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对华为韬定律泼冷水，这很不大气
胡锡进
资深媒体人
华为“韬（τ）定律”在国内引起强烈反响，但在世界上的回响比我们想象得要弱。国际媒体和业界的讨论规模低于2023年Mate 60 上市引发的轰动，甚至黄仁勋周五在台湾对媒体表示，华为使用这种技术非常好，但台积电使用芯片堆叠和3D封装技术已经快10年。他的意思是“韬定律”并非范式革命，而是业界一直在用的东西。
中国大陆有媒体和专家迅速回应黄仁勋的说法，认为黄仁勋没有理解“韬定律”是什么，没有重视华为的探索和总结，他们强调逻辑折叠和传统3D封装，并非一个东西。有文章解释说，黄仁勋所说的堆叠是在制造后期尽可能让不同晶体管贴得更近，华为则是在设计图纸阶段就从根本上缩短了信号的物理传输距离。逻辑折叠改变的是“信号本身要走多远”，而2.5D/3D封装改变的只是“不同晶体管之间靠多近”。
▲黄仁勋称，华为使用这种技术，可以在不将半导体制程线宽变得更细的情况下，把电晶体数量加倍，甚至增加3到4倍。这是一种非常好的技术，但台积电拥有这项技术已经10年。（图源：路透社）
一些文章还引述了何庭波的论文解释：逻辑折叠与传统的3D芯片堆叠不同之处在于，它是以“非常小的齿轮比”将电路与芯片连接起来，这类似于两个相互啮合齿轮之间的关系。
老胡个人倾向于认为，后一种观点是对的。我们很早就听说过芯片堆叠这种技术，但是华为所说的以“时间缩微”替代“几何缩微”，以系统性降低时间常数（韬τ）为目标，通过逻辑折叠等创新技术，持续压缩信号传播时延等等，的确是半导体业内之前几乎没有谈论过的东西。
老胡认为，Mate 60之所以更震动，因为它是一个造出来的先进手机，摆在了世人面前，它所使用的麒麟芯片超过了7纳米制程的功效，而此前外界从未想过中国能造7纳米以内制程芯片的任何消息，也无相关预测，所以Mate 60的横空出世石破天惊。
▲华为Mate 60 Pro 2023年8月横空出世，很多外媒感慨中国正在构建本土的芯片生态系统上取得进展。（图源：网络）
而这一次华为公开宣布芯片提升能力的新原则，并不是一个轰动性先进半导体产品的亮相，所以一些人半信半疑，外界更愿意往“这只是一个设想，中国未必有能力实现它”的方向推测，以求当下的心理安稳。
但是何庭波本周宣布“韬定律”的同时，预告了今年秋季搭载“韬定律芯片”——麒麟9050 （外界预测华为最新手机芯片的名称）系列的Mate 90手机将问世。我个人认为，到今秋手机面世时，将对整个业界和舆论界产生新一波补充震动，届时对韬定律的理解和共识将充分发酵，今天的许多质疑将一扫而空。
黄仁勋是第一位就“韬定律”公开发表看法的半导体大佬，如果华为的“韬定律”彻底走通，受到挑战最大的将是英伟达和台积电，可想而知，黄仁勋不愿放大“韬定律”的意义，而且从摩尔定律一路走过来的他对“韬定律”可能真的将信将疑。但老胡猜测，黄仁勋在公司内部以及与台积电谈话中，对“韬定律”的警惕应该比他公开表达的要多得多。
▲华为公司董事、半导体业务部总裁何庭波在题为《半导体新路径探索与实践》的主旨演讲中，正式发表“韬（τ）定律”（图源：人民日报）
南华早报引用欧姆迪亚半导体研究总监何辉的话称，“英伟达可能是最担心的，随着这一发展，英伟达在中国已经失去了一半的市场份额，现在它面临的现实是，国产芯片的性能几乎已经赶上了H200。”
原商汤智能产业研究院创始院长田丰解释说，“韬定律”实质上是一套贯穿器件、电路、芯片、系统的全栈协同优化体系，其战略价值在于它将竞争坐标系从“谁的制程更先进”切换至“谁的系统性能更优”。
田丰承认，台积电的SoIC、英特尔的Foveros、三星的X-Cube都在走3D堆叠路线。但是他认为，“韬定律”的独立贡献，在于将折叠思路从封装层下沉到电路布局层，并将其与器件优化、全栈软硬协同、系统互联总线形成四层级协同，而非仅仅是封装工程。这是在不依赖最先进光刻制程的前提下，通过设计维度的复杂度换取性能密度的工程路径。
路透社用DeepSeek类比“韬定律”，它写道：“韬定律”将使华为能够在2031年之前生产出晶体管密度相当于1.4纳米的芯片，这一引人注目的预测可能会引起华盛顿的警觉，如果华为真的像预测的那样研发出了不受制裁的芯片制造技术，那么它的影响将远超DeepSeek的低成本模型对全球科技股造成的冲击。
▲资料图：新华社
华为不是一个喜欢咋呼、向市场画大饼的公司，它的长期风格是低调、多做少说。这次比Mate 90发售早几个月提前预告“韬定律”的研究突破，驱动之一应该是为Mate 90预热造势的市场需求。按照向市场提供现货的周期计算，麒麟9050系列芯片应该已经量产出来，或者已经在量产的过程中，因为智能手机的芯片至少要提前半年到一年量产交付。
比如高通骁龙通常在每年秋冬发布，手机厂商在前一年拿到工程样品，留出至少半年以上时间做手机开发。Mate90不太可能先把整机系统造出来，等着麒麟9050系列在最后几个月里加紧赶制完善，最后一刻再由手机厂商集成，并进行整机测试。
南华早报引用牛津经济研究院亚洲咨询主管詹姆斯·兰伯特的话说：“韬定律”的影响远远超出了单一的技术里程碑，标志着中国在更广泛的范围内适应了西方的技术限制。华尔街研究公司伯恩斯坦将华为的声明描述为“又一次DeepSeek时刻”，该机构预测称，如果成功实施，这将为中国半导体行业注入信心。
等秋天看Mate 90现货吧，它将是“韬定律”最强有力的验证。全球范围的连锁反应将在那个时刻达到高潮。北半球已经入夏了，秋天的到来将会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