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德瑰：“丁汝昌投降圖”敲響錯誤歷史觀滲透警鐘

-2023-05/1015:48

近日，有網友發帖指出，在一本國內出版的歷史讀物《寫給孩子看的中國史·近代——救亡圖存的鬥爭》中，出現了關於甲午戰爭的事實性錯誤：書中使用了一張日本浮世繪畫作，右側寫有“威海衛陷落北洋艦隊提督丁汝昌降伏圖”字樣。10日，出版社表示停止了該圖書的線上線下銷售，全面收回銷毀，同時舉一反三開展自查整改。

該讀物採用的是舊時日本的宣傳資料，既不符合歷史事實，也是對甲午英雄的侮辱，對當代國民教育和兒童歷史觀的形成十分不利，這件事意味着錯誤歷史觀在中國的存在值得警惕。

1895年1月30日，日軍向威海衛炮台發起進攻，經過一番激戰，炮台失守，北洋艦隊“定遠”“來遠”“威遠”等艦艇被擊沉。北洋艦隊中的洋員煽動士兵逼迫丁汝昌投降，但丁汝昌誓死不降，最後服毒自殺，以死殉國。丁汝昌死後，譁變官兵假託丁汝昌名義簽署投降書，最後導致北洋海軍全軍覆滅。

由此可見，這幅“丁汝昌投降圖”描繪的場景完全與歷史事實背道而馳。此圖雖然出自甲午戰爭後日本繪製的《日清戰爭錦繪》，具體描繪了所謂“中日甲午戰爭的全過程”，但它是當時日本戰爭宣傳資料的一種，炫耀日本對清戰爭的勝利，並不具有考證甲午戰爭歷史事實的資格。實際上，就連參加威海衛之戰的日軍對丁汝昌視死如歸的軍人氣概也是十分敬佩的，日本聯合艦隊司令伊東祐亨繳獲了北洋艦隊所有艦船之後，命令將北洋海軍練習艦“康濟”號留下來用於運送丁汝昌的遺體。

該書雖出版於20世紀的日本，但是一百多年後的今天在國內舊書網站也能購買得到。這本畫集顯然反映的是當時日本人對甲午戰爭的看法，同時也記錄了一段中華民族的屈辱歷史。淘到一本舊書作為藝術研究或歷史研究的參考資料是無可厚非的，但是讀者在閱讀時對於北洋海軍將士形象的不實描述要有分辨能力，如果把歪曲事實的圖畫選入面向兒童的出版物中，必然會在孩子心中留下陰影，甚至形成錯誤的歷史認知。

需要注意的是，中國人為何能夠有意無意“接收”到這種歷史觀，在偶然中包含着必然。一本出版於上世紀日本的浮世繪畫冊反映了日本當時的歷史觀，本不值得大驚小怪，但是這樣一本需要花高價才能淘來的舊書，其中“恰好”出現事實性錯誤的畫作是怎麼“恰好”進入新出版的歷史科普讀物中的，這值得警惕。這首先形成了對出版和教育等文化行業工作者的要求，要對歷史有客觀、正確的常識性認識，同時還需要堅守對涉及歷史的內容進行嚴格審核的底線，否則只會讓無意的失誤甚至有意的“錯誤”鑽了空子。

從《日清戰爭錦繪》可以管窺到某些國家醜化中國並非始於今天，站在西方立場，以西方之傲慢與偏見，敵視、蔑視中國，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有了。甲午戰爭期間，日本把這場戰爭稱之為“文野之戰”，即文明與野蠻之戰。日本明治政府自詡文明開化，脫亞入歐，視中國為“野蠻落後”，當時日本國內的宣傳也基於此對中國極盡醜化，甚至歪曲事實醜化北洋海軍將士形象。通過一本“畫冊”、一部漫畫，不動聲色地植入某種“事實”、某種歷史觀和價值觀，潛移默化地影響讀者，這是他們的常用套路。在今天，日本社會仍然存在着不思反省、歪曲事實甚至醜化歷史人物的現象，令人寒心。但如果由於我們的知識不足，主動去“接收”這些埋在某些作品中的“釘子”，甚至作為科普資料予以傳播，而不是敏銳地發現它們並果斷拔掉，將會產生難以承受之痛。

歷史是一面鏡子。甲午戰爭是日本軍國主義侵略中國的遠因，也是台灣問題的淵源。它開啟了列強瓜分中國的狂潮，中斷了中國擺脫困境走向富強的進程。清政府的腐敗固然是甲午戰爭失敗的根本原因，但是北洋海軍曾誓死抗擊敵軍的事實不能被虛假的歷史話語否定。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還原歷史真相，吸取歷史教訓，緬懷歷史英雄，樹立正確的歷史觀，就要防止極端價值觀和歷史觀的入侵，特別是要避免由於自己的“無知”人為造成的失誤。（作者是上海外國語大學日本研究中心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