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8月24日贾言编译】在阿富汗危机问题上，全球最大的军事强国受到奇耻大辱，再叠加美国对局势的评估以及行动上的失误，这些对美国在国际舞台上所扮演的角色上引发了一系列根本性疑问，短期来看，对美国形象的影响是灾难性的。不过，这并不是标志着“美国世纪”的终结。相反，华盛顿不会从此退出国际舞台，而是打算以更具选择性的方式进行干预。

对美国在国际舞台上所扮演的角色上引发了一系列根本性问题

法国《世界报》（Le Monde）报道，Débacle一词在法语和英语（debacle）中意思是一样的，意指“溃败”。从8月15日开始，这个词就在叙述喀布尔事件中无处不在。根据法国拉鲁斯词典（Larousse）的解释，“溃败”意指“军队的溃逃。溃散”；英国的韦氏词典（Merriam-Webster）则指解释为“大的灾难，彻底失败。惨败”。

然而，很少有人在谈到美国经历了他们最为漫长的20年战争之后从阿富汗毫无秩序的撤军使用“失败”一词。“溃败”什么时候能转换成“失败”呢？

未来几天和几周内喀布尔的事态变化将决定最终的表达措辞：能够疏散多少想要离开的阿富汗人？留下来的人的命运又将如何？在塔利班政权的统治下，民间社会，尤其是妇女的哪些收益将得以保留？阿富汗是否会再次成为国际恐怖主义的基地？

为了避免最坏的情况出现，华盛顿方面迅速行动，试图减少损失。但是，喀布尔沦陷标志着塔利班最终完成对阿富汗的“闪电式”再次占领，并促使美国及其盟友仓皇逃离，仅仅一周的时间，美国惨败撤军造成的地缘政治后果已经显而易见。全球最大的军事强国受到奇耻大辱，叠加美国对局势的评估以及行动上的失误，对美国在国际舞台上所扮演的角色上引发了一系列根本性问题。

这张8月20日拍摄的屏幕显示，美国总统拜登在华盛顿白宫就阿富汗局势发表讲话。（图片来源：新华社）

一个循环期的结束，而不是“美国世纪”的结束

短期来看，对美国形象的影响是灾难性的。喀布尔机场的一幕幕令人痛心，与1975年越南西贡撤军相比，美国总统拜登自7月以来的各种声明矛盾百出，美国媒体对华盛顿决策过程的事后分析，对20年间四任总统的判断失误进行的评估，以及没有人认真对待警示提醒，这一切都触目惊心。与极权国家不同，美国的失败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拒绝承认不是一种选择。

然而，这一事件无疑对拜登的政治信用所造成的影响大于对强大美国的影响。从阿富汗撤军的“溃败”并不像一个晴天霹雳，相比之下，2003年入侵伊拉克的惨败、一系列悲剧性失误以及导致中东地区长久陷入混乱局面，这些所造成的后果似乎更为严重。因此，2021年8月15日将标志着由2001年9月11日恐袭引发的美国战争周期的结束，而不是“美国世纪”的终结。

美国信誉扫地

一个世纪以来，美国的干预主义政策实际上具有周期性特征，在出兵干预阶段之后就会出现撤兵阶段，并具有美国特有的恢复能力：在越南战争创伤后的15年，美国赢得了冷战。后9-11恐袭事件的干预周期结束并不一定意味着美国退出国际事务。

甚至相反，拜登声称离开阿富汗是为了能够专注于更多的战略问题——主要是与中国的竞争。这种立场引发两个问题：中亚难道不属于大国博弈的战略问题吗？如果拜登领导的美国无法对抗塔利班，它怎么能够自认能保护台湾？这是喀布尔沦陷后北京立即提出的一个论点。拜登以强硬的方式回应：台湾确实是一个战略问题，即使不像日本或韩国一样是正式盟友。华盛顿并没有退出国际舞台，而是打算以更具选择性的方式进行干预，只有在涉及其自身利益时才会出手。

美国公信力的真正弱点是政治

事实上，在2021年，美国公信力的真正弱点既不是军事也不是外交，而是政治，政治学者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对《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指出。他表示，今天的美国社会如此两极分化，以至于它很难能达成共识。

“美国已不太可能重新夺回霸权地位，这也并不可取。他们可以憧憬的是与民主价值观相和谐的世界秩序。他们并不能通过在喀布尔采取快速军事行动来实现这一目标，而是要通过在他们内部重新获得民族认同感和树立共同目标。”

欧洲人只是美国的“马前卒”

对于欧洲人来说，这是再一次的苦涩觉醒。他们从一开始就跟随支持美国，2001年9月11日，在北约框架内与美国人一起参与阿富汗军事行动，在军事行动结束之时，他们在当地仍然提供着占2/3的军事力量，与此同时，美国士兵只有2500名。欧洲人中有一千多人战死，受伤人员不计其数。阿富汗战役也是他们的战役。

