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维读者网>世界军事论坛>帖子
苏林访问澳新,越南想“多留一手”? zt
送交者: eastwest 2026-08-14 20:48:10 于 [世界军事论坛]

苏林访问澳新,越南想“多留一手”?

2026-08-14 20:41:54来源:观察者网阅读 34613
最后更新: 2026-08-14 20:43:33

(文/观察者网 刘程辉)

中国没有出现在最显眼的位置,却很难从这趟访问中消失。

最近几天,越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苏林远赴大洋洲访问。在澳大利亚期间,半导体、关键矿产、人工智能、清洁能源、供应链、海上安全……一批颇受关注的关键词被密集摆上桌面。

12日,苏林转赴新西兰。这是2007年以来越南国家主席首次访问新西兰,也是两国2025年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以来,越南领导人首次访新。

但比“关系升级”更值得注意的,是三方究竟想从彼此身上得到什么。

对澳大利亚而言,越南是其深化东南亚布局的重要一环;对新西兰而言,这个拥有1亿人口的快速增长市场越来越难以忽视。而对正在推动产业升级、扩大外交回旋空间的越南来说,澳新各有其价值。

在一些西方媒体和学者的解读中,这些互动背后还有一个没有被摆到台面中央,却始终绕不开的因素——中国。

《南华早报》援引澳大利亚学者卡莱尔·塞耶的话说,中国会出现在苏林此访的讨论中,但只会以一种“迂回的方式”出现。

华东师范大学澳大利亚研究中心主任陈弘提醒,越澳合作确实正在加深,但无论产业链还是安全领域都有清晰边界:越南不会轻易接受排他性合作,更不意味着正在向澳美阵营靠拢。

上海外国语大学东方语学院副教授冯超则将双方走近概括为“战略焦虑的共振”——在不确定性加剧的背景下,越南和澳大利亚都在主动为自己“多留几条路”。

8月11日,苏林在堪培拉会见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 视觉中国

从传统互补,到产业链合作

政治关系已经升到最高等级,越澳接下来面对的问题,是如何实现更实在的经济成果。

今年上半年,越澳双边贸易额达到81亿美元,同比增长近22%。但越南温纳大学(VinUniversity)教授、政治学家阮海洪指出,按他的统计口径,2025年两国贸易额为162亿美元,几乎跟2022年持平。

他进一步说,双方在彼此贸易伙伴中的位置甚至有所下降:2022年,澳大利亚是越南第七大贸易伙伴,越南是澳大利亚第十大贸易伙伴;到2025年,两国在彼此贸易伙伴中的排名均降至第11位。

而越澳已经共同参加东盟—澳大利亚—新西兰自贸区、CPTPP和RCEP,约95%的双边贸易商品享受优惠关税。阮海洪认为,两国缺少的并不是合作框架,而是一个足以真正改变贸易数字的标志性项目。

此次访问中,人工智能、半导体、关键矿产和清洁能源被推到了前台。

越南电子产业工业园区 视觉中国

陈弘告诉观察者网,这意味着“越南和澳大利亚经贸合作正在从过去主要以农矿产品、能源和一般贸易为主的传统互补关系,向产业链、技术链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合作拓展”。

他指出,双方联合声明明确提出加强关键矿产等领域的供应链合作,并把能源转型、科技创新和数字化纳入全面战略伙伴关系,“这本身既有经济逻辑,也有澳大利亚希望扩大东南亚市场、降低出口和供应链集中度的战略考虑”。

冯超也向观察者网表示,这些合作标志着越澳经贸关系正从传统资源与农业互补,向更高层次的“战略价值链嵌入”转型。

他尤其注意到两个变化:一是从“贸易”走向“供应链”,双方提出共同打造“透明、多元、安全、可持续且有韧性”的供应链;二是从“互补”走向“共建”。

“澳大利亚有资源和技术,越南有制造能力和市场,合作意在将各自优势‘焊接’成更具韧性的区域产业链。”冯超说。与此同时,AI、半导体、量子技术、绿氢等前沿领域密集进入合作议程,科技正被双方视为双边关系的新引擎。

这也契合苏林上台后推动经济转型、制度改革和技术升级的议程。

澳大利亚战略政策研究所(ASPI)认为,苏林频繁出访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越南向全球价值链上游攀升寻找资本、专业知识和技术。

不过,从政治表态到项目真正落地,还有不短的距离。

陈弘说,“真正落地并不会像政治表态那么快”,因为关键矿产涉及开采加工的环保标准以及巨额长期投资;半导体更受制于技术、人才和设备能力;清洁能源则涉及电网、融资和政策稳定性。

冯超同样提到了产业梯度、基建和人才瓶颈。他认为,越南现有工业基础与半导体、量子技术等高端产业之间仍有较大差距,技术、人才和配套短期内难以承接;电力等基础设施能否支撑高耗能产业也是未知数。此外,投资规则、知识产权保护和环保标准的对接,都需要大量协调工作。

