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如何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如何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如何坚持对外开放，让中国发展惠及全球？

3月24日，在博鳌亚洲论坛2026年年会“中国经济展望：聚焦高质量发展”分论坛上，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学院院长、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院长、广州粤港澳大湾区研究院理事长郑永年围绕这些话题发表主题演讲。本文为演讲全文和问答环节摘编，供读者参考。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学院院长、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院长、广州粤港澳大湾区研究院理事长郑永年

郑永年：今天上午我碰到两位东南亚的朋友，他们问了我几个问题：“十五五”规划如何实现？有什么机遇？

这些问题都很关键，“十五五”规划对中国非常重要，对世界也非常重要，因为“十五五”规划的机制在其他国家是很少见的。在地缘政治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十五五”规划是为世界提供保障的一种具有确定性的制度性安排。“十五五”规划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提到2035年中国要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这就需要4.5%-5%的增长，也意味着中国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还会维持在30%左右，这个在五年、十年内是不会变化的。

那么，如何做到这一点呢？我认为要处理好三个产业间的关系。我来自深圳，大家知道深圳是中国的制造业创新基地，我们需要妥善处理传统产业、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之间的关系。

我觉得我们做对了，也做好了。因为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一些西方经济体放弃了实体经济和制造业，转向了金融业。金融是最赚钱的，但当一个国家金融业的利润率过高，就意味着这个国家的实体经济将陷入困境。但是我们始终坚持发展实体经济，坚持发展制造业。我们的“十五五”规划中也提到要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我个人特别赞同这个说法，很多人说要消费、消费、消费，我个人认为要投资、投资、投资。尤其是“十五五”规划中提到的要“投资于人”，这一点非常重要。

“十五五”规划把三个强国放在一起，提出要“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历史机遇，统筹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建设”，这是三位一体的。我也受新结构经济学的影响，提出了发展新质生产力、探寻科学发展新“三驾马车”的思路：

第一驾马车，就是要有一大批重视基础科研的大学与机构；

第二驾马车，就是必须拥有一大批能把基础技术转化成应用技术的企业与机构；

第三驾马车，就是金融服务，但是这个金融不是投机金融，而是要为实体经济、为科创服务的金融。

2025年11月26日，“智能科学家”正在进行实验。新华社记者周畅 摄

我觉得“十五五”规划的核心，就是建设一个基于技术进步之上的现代化产业体系。这几天外界都在分析，我们国家不惜花一切成本，一定要把中国建设成科技发达的国家。我个人觉得，这不是一种幻想，而是已经开始了。

我们以前的定位是赶超发达经济体，但现在我们在很多领域已经是第一梯队了，比如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新能源。德国的朋友说德国的汽车要向中国学习，要跟中国的新能源结合起来，美国的马斯克也对中国的新能源发展赞叹不绝，尤其现在伊朗问题导致传统能源危机的情况下，我们发现很多事情确实是做对了，也做好了。

总体上来说，我们一直用经验说话。在我看来，这个世界已经形成了中美两个事实上的G2现状，围绕第四次产业革命的很多技术和产能都集中在中美两国，两国也各有千秋，各有自己的比较优势，所以我认为开放政策很重要。上世纪80年代我读大学的时候，老师告诉我们“封闭就要落后，落后就要挨打”，所以我们现在要坚持高水平的开放，这是大前提。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把握住“十五五”“十六五”的发展契机，抓住第四次产业革命的红利，我对到2035年我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迈入中等发达国家行列是非常乐观的。谢谢。

主持人：您刚才提到高水平对外开放是重要的政策方向。在过去，这套多边开放的贸易投资体系，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全球化，客观而言让包括中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成为主要获益者。但如今部分国家的态度发生了转变，我们应该如何共同维护这一体系？

今年年会还有个主题是“新合作”。过去的旧体系是在一些大国及其盟友的共同努力下建立的，而现在的新合作可能呈现不同面貌。我想请教郑永年教授，中国能具体采取哪些行动，助力推动新合作、构建新的国际经济体系？

关于这个问题，我确实听到过不同观点：有人认为中国现在责无旁贷，应发挥积极主动作用；也有专家提出，我们目前尚未达到可以替代他国主导的阶段。您如何看待这一问题？又该如何定义中国未来能发挥的作用？

郑永年：过去全球化有效推动了世界经济的发展和增长，但是造成了社会分化、社会不公，我个人觉得确实要反思全球化的方式。当然大家都欢迎全球化，但不是所有形式的全球化都受欢迎。1875-1914年以欧洲为中心的全球化，也推动了经济的发展，但是后来导致了一战和二战。

前几天我们在北京也讨论了这个问题，我个人觉得这是世界范围内的发展出现问题了。其实中国针对国内发展问题的一些思考，可以把它应用到国际层面，因为中国政府早就说国内的主要矛盾是发展的不充分、不均衡与老百姓日益提高的需求之间的矛盾，所以我们界定中国进入现代化时，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就是共同富裕，如果一个国家的一部分人变得越来越富裕，而很多人变成了受害者，那我觉得这个世界是不均衡、不充分的。

中国为什么这样坚定地走“中国式现代化”道路？因为我们中国式现代化有一个重要的特点，我把它称为“开源式的现代化”，意思就是我们跟以前的发展不一样，以前西方一些国家发展起来以后，它把自己爬上来的梯子抽掉，不让其他国家发展起来，而是要垄断发展。中国现在要做的是自己发展起来以后把这个梯子伸出去，允许、鼓励、帮助其他国家也实现发展，实现我们所说的共同的现代化。这样一种现代化，是不是可以让世界的发展更可持续、更公平呢？我个人觉得是可以的。

很多西方朋友一直批评中国存在产能过剩问题，那么此前西方主导的全球化又是如何影响世界的呢？西方国家发展起来后，曾借助殖民主义、帝国主义的手段，我认为这种方式并不可取，我们追求的是和平发展。有一个口号是“产能改变世界”，我们希望用自身的产能助力其他国家的发展。以“一带一路”倡议为例，我们帮助相关国家建设了大量体育馆、医院、公路、桥梁等基础设施，这些都是当地经济发展不可或缺的重要支撑。

从中国改革开放推进“走出去”战略的实践来看，我认为中国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与我们以往所认知的西方式现代化路径是不一样的，这背后蕴含着清晰的逻辑支撑。我相信，只要我们以当前的发展模式持之以恒、久久为功，就能够推动世界经济实现更均衡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