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政府政策科学委员会（WRR）近日向内阁提交报告，建议荷兰与欧盟在对华贸易问题上采取“双轨策略”——一方面争取达成互利协议以缓解失衡，另一方面也须为谈判失败做好准备，包括考虑可能招致反制并愿意承担代价的后续选项。

相关报告被解读为欧盟内部传统自由贸易阵营思维的一次明显转向，而此时距离中欧下一轮贸易磋商（十月）已为期不远。

先谈协议，同时为“最坏情况”做准备

据香港英文媒体《南华早报》9月4日报道，委员会成员、前卫生大臣阿布·克林克（Ab Klink）周一表示：“与中国达成一份对双方都有利的协议至关重要。另一方面，如果无法达成协议，欧盟就必须考虑后续选项。”他主持了该委员会上周向荷兰政府提交的报告项目组。报告聚焦“再平衡贸易”与“促进创新”，主张在地缘政治竞争加剧的背景下减少经济依赖。

克林克强调，荷兰无意率先对华发难，达成协议远比贸易冲突可取；但荷兰和欧洲必须发展出与中方对等的政策能力，以应对最坏情况。

委员会研究员哈龙·谢赫（Haroon Sheikh）称：“我们的目标仍然是开放、自由的贸易。这不是要关闭市场，而是要确保公平竞争环境。”他说：“我们理解中国在此方面的合理关切，也希望中国能以同样的眼光看待欧洲的处境。”他称，欧方担心中国的所谓“人为优势”可能导致欧洲产业空心化。

荷兰《人民报》、NRC和公共广播公司NOS对同一份报告的报道更为直白：WRR认为仅靠创新不足以应对挑战，必须调整对华贸易政策；中方产品价格通常比欧洲便宜逾三成，委员会将其归因于出口导向政策、补贴及汇率等因素。

谢赫对NOS表示，现在不采取行动，将来可能更加被动；措施选项包括类似美国的进口关税，或要求中方证明产品未获得不公平的国家支持。

NRC也提及“对华广泛征收进口关税”等选项。

需要指出的是，这些均为咨询建议，并非荷兰内阁的最终决定。

三条路径：协议、协调与防御工具

据报道，报告提出了三条可能路径。其一为“战略对称”，即欧方对华采取与中国对欧相似的政策工具。

其二是国际宏观协调，由顺差国与逆差国共同推进调整——这也是部分经济学家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偏好的方案；法国总统马克龙曾倡议欧、中、美三方协调，但报告认为该路径可行性不高，因其与中国国家战略相悖，且缺乏有强制执行力的国际机构。

其三是强化贸易防御工具。报告指出，欧盟现行按产品逐项审查的机制，已不足以应对所谓“全经济范围的市场扭曲”。

报告承认，采取行动必然伴随代价：需要政府托底、贸易伙伴可能报复、物价可能上涨。委员会表示，正是这些代价使得欧盟及成员国迄今不愿采取更强硬的措施；但决策者须将短期阵痛与所谓地缘经济胁迫、贸易冲击和长期产业损失放在一起权衡。

十月窗口临近，中欧隔空喊话

本周双方再度交锋。欧盟贸易委员马罗什·谢夫乔维奇周三接受欧洲新闻台采访时称，中方须在十月前拿出具体成果，否则将面临“更严厉措施”——他提及汽车、医疗器械、农产品等敏感领域，并称成员国希望看到解决方案的方向乃至试点方案。据路透社早前报道，谢夫乔维奇与中国商务部长王文涛6月在布鲁塞尔会晤后，已将十月访华定为检验“可感知成果”的时间节点，并建立了贸易投资磋商与进口监测机制。

中国商务部周四予以回击，敦促布鲁塞尔停止“动辄以关闭市场相威胁”。

报告引言部分提到，美国2019年施压海牙限制阿斯麦（ASML）对华出口先进光刻设备，并于2023年扩大禁令；荷兰芯片制造商安世半导体（Nexperia）与其中国母公司闻泰科技的纠纷，也已对欧洲汽车供应链造成冲击。

ChinaGeopolitics创始人弗兰斯-保罗·范德普滕（Frans-Paul van der Putten）对《南华早报》表示，各方在“需要采取行动”这一点上容易达成共识，真正的难题在于荷兰如何动用自身的“咽喉要道”。他还称，中国在半导体领域的追赶也是欧方焦虑的来源之一。今年7月，有报道称中国开始自主制造浸没式深紫外光刻机，阿斯麦股价应声下跌；分析人士认为中方进展尚处初期，但进一步限制可能反而加速中国的自主替代进程。

WRR作为独立咨询机构，只提供分析研判，此次官方报告题为《战略行动：面向地缘政治经济的政策》（Strategisch handelen: beleid voor een geopolitieke economie），于8月27日提交荷兰经济气候大臣与外贸大臣。

委员会在新闻稿中明确指出：在美中日益将经济实力用作地缘政治工具的背景下，欧洲和荷兰更为脆弱，创新必须配合贸易政策调整。这一方向与此前德拉吉报告、前阿斯麦CEO温尼克报告相近，但WRR将“准备承受反制代价”这一前提说得更加直白。

对中方而言，这份荷兰报告的关键信号不在于市场已经关闭，而在于一个长期标榜自由贸易的成员国，开始把“谈不成就动用自己的工具”作为正式选项写进了给内阁的政策清单。十月中欧谈判的成果，将决定这份建议是停留在纸面上，还是成为布鲁塞尔下一步行动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