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这段时间面临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莫迪“背后的男人”已经发话，或许成为印度对巴求和后，印巴两国关系得以改善的新契机。

印度国民志愿服务团（RSS）的实际操盘手、秘书长霍萨巴莱近日公开表示，印度应该坚决反对跨境恐怖主义，但印巴之间“应当始终留有对话的窗口”，并说民间交流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此话一出，印度前陆军总长纳拉瓦内随即表态支持，称民间往来对推动双边关系有重要作用。在野的国大党则抓住机会猛烈抨击，嘲讽RSS“对巴基斯坦的偏袒之心暴露无遗”。

这番交锋看似是印度内部的口水仗，背后却牵扯着莫迪政权的权力结构、印巴对峙的真实成本，以及南亚这两个核国家各自的内政压力。

RSS看名字像个志愿者组织，但实际上是个极右翼的民族主义团体，在印度影响力极大。它是莫迪进入政坛的最大后台，也是当前执政的印度人民党的意识形态母体。

莫迪出身这个组织，被其一手培养，派去印人党并一步步推上台。可以说如果没有RSS的基层组织动员能力，意识形态背书和人才网络，莫迪根本不可能从古吉拉特邦走到总理位置。他能连任三次，同样是RSS几百万志愿者拼出来的。

霍萨巴莱2021年出任RSS秘书长，这个职位仅次于精神领袖，属于实际操盘手。在那之前，他已经当了12年联合秘书长（也就是副手），因此在这个组织的顶层已经深耕17年，可以说是全程参与了针对莫迪的“造王行动”。

他就是“莫迪背后的男人”。

印人党本质上是RSS的执行机构，莫迪是这个“壳”里最耀眼的代言人。印度教民族主义的红线需要由RSS来划定，莫迪的核心政策——兴建罗摩神庙庙、废除宪法中的第370条让克什米尔不再“自治”、实施公民法身份修正案（CAA）——也全是RSS几十年的目标。

不过2014到2024年间，莫迪个人威望爆表，选民基础逐渐独立，不再事事请示RSS，甚至能反过来影响RSS的人事。RSS内部对莫迪也有警惕，怕他搞个人崇拜，2024大选后公开敲打他“别傲慢”。但说到底，双方现在依然是互相需要的共生关系，谁也离不开谁。

这样一个骨子里反巴、视巴基斯坦为“分裂出来的敌国”的组织，其负责人却公开呼吁不要关死对话大门，是不是变温和了？

当然不是，一切只是现实政治需要。印度国内的形势应该说不如很多人的预期，中东冲突对它带来的冲击不小，向产业链上游冲击的路又被堵得很死。

如果和巴基斯坦不断有边界冲突，对印度而言会消耗极大。在2000多公里的印巴边境驻扎重兵是沉重负担，这样印度一侧也不敢搞大规模的建设。

尤其是在巴基斯坦去年空战胜利、军事能力得到证明，如今又继续扩充实力（试射导弹、服役潜艇）的前提下，对抗成本很高。要是彻底关上沟通渠道，一个不慎就可能演变成大规模战争，印度可吃不消。霍萨巴莱固然不会涨别国志气，但他对实际风险应该是很清楚的。

霍萨巴莱原话说印度和巴基斯坦“有文化联系，曾经是一个国家，民间交往最终能让关系正常化”。其实这并不算矛盾，和巴基斯坦维持正常关系，也是“大印度文化圈”叙事的需要。

印度教民族主义者的内心真实想法，其实是避免和巴基斯坦正面冲突，管控局势，但又要通过各种竞争压垮它。

那为什么“维持印巴联系”要由RSS的负责人来说呢？很好理解。如果莫迪自己出来说这个，容易被政敌攻击。而RSS并不是国会里的政党，就算国大党等政治势力对它不满，也不会影响到莫迪那边的支持率。

但鉴于RSS和人民党的这重身份，其秘书长的放风，对莫迪的支持者一样有影响力和指导性。这是一种典型的政治掩护：让意识形态母体来试探风向，总理本人则可以保持强硬姿态，视情况再调整态度。

至于前陆军总长纳拉瓦内为何要出来附和，是因为如果没有军方内部的支持，RSS提倡的“对话”是很难做到的。

印度军方，尤其是军情部门，对于印巴之间的敌对活动负有很大责任，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双方互相搞渗透破坏，造成恶性循环。另外两国对峙对于军队里一些利益群体也有好处——可以采购武器，搞基建或者维持员额。

因此如果军方不被说服，政界想消停都难。纳拉瓦内早已退休，但他在陆军服役40年，当过对华前线的司令、陆军副参谋长和参谋长，现任一大批军方中高层都是他提拔或任命过的，在战略界也有不小影响。

由他来附和RSS的言论，释放出希望军方配合的意图。这不是什么秘密，印度军政之间这种微妙的互动一直存在。

从巴基斯坦一方来说，其实也有很大的经济压力。其国内的很多破坏渗透活动，和印度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双边如果能正常对话，哪怕关系冷淡，也比之前要强。伊斯兰堡在本次中东战争中充当调解人，积攒了自己的声望，又正在努力参与从陆地联通中国和中东。

这个时机下，巴方其实也有缓和的需要。因此我们确实有可能在不太远的将来，看到双方关系回暖的迹象。这倒不是因为友好，而是因为都需要降低损耗，集中精力处理内政，然后利用内部发展的成果，去更好地展开外部竞争。

至于国大党对RSS的抨击，说到底只是政治口水仗，改变不了印度教民族主义政权在内外压力下，不得不务实调整的基本逻辑。即使换了它在台上执政，能够做出的选择，也并不会更多。

文｜苗晨 前凤凰网要闻编辑，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