供应链合作还有一个绕不开的现实:中国。

“越南已经同时和中国、美国、欧盟、日本还有韩国发展相关产业合作,不会轻易把产业链合作变成一种排他性的和澳大利亚的合作。”

因此陈弘判断,越澳合作会扩大,但是很难形成西方舆论所期待的那种所谓的“去中国化”供应链。

海上合作升温,但边界也很清楚

相比经贸领域,此次访问另一项受到西方媒体集中关注的变化,出现在安全领域。

越澳此次签署的合作文件涉及海上执法和边境安全。双方此前已有相当基础:超过4000名越南人民军军官接受过澳大利亚国防合作项目培训,2024年越南首次参加澳大利亚皇家海军演习。

陈弘认为,越澳防务安全合作“确实正在进入更加制度化、务实化的新阶段”。

他指出,此次双方不仅推进海上执法合作,还强调信息交流、人员培训,以及海上安全、搜救、反恐和联合演训。越南已经参加澳大利亚主办的“卡卡杜”军事演习,并以观察员身份参加“护身军刀”演习。

越南海警舰艇 视觉中国

冯超也认为,从越南海警与澳大利亚边防部队的海上执法合作,到两国边防部队间的合作,再到更新《深化防务合作共同愿景》,确实说明越澳安全合作正在走向“机制化、常态化”。

但他同时强调,这些合作更多聚焦打击跨国犯罪、人口走私、海上搜救等非传统安全领域。西方媒体将海上执法合作直接与南海问题挂钩,是一种典型的“泛安全化”叙事。

南海问题仍然成为多家媒体报道此次访问反复出现的关键词。

《南华早报》援引分析人士的话说,双方未来可能进一步加强海上安全合作,但同时判断,越澳不太可能发表直接针对中国的联合声明,因为双方都希望为各自的双边接触留下空间。

陈弘并不否认其中存在中国因素。

“中国因素当然存在,特别是在南海问题上,澳大利亚希望越南进一步被纳入它所谓的‘印太海洋安全网络’。”

但他表示,西方媒体“有意识地把双方任何的海上合作都解释为共同应对中国”,“这种解读实际上是扭曲了事实”。

苏林自己的公开表态则颇有分寸。他表示,越澳需要加强对话、建立互信,维护航行和飞越安全与自由,并依据国际法以和平方式解决争端。越南媒体在报道访问时,也将深化国防安全关系与经济对接、科技创新、数字化转型等并列,而非单独突出安全议题。

陈弘还特别提到,越南今年7月再次公开重申“四不”国防政策:不参加军事联盟,不联手一国反对另一国,不允许外国建立军事基地或利用越南领土针对他国,不以武力或武力威胁处理国际关系。

“所以,越澳安全合作的上限是十分清楚的,可以加强能力建设,也可以就共同关切开展合作,但是很难演变成针对中国的军事结盟。”

陈弘指出,越南和中国确实存在海上分歧,但同时保持着高度密切的合作和往来,“政治、经济、战略联系都非常密切”。

“这决定了越南不会轻易把与澳大利亚的双边合作绑到‘反华战车’上。”

冯超同样认为,“四不”政策已经为这种合作划出了清晰边界,不会演变为针对第三方的军事同盟。

在他看来,把正常的越澳双边合作解读为“针对中国”,不仅忽视了越南一直坚持的战略自主,也“严重低估了中越关系本身自带的韧性与分享未来的‘共同体’利益关涉性”。

冯超认为,越南所强调的“战略自主”并非简单的“不选边站”,而是通过增强自身实力、拓展多元关系,提升主动塑造外部环境的能力。因此,越南“完全可能在高度重视对华关系的同时,发展与其他国家的务实合作,这两者并不矛盾”。

路不一样,为何越走越近?

澳大利亚和越南,一个依赖美国同盟,一个坚持不结盟,这种差异在今年香格里拉对话会上表现得格外明显。

ASPI注意到,苏林当时强调国际秩序、发展和战略互信面临危机,把东盟中心地位和建立互信作为答案;澳大利亚防长马尔斯则更多强调威慑、国防能力以及维持美国在地区的长期存在。

ASPI形容,两国其实都在“对冲”,只是防范的风险和使用的工具不同。洛伊研究所则认为,澳大利亚和越南走近,并非因为拥有相同战略,而是源于对大国的“共同不确定感”。

这种“不确定感”对澳大利亚尤其现实。

8月10日,澳大利亚悉尼,苏林与新南威尔士州州长玛格丽特·比兹利及官员在总督府出席官方活动。 视觉中国

洛伊研究所民调显示,尽管多数澳大利亚人仍支持美澳同盟,但只有31%的受访者相信美国会负责任地处理国际事务,创下历史低位。

陈弘也认为,国际环境的不确定性正是两国战略路径不同,却不断靠近的重要原因。

“澳大利亚依赖美国同盟,越南坚持独立自主、不结盟,看起来确实两国的战略路径是不同的。但恰恰因为当前国际环境不确定性上升,两国都有扩大外交回旋空间的需要。”

