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8日，美以联军对伊朗发动首轮空袭后不到24小时，波斯湾和霍尔木兹海峡水域里，超过1100艘商船的导航屏幕同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景象。

有些船只的显示屏上，自己的位置突然跳到了伊朗一座核电站里。另一些则显示正停泊在机场跑道上。还有船只被系统告知，它们漂流到了数千海里之外的陆地。这些船没有移动，但在数字地图上，它们已经集体"迷路"了。

这不是系统故障，而是战争的另一个战场。

干扰与欺骗：无形武器的两种用法

GPS干扰和信号欺骗并非新技术，但本轮中东冲突将其规模和烈度推到了迄今为止最高的水平。

干扰的原理相对简单：在导航卫星使用的相同频段广播高功率无线电信号，将真实的卫星信号淹没，让接收器无法定位。欺骗则更为精密：它不切断信号，而是伪造一套假坐标，让导航系统相信自己在一个并不存在的位置。前者让车辆"找不到自己在哪"，后者让车辆"以为自己在别处"，两者在军事上的目的都是破坏无人机和导弹的制导系统。

Source: 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Graphic: Amy O'Kruk, CNN

问题在于，这套无形武器没有精确的边界。卫星信号从两万公里以上的轨道传到地面，抵达时已极为微弱，任何高强度的本地无线电信号都能轻易覆盖它。军队用它对抗敌方无人机，商船却无辜中招。

劳氏情报公司的数据显示，从冲突开始到3月3日，该公司记录了1735起GPS干扰事件，影响655艘船舶，每起事件平均持续三到四小时。每日干扰事件数量从冲突初期的350起，激增至3月2日的672起，在短短四天内翻了近一番。航运情报公司Windward的分析则显示，仅在2月28日，就出现了21个船舶AIS信号受扰的新集群，一天后增至38个。

霍尔木兹海峡因此几近瘫痪。这条承担全球约20%石油和天然气出口的航道，在导航信号失效和船只遭袭的双重压力下，多家主要航运公司宣布暂停霍尔木兹海峡过境并改道好望角，保险公司也大规模撤销了该地区的海事保险。

2026年3月2日，一群游泳者驾驶水上摩托艇从停泊在迪拜海岸附近的一艘商船上驶过。朱塞佩·卡卡塞/法新社/盖蒂图片社

战场以外的代价，比想象中更深

Windward高级海事情报分析师米歇尔·维斯·博克曼把当前局势描述为"对海上航行极其危险"。她所指的危险，并不只是导航屏幕上的错误数字。

2025年6月14日，乌克兰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地区，士兵们正在查看一架无人机。弗洛伦特·韦尔涅斯/法新社/盖蒂图片社

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本是全球海上安全体系的基石，它实时广播船只的位置、速度和转向数据，用于防止碰撞和协调救援。一旦GPS信号被欺骗，AIS广播的就是假坐标。博克曼直言："你根本不知道船在哪里。AIS的全部意义就是避免碰撞，当船只被抛到陆地上时，这非常危险。"

2025年6月，阿联酋海岸附近"阿达琳"号与"前鹰"号两艘油轮相撞，业界普遍认为电子导航干扰是重要诱因之一。

一张摄于2010年的驾驶舱GPS照片。冲突地区及其周边地区的欺骗和干扰正在影响商用飞机。（美联社照片/杰拉尔德·赫伯特，资料照片）杰拉尔德·赫伯特/美联社

伦敦皇家航海学会主任拉姆齐·法拉格尔还指出了一个更容易被忽视的风险：现代船舶上许多与导航无关的安全系统同样依赖GPS信号，包括海员落水时自动触发的紧急定位信标。"如果你在欺骗区域内落水，你的真实位置很可能无法被发送出去，"他说，在一场已有商船遭导弹袭击的战争中，这种情况随时可能成为现实。

干扰还制造了意想不到的合规陷阱。多艘船只的AIS信号被欺骗至伊朗境内站点，直接触发了银行和保险机构的制裁监控系统，让这些完全无辜的商船陷入繁琐的法律澄清程序。

在船舶跟踪地图上，干扰通常很容易被发现，地图上可能会显示受影响区域的船舶以完美的几何“麦田怪圈”移动。向风海事人工智能

法拉格尔在今年1月与人合著的报告中，系统梳理了全球导航卫星系统脆弱性对海上安全的影响。他的结论是："那种信号不受人为干扰的黄金时代已经结束了。"国际航空运输协会的数据同样令人警觉，2021年至2024年间，影响飞机的GPS信号丢失事件增加了220%。

目前存在一些技术层面的应对方案，包括升级接收器的防欺骗能力、安装专用抗干扰天线，以及欧盟伽利略系统去年推出的信号真实性验证功能。利用量子技术开发的不依赖卫星的替代导航系统也在研究中，但距离实用仍有相当距离。

现实的困境在于，全球数万艘在役船舶的系统升级需要时间和巨额资金投入，而干扰技术的扩散速度，远比防护升级的速度快得多。

信息来源：
https://edition.cnn.com/2026/03/06/science/gps-jamming-ships-planes-iran-w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