口里边，每5个就业者里就有2个多是灵活就业，这是个非常庞大的群体。
他提到了最近北大张丹丹教授说“灵活就业是一种福利”的言论，“这句话为什么争议大？因为老百姓心里清楚，这不是福利，这是焦虑。大家焦虑的是，下一个被动打零工的会不会就是我呀？打了零工之后，还能找到之前稳定的工作吗？
孟晓苏表示，今天我们真正应当问的是，灵活就业到底是一个就业的蓄水池，还是慢慢会变成一个长期固化的非正规就业阶层？如果经济是暂时低迷，大家先到零工里边避一避，等经济缓过来就能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灵活就业就是人在困难时候的一条退路，就像是一个就业蓄水池，它先把人接住，不至于造成短期大规模失业。如果经济迟迟起不来，一两年过去，5年过去，原本打零工过渡，最后就变成了常态。就算工作再努力，也回不去原本中产的生活阶层了。”
回头看看日本的就业，孟晓苏说日本的经济低迷期，正规就业一度从3800多万人降到了3300万人左右，而非正规就业的人数，从900多万膨胀到近2000万。大企业为了缩减人力成本，大量裁员，把一些正规岗位调整为外包、派遣工等等临时岗位，造成的连带效应是，作为家庭收入支柱的男性失业断收。大量的女性、老年人也不得不进入到劳动市场，靠打零工补贴家用。直到2013年日本房地产市场复苏，日本进入到了一轮长达71个月的经济扩张，失业率才一路降到底。到2025年，日本正规就业人口已经达到3708万人，连续11年增长。房地产、经济和就业出现了非常清晰的同步修复。
孟晓苏说到，“为什么我一直强调要推进房地产止跌回稳，要尽快把经济带回到那个节节上涨的年代？房地产是中国经济的支柱产业，它连接着建筑、装修、家居、家电、金融等180多个上下游产业，和千万个就业岗位息息相关。一个支柱产业长期低迷，最后一定会传导到就业。”
孟晓苏表示，把这2亿多的人归到灵活就业四个字里，他更关心的是，3年之后这些人能不能够有一份更好的工作？5年之后他们还能不能够重新过上原来想要的生活？他认为这是接下来中国经济最值得关注的问题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