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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不输出模式,但正在打破西方的“唯一答案” zt
送交者: eastwest 2026-09-03 11:59:31 于 [世界军事论坛]

迪娜·谢哈塔:中国不输出模式,但正在打破西方的“唯一答案”

2026-09-03 13:27:31来源:观察者网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家 迪娜·谢哈塔(Dina Shehata)】

当代中国的世界观建立在这样一种信念之上:现代化并不存在唯一道路,每个社会都有权根据自身的历史、现实条件与文明经验,塑造自己的政治制度和发展道路。

由此衍生出一系列在中国政治思想中占据核心地位的原则:主权优先;国家在推动发展中的关键作用;反对外部强加的政治模式;文明平等;以及追求一种不由单一文明独自决定规则和标准的世界秩序。

在官方话语中,中国并未把自身经验当作要求其他国家照搬的模式,而是将其视为一种证明:现代化可以不等同于西方化,非西方社会也能够形成自己对于国家、合法性与世界秩序的理解。

然而,这一愿景并非一开始就以今天的形态出现。它是在中国对自身及其世界地位的认识不断变化的过程中逐步形成的。中国从历史上的文明中心,经历了“百年屈辱”时期外来势力的侵入和主权丧失,继而在1949年革命后,以统一、独立和民族解放为基础重建国家。

随着改革开放推进,发展和恢复综合国力成为国家工程的核心,中国也开始融入全球经济和国际制度。今天,“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含义,已经从一个国家在现有秩序中捍卫主权、实现发展的目标,转变为一个主要文明大国参与塑造这一秩序的规则、理念与未来的抱负。

在习近平主席领导下,这一转变获得了更全面的思想表达。习近平重新阐释“中国式现代化”概念,并将其置于官方话语的前沿:这是一条由国家引领的发展道路,并不把现代化等同于西方化。

他还把“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与完成现代化、恢复中国的应有地位以及对文明延续性的自信联系起来。在全球层面,这些要素凝结成一种愿景:维护主权和发展道路的多样性,把发展视为国际正义的支柱,并以“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为合作框架,强调协商、互利以及对文明多样性的尊重。习近平主席此次访问埃及,是他十年来首次访埃,又恰逢中埃建交70周年。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机会,可以从埃及视角和全球南方的经验出发理解这一愿景——也就是说,不仅把它看作中国的外交政策方案,更把它视为一种关于政治、现代性和世界秩序的愿景。

上海璀璨的城市天际线,展现了中国在城市建设、基础设施与经济发展方面的现代化成果。中国式现代化并非简单复制西方发展道路,而是强调立足自身历史、社会条件与发展需求,探索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路径。

一、从文明中心到发展崛起

若不回到中国自我形象发生的深刻转变,就无法理解当下的中国愿景。在传统帝国观念中,中国并不只把自己视为众多国家中的一个,而是视为一个更广阔的文明与政治秩序的中心。“天下”概念所表达的,是一种将人类安置在共同道德空间中的世界观;统治的合法性取决于其维护秩序、实现和谐的能力。这并不是一个以现代意义上的主权平等为基础的体系,而是一个文明中心与不同程度同其相连的周边之间,呈现等级差序关系的体系。援引这一遗产,并不意味着当代中国意图复兴帝国秩序;事实上,现代中国正是在这种中心地位崩塌、并为恢复主权而斗争的过程中形成的。

然而,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国面对西方列强、继而日本的优势,失去了对部分领土和港口的控制,被迫接受不平等条约,随后又陷入数十年的分裂与冲突。“百年屈辱”由此成为中国政治记忆中的一个参照点:问题不再是中国应当如何治理一个以自身为中心的世界,而是在由比自己更先进的强国所塑造的国际秩序中,中国如何恢复统一、独立以及决定自身命运的能力。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国的崛起与结束分裂和终止外国干涉联系在一起;在这一时期,中国把自己定位为支持民族解放运动和第三世界的革命力量。

决定性的转折发生在邓小平时期。国家的优先事项从世界革命转向国内发展,和平与开放成为民族复兴的必要条件。融入世界经济,被视为获取现代化所需知识、技术和资源的手段,但这并不意味着采纳西方政治模式。

这一方向在江泽民时期得到延续,并在胡锦涛时期通过“和平发展”理念进一步成形。该理念把中国崛起描述为对国际秩序不构成威胁、并能带来共同利益的进程;与此同时,“和谐世界”理念主张持久和平、共同繁荣,以及不同制度与文明之间的合作。不过,发展工程的成功,逐步使中国从一个需要稳定环境来实现复兴的国家,转变为一个希望参与决定世界秩序性质的力量。