他指出,澳大利亚近年来越来越意识到,“仅仅依靠美国和英国的同盟体系,不足以支撑其在亚洲或者亚太地区的长期利益”,所以不断加强与东盟国家,尤其是越南、印度尼西亚等地区重要国家的关系。

越南的逻辑有所不同。河内长期奉行多边化、多样化外交政策,同时与中国、美国、俄罗斯、日本、欧盟、澳大利亚等发展关系,“它本身就是一种典型的战略自主”。

冯超将这种走近概括为“战略焦虑的共振”。

“在当前国际秩序深刻调整、不确定性加剧的背景下,中等国家普遍感到需要‘多留几条路’。”他说,越南在强化对华关系的同时加强与澳新合作,澳大利亚在巩固美澳同盟的同时深化与东南亚接触,“本质上都是在大国博弈中寻求战略回旋空间的主动选择”。

经济利益则给这种靠近提供了更加现实的支撑。

冯超表示,越南需要澳大利亚的资本、技术和市场支撑工业化,澳大利亚则需要分散经济风险、嵌入东南亚供应链。今年上半年双边贸易额达到81亿美元,同比增长近22%,“这种经济利益是各取所需式的双边合作的压舱石”。

陈弘还注意到,此次联合声明反复强调东盟中心地位、包容性地区架构以及避免误判,“而不是建立一个新的阵营体系”。

对于“双方都想给自己多留几条路”这一说法,他认为有一定道理,但更准确地说,“这是两个中等国家都在增加自己的战略选择权”。

“区别在于,澳大利亚是在美国的同盟框架内寻求更多的地区支点,而越南是在坚持不结盟的前提下,尽可能多交朋友,避免过度依赖任何一方。”

陈弘强调,澳大利亚和越南可以越走越近,“但是这种接近并不意味着越南正在向澳美阵营靠拢,更不应该简单解读为一个针对中国的新组合。”

澳新各有所求,越南想要更多

苏林从澳大利亚转赴新西兰后,摆在桌面上的合作清单也换了一副面孔。

相比澳大利亚突出关键矿产、供应链和海上安全,新西兰更关注贸易、农业、教育、旅游、科技和投资。此前,新西兰总理拉克森曾直言,越南对“新西兰的经济未来极其重要”。

苏林抵达奥克兰后,这一经济诉求表现得更加直接。8月13日,他出席新西兰—越南企业圆桌会议,并与拉克森举行会谈、共同会见记者。

8月13日,新西兰奥克兰,越南国家主席苏林(右)在总督府举行的欢迎仪式上接受毛利传统问候“碰鼻礼” 视觉中国

但新西兰看中的也不只是越南市场。

《南华早报》援引新西兰惠灵顿维多利亚大学战略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吉姆·罗尔夫的话说,新西兰重视越南,还因为这是一个“深刻了解中国及其运作方式”的国家,“新西兰官员会非常希望听取越南的看法”。

罗尔夫认为,中国相关问题无疑会进入奥克兰的讨论,但由于中国对有关国家都太重要,公开声明预计仍会停留在法治、尊重主权等原则性表述。

这也体现出澳新对越南期待的差异:澳大利亚与越南的合作更多触及供应链和海上安全,新西兰首先考虑的仍是贸易、农业和投资,同时也看重越南在地区事务中的特殊位置。

对河内而言,澳新则是其不断扩大的伙伴网络中的两环。

苏林2024年成为越共中央总书记后的首次外访目的地是中国,此后又密集访问美国、俄罗斯、欧洲和东盟国家。过去两年,越南还与多个国家升级了双边关系。

澳大利亚能够提供矿产、能源、安全合作和教育资源,新西兰在农业、食品和教育领域拥有优势;美国是越南的重要出口市场,欧洲能够提供技术和市场,中国则拥有其他伙伴难以替代的地缘、产业链和经贸联系。

把这些关系放在一起,苏林时期越南外交的思路也更加清楚:不是寻找一个新的依靠,而是尽可能扩大能够调用的资源和外交空间。

ASPI在苏林访澳前提醒澳大利亚,应当看清这段关系的边界:越澳伙伴关系是真实的,也值得投入,但越南仍决心在大国之间保持行动空间,不会固定站在任何一方身后。

冯超也将苏林此访视为越南“竹式外交”的延续——深化与澳大利亚等西方国家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同时“不偏离对华关系的核心轨道”。

在他看来,对于中国而言,关键在于保持战略定力,以中越“五通”建设的扎实成果,夯实两国关系的民意基础与历史认同,这才是应对区域格局变化的根本之道。


0.00%(0) 0.00%(0) 0.00%(0)
当前新闻共有0条评论
笔  名 (必选项):
密  码 (必选项):
注册新用户
标  题 (必选项):
内  容 (选填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