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我思：廖咸浩》白人英雄联盟狂想
2016/12/4 下午 09:24:46 廖咸浩

叶慈的名诗〈二度降临〉第一段写道：「旋转复旋转，环状漩涡不断扩大／猎鹰已
无法听见驯鹰者／……／上焉者毫无坚定的信念／下焉者满怀狂热的能量」。叶慈
此诗作于1920年一战刚结束不久，从凋敝崩解的西方社会，他看到了狮身人面如
「反耶稣」般的兽即将降临。不幸，他真的预言了希特勒的崛起。然而，当前世局
的演变似乎又再次重演了这段描述，而且若预言成真，结果将更具毁灭性。

二战时希特勒之所以最终被剿灭，并不是因为他的白人至上主义让其他西方国家反
感，而是因为大伙利益乔不拢而翻脸。英国原本也放任德国扩大「生存空间」，而
美国也拖拖拉拉避免卷入，甚至犹太人遭灭绝式屠杀的消息传到美国，还有人辩称
根据圣经的说法，末日来到之前本来就会有1/3的犹太人遭到灭绝（在亚洲战场美国
则更是以「非白人的孩子死不光」的心态，偷偷卖军火给日本，一直到珍珠港事变）。
最终而言，希特勒会被剿灭，还是因为野心太大，想和日本人瓜分世界，因而梁子
结太多（比如说出兵俄国）所致。

故白人至上主义从来没有从地表上消失过，甚至可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欧
陆因为回教迁民不断涌入而造成的极右倾斜，如今已四处蔓延，甚至已经入侵法国
政坛主流。日前法国中右联盟选出的候选人费雍甚至针对殖民行为，说出了引起公
愤的谬论：「法国与亚非国家分享自己的文明，并非罪过」。而费雍循欧盟诸国新
（极）右派的领导人之例采取友俄路线，则是白人至上意识的最新高潮，并在无意
间体现了杭廷顿的《文明的冲突》之预言。

西方新（极）右派的策略是与俄言和以便把重点南移，因为阻止欧洲回教化才是第
一要务。言和是好事，但是背后的逻辑则会让人脊背为之一冷：俄国毕竟是基督徒
白人国家。而普丁对伊斯兰国的强硬态度，甚且应该惺惺相惜结为同盟。当然，不
要忘记，川普也是向普丁致敬的另一要角。

但这个同盟也不只是针对回教文明，而同时也剑指中国。中国近年来对全球资源的
分享欲及企图心过为张扬，早让西方为之惴惴不安，对黄祸再临的想像也愈发鲜明。
如皮尔哲的纪录片《即将发生的对中战争》，便对此恐惧有极具慧眼的爬梳。


故欧陆东西两部分从冷战对抗到英雄结盟，充分流露出了少见的白人悲情。结盟则
是为了生死攸关的一搏（然而，这可是IS所日夜期盼），因为白人相信自己手上拥
有像英雄联盟中那些怪物所拥有的超能力，只要他们团结起来，世界就有救了。这
是非常令人悲伤的自我感觉，因为这类超能力只会出现在青少年的狂想中。

（作者为国立台湾大学外文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