二、从发展型国家到文明型国家

中国从贫困、孤立走向主要经济大国,并没有使它放弃发展型国家模式,而是把这一模式纳入对“中国自我”的更宏大理解之中。在习近平主席的领导下,发展不再只是追赶更先进国家,而是成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工程的一部分。这一工程把经济与科技实力、国家统一、对中华文化的自信,以及选择独立政治道路的能力联系在一起。

因此,中国话语中的“崛起”,不仅是一个发展中国家进入发达国家行列,也是一个古老文明在经历漫长的历史中断后恢复自身地位。

“中国式现代化”最清晰地体现了这一转变。它承认工业化、科学进步、生产率提高和生活水平改善的必要性,同时拒绝把现代化等同于西方化,也拒绝认为所有社会都必须遵循西方走过的同一条历史与政治道路。按照官方表述,中国式现代化包含以下任务:实现超大规模人口的现代化;追求共同富裕;兼顾物质进步与文化、道德发展;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走和平发展道路。这并非简单罗列目标,而是表达了一种关于现代性的立场:现代化是人类共同的进程,但其制度和道路可以因历史、文化和各国国情而有所不同。

在这一背景下,张维为提出“文明型国家”概念,用以解释中国的独特性:中国既不只是一个建立于20世纪的现代民族国家,也不是一个停留在现代之外的古老文明,而是一个绵延不绝的文明与一个拥有制度体系和广泛组织能力的主权国家的结合体。中国的规模、多样性和历史连续性,也使其复杂程度超出了同质化民族国家的模式。

从这一视角看,政治统一不仅是一种行政安排,更是维系一个高度多元实体延续、避免其重新陷入分裂的条件。尽管这一概念尚未构成一套完整成熟的官方学说,但它与官方话语在若干方面相互契合:肯定文明延续性和政治独立,强调统一与稳定的价值,并主张国家应当具备长期规划、政策试验以及围绕共同目标动员资源的能力。

这种差异也延伸到合法性概念。在围绕中国模式的思想讨论中,竞争性选举并不被视为衡量治理的唯一标准;合法性还与以下方面相关:能否取得改善民众生活的成果,能否选拔具备能力和经验的官员,以及国家能否应对问题、纠正政策并维护秩序和独立。

丹尼尔·贝尔(英语:Daniel Bell,1919年5月10日—2011年1月25日),美国社会学家,作家,编辑和哈佛大学教授。他因对后工业社会的研究而知名。资料图

政治思想家丹尼尔·贝尔(Daniel Bell)以“政治贤能制”阐述了这一维度。在这一规范性模式中,地方层面实行参与,中间层面开展政策试验,高层领导人则依据经验和能力遴选。它的现实运作并非没有问题,实际情况与理论理想之间也存在差距;但这一理念的意义,在于它不是仅凭获得选举授权的那一刻来定义善治,而是强调治理能力和长期责任。

中国共产党在这一观念中居于核心地位,并将自身定位为重建国家、领导发展、维护统一和实现独立的力量。马克思主义也没有被当作一种照字面移植的外来教义,而是与中国现实、文化传统和实践经验相结合。因此,中国同时把自己描述为社会主义国家、发展型国家和文明型国家。这种自我形象也解释了为什么中国的世界观与反对强加外部模式紧密相连:捍卫多种发展道路并不是一项孤立的对外原则,而是中国自身信念的延伸——中国的成功,正是源于塑造了适合本国历史、规模和优先事项的制度。

三、从融入国际秩序到参与重塑国际秩序

当代中国的世界秩序观,首先区分了现有国际制度本身,以及这些制度内部影响力和思想参照框架的分配。在公开表述中,中国并不主张拆解国际秩序或退出其中,而是在维护联合国、国际法和多边主义的同时,呼吁改革全球治理机构,让非西方国家获得更广泛的参与。习近平主席于2025年提出的“全球治理倡议”,该倡议涵盖五项核心原则:主权平等、尊重国际法、践行多边主义、倡导以人为本、注重行动导向。因此,中国的目标已不再局限于在现有秩序中获得一席之地,而是扩展到影响其规则和理念。

主权在这一观念中占据核心位置。这源于中国的一段历史经验:主权丧失往往伴随着外国干涉、国家分裂与发展中断。因此,中国格外强调领土完整、不干涉内政,以及每个社会选择自身制度和发展道路的权利。

这套话语与全球南方国家产生共鸣,因为这些国家的现代形成过程同去殖民化和维护独立决策权密切相关。然而,它也提出了一个问题:在全球性问题不断超越国界的世界里,应当如何协调国家独立与共同规则、共同责任之间的关系?