但是，最终的决策权，其中包括有关撤军及其方式，都是由美国人来决定，尽管可能出现的难民出逃以及恐怖主义卷土重来都有可能对欧洲造成影响。当美国官员向他们在北约的欧洲伙伴知会撤军的组织和时间表时，英国、德国、土耳其等少数国家试图提出不同撤军方案的企图均被美国无情否决。拜登领导下的“美国优先”与特朗普如出一辙。“德国人非常担心（仓促撤军）”，一位外交官回忆说，“他们提出要再多呆一段时间。”

英国、德国指责美国

但是，没有美国军队的支持能留下来吗？根本不可能。8月17日，在下议院，包括8名曾在阿富汗服役过的英国议员似乎发现了“全球英国”（Global Britain）战略实力有限的事实。他们深感挫败感，称这位伟大的美国盟友的行为“不光彩”。“愚蠢”，前首相布莱尔（Tony Blair）也在其网站上尖刻地补上一句。

对于身在柏林的默克尔接班人拉舍特（Armin Laschet）来说，这是“北约自成立以来遭遇的最大惨败”。默克尔本人也承认这是一次“痛苦的”经历：与美国人一样，德国情报部门也误判了塔利班的进展。

拜登以奥巴马为前车之鉴

事实上，在伦敦和柏林（而不是巴黎，法国于2014年撤离阿富汗）就美国在安全问题上的单边主义展开如此热烈的讨论，是否有可能唤醒欧洲人？并推进自2019年法国总统马克龙声称北约“脑死亡”以来北约正在进行的新战略思考？

在9月26日的德国大选期间，相关讨论的发展尤其值得关注。默克尔的前亲信顾问、前德国驻联合国大使克里斯托夫·赫斯根（Christoph Heusgen）在智库欧洲外交关系委员会（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此前发表的一篇专栏文章中分析了“阿富汗灾难”对法、欧在马里展开军事行动的借鉴，同时，严厉批评美国对他们的伙伴盟友“严重缺乏尊重”，他认为不应该放弃在国外进行的军事干预，但是，条件是应该对当地领导人严格要求——这是他向法国和马里发出的信号。

“我们还有能力建立持久和平吗？”

阿富汗溃败还引发的另一场辩论：国家重建有未来吗？我们是否应该将“闪电式”的迅速干预限制在“我们进去，打击，然后撤离”的模式上？“我们还有能力建立持久和平吗？”一位欧洲外交官不无担忧地表示。

“我们无法去拯救每个身处于危机的国家”，奥巴马于2016年1月12日针对阿富汗问题宣称，“国际领导者不应该是这样。这是越南战争的教训，同样也是伊拉克战争的教训，最终应该吸取教训。”显然，拜登领会了奥巴马的意思。一些美国人，如大卫-彼得雷乌斯（David Petraeus）将军以及众多欧洲人，均将这一表态视为美国对国际责任的放弃。

大国博弈的游戏

在美国单极世界之后的大国竞争背景下，美国败北阿富汗对竞争大国来说，显然是一个意外喜讯，无论是从美国颜面尽失上看，还是对美国被赶出该地区感到满意上讲。

美国通过在阿富汗的军事存在，可以对巴基斯坦和中亚邻国构成支持点，“美国俨然已成为一个欧亚强国”，卡内基研究中心（Centre de recherche Carnegie）的德米特里·特雷宁（Dmitri Trenin）指出。不过，这一切已经结束了。然而，如果臆想中国和俄罗斯会急于在一个本在其历史上曾如此有效地抵抗占领者的国家取代西方，那就是低估了他们双方的智慧。

俄罗斯人不会再回到阿富汗

在阿富汗，俄罗斯人已经有过惨痛经历，即使他们扶植的阿富汗政权在其撤军后出现崩溃的时间比美国人扶植的政权晚一些：穆罕默德-纳吉布拉（Mohammad Najibullah）坚持了三年，但是，最终，他那布满弹孔的尸体还是在1996年被发现悬挂在路灯杆上。

俄罗斯人不会再回到那里，即使他们依然保留着大使馆，但是，他们会借助“2.0”版的塔利班来确保他们的后方安全，即他们在中亚前苏联加盟共和国的安全。这就是俄罗斯外交部长谢尔盖·拉夫罗夫（Sergue？Lavrov）于7月与塔利班代表团会晤的意义所在。

“世界应该鼓励和引导塔利班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而不是向他们施加压力”

报道说，就中国而言，在与阿富汗的新主人达成和平协议后，中国更愿意看到美国离开阿富汗；与俄罗斯一样，中国也不愿看到该地区的不稳定。中国与塔利班的意识形态截然不同。中国担心伊斯兰恐怖主义活动会卷土重来，这可能会蔓延到其盟友巴基斯坦境内，甚至会针对中国人。中国外交负责人王毅认为，“世界应该鼓励和引导塔利班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而不是向他们施加压力”——报道认为，这显示北京可能不会在一个身陷内战中的国家开辟新的“丝绸之路”。

最后，在美国人仓惶逃离阿富汗之后，俄罗斯、土耳其、伊朗和巴基斯坦可能都不会心安理得地看到塔利班在喀布尔重新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