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在半年前许了个愿，俄罗斯寡头和富豪们一个比一个懂事，很快便帮俄罗斯总统实现了。

俄罗斯《公报》不久前引用俄官方数据指出，截至8月中旬，俄罗斯企业今年向国库缴纳的“无偿捐款”已达到3837亿卢布，约合人民币304亿元人民币。

今年这七个半月来的指标，已是去年全年缴款总额，2513亿卢布的整整1.5倍，更是去年同期的2.5倍。

根据俄工业家与企业家联盟主席亚历山大·绍欣的说法，这并不是花钱消灾。早在3月份举行的联盟大会上，一些大型企业家主动向出席会议的普京总统提出了“自愿捐款”的提议，对此普京不仅欣然接受，甚至大度地表示“相关捐款没有KPI指标”。

好一幅政治家与企业家们精诚团结的景象，我真的“感动”了。

当然，作为俄罗斯寡头集团对外的发言人，绍欣本人也觉得这么说太假了。于是在接受《公报》采访时，他也指出：各大企业之所以愿意主动捐款，其中一个重要目的，是为了避免让克里姆林宫启动新一轮针对大型企业往年收入的“超额利润税”。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俄乌冲突爆发后，缺钱的俄罗斯政府很早就开始拿寡头们开刀，2023年至2024年，莫斯科启动了首轮超额利润税的征收，针对的是各大企业在2021年至2022年期间相较于2018年至2019年的超额利润，基准税率10%。

截至2024年底，该项征税工作结束，俄罗斯政府征得了约3188亿卢布，国库吃了个饱。

结果好景不长。这将近3200亿从寡头身上割下的肉，到了2026年就不够花了。今年1到7月，俄罗斯财政赤字高达6.45万亿卢布，大幅超出原计划的1.6% GDP。

图注：俄罗斯企业今年向国库缴纳的“无偿捐款”已达到3837亿卢布

但事实上，早在今年年初，克里姆林宫手头就感觉紧了，并与财政部讨论准备采取新一轮超额利润税的征收。讨论中的方案拟以2025年的利润为基准，超过2018年至2019年的部分按照20%征收。

所以为了避免再次被征税，各大企业给出的方案就是“主动捐款”，反正早晚都要交钱。这样一来，克宫避免了高昂的征税成本，而企业也可以用一种相对更体面的方式解决问题。

道理很简单，一旦克宫将超额利润税或者新的专项税种写入法律，它就会变成一种刚性的、长期的法定义务。未来即使企业亏损，也可能面临各种变相的法定税负。

而自愿捐款则是一种临时性的政治安排，不形成法律惯例，寡头在短期内可能会交更多的钱，但从长期来看还是对自己更有利。

并且，如果真的要征税，那么就要严格按照企业的账面财报划扣，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而捐款这种东西，按照绍欣自己的说法，大部分都来自于企业家的家族基金、个人储蓄或企业基金，这会给他们极大的财务腾挪空间。寡头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流动性状况来决定出资方式，避免直接抽干核心上市公司的营运资金。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花钱消灾，用钱作为诚意来让普京感到满意，确保自己的资产不会被列入接管或国有化名单。

绍欣尽管极力否认这种捐款属于“花钱消灾”，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会相信这种数千亿卢布的集体主动捐款，只是单纯地为了避免征税？

实际上，早在今年3月俄工业家与企业家联盟大会结束后，就有多个消息来源指出，普京在大会期间单独召集了一批寡头与工商界代表，举行闭门会谈。

正是在这场闭门会谈上，普京直接向在场的寡头们许了个愿——战争还会继续，他希望各大企业“自愿为战争捐款”。

有消息人士指出，让寡头自愿捐款的点子，是普京的亲信、俄油公司总裁谢钦提出的。他还提议在俄罗斯发行“战争债券”来筹集资金，各个大型企业必须强制购买一定数额的债券。

其实不论是战争债券、自愿捐款，还是所谓的超额利润税，内核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克里姆林宫缺钱了，要让寡头多出血，支持政府把这场仗打下去。

只不过在这种形式中，克里姆林宫与寡头集团找到了一个最体面的解决方式，自愿捐款。

对普京来说，这种模式最大的好处，他只要“许个愿”就既能拿到钱，又不用公开承认财政压力已经大到需要再次向寡头集团开刀。

而对于寡头来说，他们其实也没得选。跑是跑不了的，西方制裁对俄罗斯寡头是毫不客气的，哪怕是前切尔西老板阿布拉莫维奇，他跟西方政商高层的关系毋庸置疑，照样躲不了制裁的铁锤。

至于留在俄罗斯国内，则要面临动辄以“外部管辖”或“违规经营”为由实施的国有化接管风险。过去4年，俄罗斯至少已经对价值2.4万亿卢布的企业资产进行了国有化。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寡头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将本土资产深度锚定在克里姆林宫的战车上，莫斯科什么时候缺钱了，他们就要花钱消灾。

但最后我们还是要看到，不论是3100亿卢布的超额利润税，还是3800亿卢布的自愿捐款，都不过是战时财政黑洞中的杯水车薪。今日份的捐款虽然暂时满足了克里姆林宫，但明日当这笔钱耗尽时，等待这群俄罗斯寡头的，恐怕将是数额更高的“战争账单”。

文｜李劲 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