中国把发展置于其国际正义观的核心,因为在它看来,如果许多国家仍然缺乏基础设施、融资和技术,那么法律上的平等就是不完整的。在这一背景下,习近平于2013年提出“一带一路”倡议,通过政策协调、基础设施网络、贸易、金融和人文交流连接亚洲、非洲与欧洲。

此后,他又于2021年提出“全球发展倡议”,旨在通过减贫、粮食安全、卫生健康、发展融资、工业化和数字经济等领域的合作,加快落实联合国2030年议程。中国将这两项倡议描述为能力建设的工具,但其实际成效仍然取决于项目条款,以及中国与合作伙伴之间的力量平衡。

“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一概念试图调和主权与相互依存,其出发点是:经济、气候、卫生和技术挑战无法由任何一方单独应对。它主张通过共商、共建、共享来组织这种相互依存关系。习近平主席于2022年宣布、并于2023年发布《全球安全倡议概念文件》,进一步呼吁实现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安全,其基础是尊重主权和《联合国宪章》,重视各国合理安全关切,并通过对话解决争端。这些理念仍是一套宽泛的规范性框架,而非已经充分发展的制度安排;它们本身也无法消除权力竞争或各方对安全含义的分歧。

文明维度则体现在习近平主席于2023年提出的“全球文明倡议”中。该倡议呼吁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坚持文明传承与创新相结合,并扩大不同社会之间的交流。它把“现代化不等于西方化”的原则推向全球层面:正如中国主张自己有权走出一条独特的发展道路,它也肯定其他社会有权塑造适合自身历史的制度。

由此又产生了一个超越中国个案的问题:在不强加单一模式、也不让特殊性演变为文明封闭的前提下,如何把共同价值与实现这些价值的多种方式结合起来?

这一观念反映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角色转变:它从谨慎地融入一个自身基本未曾参与塑造其早期制度安排的秩序,转向努力重新界定这一秩序中的部分理念和规则。中国既没有放弃民族国家或现有制度,也没有提出一套完整的制度性替代方案;它所寻求的,是重新排列体系内部的优先事项:在界定“进步”时,把发展与政治权利并列;把主权与合作并列;把文明多元与共同价值并列。

这一愿景同中国在保持政治独立和文明延续性的同时实现现代化的经验紧密相连。中国的崛起究竟会拓宽这种多元性,还是会产生新的不平等形式,将由实践而非单凭宣示的原则来决定。

结语:中国与全球南方

中国愿景对全球南方的重要性,并不只源于中国作为崛起中的经济大国或西方制衡力量的地位,更在于它让一些自这些国家独立以来便始终相伴的问题重新成为焦点:主权与发展的关系,国家在现代化中的作用,各社会选择自身制度的权利,以及在不放弃历史与文化独特性的前提下进入现代性的可能性。

中国经验拓展了关于经济增长与政治发展关系的讨论,也提供了一套将发展同民族尊严、合作同平等、文明多元同各国人民参与界定“进步”含义的权利联系起来的话语。

从埃及视角看,这一愿景具有特殊意义。埃及同中国一样,都是植根于古老文明记忆的现代国家。埃及也经历过外国干涉和恢复独立的追求,而国家建设与发展一直是其国家角色观念的核心。

这并不意味着两国经历完全相同,也不意味着埃及正在采用中国模式;二者的交汇点在于:把主权置于优先地位,重视发展型国家,并寻求一种不以文化消融或政治依附为代价的现代化。2024年中埃联合声明体现了这套话语:声明同时强调尊重主权和不干涉内政、推动工业本地化与技术转让、支持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和全球文明倡议,并呼吁改革国际机构,使其更加公平、更能代表发展中国家。

当地时间9月1日晚,国家主席习近平乘专机抵达开罗,应埃及总统塞西邀请,对埃及进行国事访问。习近平和夫人彭丽媛抵达开罗国际机场时,塞西总统夫妇到场热情迎接。新华社记者 殷博古 摄

习近平主席此次访问,为赋予中埃关系更广阔的国际维度提供了机会。在扩大贸易和投资、建设生产与技术能力之外,两国还可以加强在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联合国,以及中国同阿拉伯国家和非洲开展合作的各类框架内的协调。这种协调可以聚焦于:提高发展中国家在全球治理机构中的代表性;改革发展融资方式;扩大获得技术和知识的渠道;巩固各国自主确定优先事项和发展道路的权利。埃及的地理位置,以及它同阿拉伯世界、非洲和地中海地区的联系,使其能够发挥超越单纯承接中国项目的作用,进而参与形成更广泛的共同立场,以表达全球南方国家的利益。

基于此,中埃关系的重要性不只取决于贸易和投资规模,还在于两国能否把彼此在主权、发展优先以及现代化道路多样性方面的共识,转化为共同立场和制度实践,从而为崛起中和发展中的国家带来更大的公平。

这并不要求双方愿景完全一致,也不要求采纳一套现成的中国模式,而是呼吁全球南方国家更广泛地参与界定“进步”,并参与塑造融资、合作和国际组织的规则。中国崛起更深层的意义在于:它不仅重新分配全球权力,也为非西方文明和社会参与创造支撑国际秩序的理念与制度,开辟了更广阔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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