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张红日】  

美国彭博社7月16日扔出一颗“重磅炸弹”：此前一直警告贸易战风险的德国总理默茨，正悄悄对欧盟对华贸易行动“打开大门”。

据多名知情人士爆料，默茨团队正被鹰派官员“持续上眼药”，每月超1万个制造业岗位消失的数据确实够吓人，经济学家还跟着“补刀”：极右翼正在抬头，再不管真来不及了。

可真到了要拿主意的时候，德国内部直接“裂开”了，分歧严重。

这些知情人士要求匿名，因为默茨的观点尚未最终确定，柏林的讨论仍在私下进行。即便如此，他们观察到，默茨正越来越多地倾听要求采取行动的呼声，同时公开推动应对他所称的人民币人为贬值问题，甚至鼓吹效仿1985年《广场协议》。

文章称，默茨的立场转变，对布鲁塞尔方面制定应对中国进口产品潮的方案而言将是一个“关键因素”。作为欧洲最大经济体的领导人，默茨展现出的决心将决定欧盟能否在未来数月内真正团结起来应对中国，还是说这一努力将再次沦为软弱的表现。

上海外国语大学欧盟研究中心主任、上海欧洲学会副秘书长忻华告诉观察者网，从域外所有大国那里获取好处，尤其是真金白银的经济利益，这是德国自冷战结束以来对外战略的一贯基调。在对华政策上，这种“多方下注、两边摇摆”的姿态不会改变，未来也将是德国处理涉华问题的常态。

对于默茨是否会完全转向对华强硬？忻华指出，只要矛盾没有极度激化，德国大概率会维持现状、小修小补。这种“首鼠两端、多方周旋”的摇摆状态将长期持续，但若内外压力突破临界点，不排除突变可能。

报道称，德国总理府拒绝对默茨的对华策略发表评论。默茨迄今在公开场合表现出的谨慎，已让试图解读柏林最终立场的欧盟官员感到困惑。

怕中国反击，德国内讧

默茨及其官员面临两难境地，“不作为”的代价正高于预期，同时欧盟的行动可能引发报复，损害自疫情以来几乎未见增长的德国经济。

去年中国切断关键矿产出口，几乎迫使汽车制造商冻结生产线。彭博社称，这足以证明德国的脆弱。

2025年德国对华汽车出口大幅下降彭博社

据知情人士称，在德国工业联合会一份讨论文件中，成员们一致认为，现状存在去工业化和依赖程度加深的风险。他们还强调，对华政策必须成为经济和安全政策辩论中更核心的议题。

为了在纷繁的游说声中引起总理默茨重视，其团队中的鹰派官员试图向他提供更多关于德国工业所受威胁的信息，摆出“触目惊心”的数据：每月有超过一万个制造业岗位消失。经济学家既警告繁荣受威胁，也警告在极右翼民粹主义政党“德国选择党”崛起背景下可能出现的政治反弹。默茨所在的中右翼阵营内部，情绪正在转变。

“德国的‘中国冲击’正越来越明显地波及全国各地的选区，”来自默茨所在政党的议员约翰内斯·福尔克曼表示，“越来越多中小企业主动联系，向议员们施压。”他还称，“德国作为欧洲最大经济体，负有领导责任。”

而政府内部的分裂同样明显，外交部撸起袖子喊打，经济部长卡特琳娜·赖歇却把算盘打得噼啪响：中国报复怎么办？市场乱了谁兜底？

德国经济和能源部长担心遭到中国报复德媒

企业界更是“同床异梦”，大众、奔驰这些汽车巨头一听“保护主义”四个字就头皮发麻，毕竟中国可是它们最大的海外饭票。

反倒是那些没太多在华利益的中小企业和机械设备制造商，扯着嗓子喊“给我上”。

机械设备制造业协会外贸负责人奥利弗·里希特贝格声称：“我们需要有勇气告诉中国，它的做法不公平，我们现在要稍微收紧螺丝，然后我们再看中国如何反应。没有人能完全预测结果。”

忻华对观察者网指出，这突显德国目前的深层困境，存在几重内部矛盾：

第一重：政治精英与工商界上层精英的矛盾。政客们执着于意识形态，秉持“新冷战”思维，强调对华“去风险”，愈益主张强硬；而工商界上层精英在华深耕多年，已形成庞大产业生态，只求生意不受政客折腾。

第二重：工商界上层精英与中小企业主的矛盾。前者在华有巨额投资，反对明显强硬的保护主义；后者直面中国产品与投资的直接竞争，倍感压力，因而主张采取愈加保护主义和经济民族主义的政策。

第三重：政治精英内部的分裂。以外交部为代表的一派主张强硬，以经济部为代表的另一派则担忧报复、忌惮市场干预，双方僵持不下。

他强调，德国战略文化精于细节的得失利弊权衡，而疏于难以预料的战略层面长期考量，决定了其外交政策往往见招拆招、决策层将主要精力用于解决当前较急的事务性问题——长期保持原状，却在矛盾激化时突然发生急剧的变化。

欧盟对华立场，将迎来关键时刻

欧盟针对中国这件事，将在数月内进入白热化阶段。当各国领导人十月会面时，欧盟委员会将向其提交一套强化版贸易工具箱，其中可能包含全新工具。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可能在九月年度盟情咨文中指明方向。

届时问题将变成：各国是否有使用这些工具的政治意愿？

法国是推动对华更强硬立场的国家之一，并在各级政府大力游说柏林。据一位了解罗马方面想法的人士称，意大利也在观望德国的态度，若巴黎和柏林立场一致，意大利愿意跟进。

意大利也在观望德国对华态度，图为6月24日欧洲五国集团（E5）领导人会议结束

在欧盟委员会考虑反补贴税、配额制度以及减少对中国输入依赖的工具等措施之际，默茨本人则聚焦于人民币，他声称人民币被低估了多达30%。在欧盟峰会后，他甚至建议重演1985年《广场协议》——当年美国、日本、德国、法国和英国联手推动美元贬值。默茨本周再次强调这一呼吁，并在周三敦促欧元区财长采取行动。

柏林的转变也以其他方式显现。中国议题已变得足够重要，被纳入政府的改革议程。执政联盟近期达成的一揽子方案中，34项共识之一就包括“有力保护免受不公平竞争”。

默茨周一在德国科隆大学发表演讲时声称，多年来人民币相较欧元“被低估了25%”，这使中国出口商获得了所谓“不公平的价格优势”，导致大量低价商品涌入欧洲市场，并进一步扩大欧盟对华贸易逆差。周三，默茨在柏林夏季新闻发布会上再次强调了对人民币的担忧，坚称若不解决货币低估问题，德国的经济改革收效甚微。“我们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他说，“但如果不纠正这一点，我们将始终感受到不利影响。”

默茨在科隆大学“阿登纳公共管理学院”演讲德媒

值得注意的是，当地时间7月13日，欧盟理事会召开外长会议并低调通过了一批“A类议案”文件，其中包括《共同认知——我们面临的威胁与挑战：欧盟战略环境评估》。欧盟在这份文件中宣称，中国和俄罗斯试图“按照自身利益重塑全球秩序”，并“推动重回划分势力范围那一套”。有报道认为，这是欧盟迄今为止针对中方最激烈的官方批评。

忻华分析认为，欧盟内部历来存在分歧，未来也不会有明显改变。

他指出，在经济层面，欧洲并不愿放弃在中国的商业利益，仍然愿意部分维持对华贸易关系——这是其在中美战略竞争不断加剧背景下，由于弱势位置而必然采取的机会主义和交易主义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