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育问题：从新加坡看中国
晨枫
自由撰稿人
中国的婚育焦虑已经很严重了。全国结婚登记人数创历史新低（跌至约610万对），初婚年龄大幅推迟，育龄妇女总量锐减。中国目前是世界上生育率最低的国家之一。出生率和新生婴儿数量联系下滑，全国总和生育率已跌破1.0，约在0.97-0.98区间，2025年全国出生人口降至792万，出生率为5.63‰。出生率定义为每年内平均每千人中活产新生儿的数量。
新加坡的问题比中国还要严重。2025年综合住户调查出炉，就总体婚姻状况而言，在未满40岁的居民中，单身现象日益普遍。25岁至29岁的女性近七成仍是待字闺中；30出头的男性，近半仍是孤家寡人。2025年仅约 2.47 万对新人结婚。总和生育率更是降低到0.87。
新加坡政府责令总理公署部长英兰妮领导研究影响婚育决定的因素，网上质疑四起：一个自己未婚的人，凭什么教别人成家立室？好玩的是，新加坡总理黄循财有过两次婚姻，都没有子女。第一次只知道是和平分手，第二次是有意选择丁克生活。
新加坡对婚育的鼓励措施不可谓不多：首次购屋优惠、育儿津贴、托儿补助、延长产假、共享育婴假，力度都挺大，还是生育率持续下探，初婚年龄不断推迟，终身不婚越来越多。
因为因为什么补贴都回答不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越来越多人，即使有能力结婚、生育，也选择不结婚、不生育？
在中国，人们喜欢随口而出，只要补贴到位，婚育管够。事实是，在大力补贴、生活无忧的国家和地区，婚育率依然下探。把婚育率下探归罪于生活艰难和补贴不到位，只是对“生活失败”的借口。
婚育不只是成本问题，年轻人面对的，是人生意义、亲密关系、时间分配、职业压力，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感。
但对未来的信心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中国经济低迷说”现在很流行，菜贩大麻都会随口来一句“大环境不好”，并且都会归结于房地产不行。但在10年前房地产火爆的时候，人们至少对未来房地产的涨势信心十足，对“明天比今天更有钱”信心十足，对“错过末班车”则恐惧至极，但那时婚育率已经开始下滑了。
另一个流行的说法是：婚育率下降是因为愉悦的诱惑太多，为什么要放弃现存的简单快乐去置换一个未知的苦难过程？
有道理。但婚育的愉悦只有过来人才知道。爱情使人催促自己变得更好，结婚是人生中少有的可以自己完全掌控和规划的高光时刻，孩子成长和成就的喜悦更是无与伦比的。书上、电视剧里看来的“终觉浅”。
确实，现在是充满刺激和愉悦的时代，乐子接不过来，时间不够用，谁有空谈恋爱、生孩子？谁有兴致去开“生命中的盲盒”？约炮、养宠物才是低成本、低承诺的平替。
但这也是一个充满廉价啤酒的时代，时代的乐子也只有廉价啤酒可以比照。
或许这和喝酒一样。廉价的啤酒手到拈来，随喝随扔，但20年名酒这样的真极品不只是橱窗里的存在，也可以是生活里的存在，只是需要费心费力，也需要一点仪式感，但对跨过门槛的人来说，20年名酒vs廉价啤酒根本不是可争议的问题。如果说20年名酒有钱的门槛，恋爱、结婚、生孩子没有这样的门槛。需要烧钱才能谈的爱情只有情没有爱，如果女孩不心疼男朋友的钱包，不把男朋友榨干就觉得好像人生失败，那还可能是真爱吗？需要烧钱才能结的婚只是卖肉送子的皮肉生意，需要烧钱才能养大的孩子更是投资而不是爱情的结晶。
恋爱、结婚、生育不是不能花钱，但别把主次搞混了。现在的问题好像正是反次为主。
怎么办？有办法。“廉价啤酒族”恰好是自断香火的，给点时间，他们就自我淘汰了。或者在还没有错过末班车的时候，自己惊醒，挤上末班车了。剩下的主要是“20年红酒族”。良品淘汰劣品，达尔文再次发威，挺好。
至于“人口都没了，哪来消费？”你觉得一支20年名酒和一箱廉价啤酒相比，哪个更值钱？至于有人愿意自己廉价啤酒喝死，那也没办法，随你。
从肉票时代走到可以放开肚子吃肉的时候，中国人奋起猛吃，没有多少年，吃出了全民三高，开始调头注重健康饮食和锻炼。从家族优先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我发展优先，“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生孩子”成了真实的问题，这也是时代的变化。
有些事情，或许还真需要时间，才能让尘埃落定、噪声隐去，看到事情的本质。婚育问题或许也是一样。不需要早婚早育，不需要英雄妈妈，正常就好。婚育率终会回归正常，比如说，美国、加拿大的婚育率在60年代嬉皮士时代跌落，80-90年代后“回归家庭”，现在婚育观就相对正常，目的也单纯化了，少了高攀低就的问题，孩子也是当生则生，听其自然。
中国或许也会等到这一天。
但就解决眼下的婚育焦虑问题上，新加坡先行一步，在婚育问题上探路，挺好。真要研究出什么名堂，中国可以参考。至少现在知道的是：首次购屋优惠、育儿津贴、托儿补助、延长产假、共享育婴假，这些都不解决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