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关东军的潜伏往事
　　
2009年7月3日  辽宁法制报首席记者 杨清林

　　在东北抗日义勇军史料中，堙没着一个鲜为人知的“潜伏”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九一八”事变后，地点在沈阳，主人公是原沈阳县公安局局长、时任伪沈阳县警务局局长张凤岐等六名抗日志士。

　　那夜巷战

　　张凤岐，曾用名张相岗，1888年11月29日生于辽宁省营口县昌邑屯一户普通农家。1907年考入奉天高等警官学校。从1909年起，张凤岐先后在本溪县担任清政府的巡官和区官。奉系军阀时代担任过东三省兵工总厂总务科长，期间结识了毕业于东北讲武堂、就职于兵工总厂卫队营少校营长的黄显声。

　　1928年6月，日本人谋害张作霖，张学良主政东北，张凤岐调任奉天省警务厅督察长。1929年春，黄显声任东北军陆军第20旅中将旅长，驻防洮南，经黄显声推荐，张凤岐到洮南县公安局当局长。后来黄显声回到沈阳，荣升辽宁省警务处处长兼沈阳市公安局局长，张凤岐也调回沈阳，担任沈阳县公安局长。

　　1931年9月18日下午，黄显声得知当天日本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从日本飞回沈阳，并与关东军司令本庄繁见了面，可能会采取一些行动。当晚，黄显声严令沈阳公安总队、各公安分局和公安大队整装待命。

　　当晚10点20分，日军果然炮轰北大营，发动事变。黄显声冒着枪林弹雨，指挥公安总队、沈阳县公安局、公安大队等警察武装顽强抵抗，和日军展开激烈的巷战。这是当时沈阳惟一未执行不抵抗命令的队伍。19日，日军占领沈阳市区商埠及大小西关。20日夜，沈阳各城门和公安布防被日军坦克攻开。黄显声被迫西撤，张凤岐率警察、公安队坚持了两天两夜，21日奉命撤到新城子一带。

　　秘密潜伏

　　沈阳失陷，黄显声撤到锦州，命令原沈阳市公安局督察长兼公安总队长熊飞着手整编警务处所属警队。

　　就在这时，黄显声给老部下张凤岐秘密布置了潜伏任务。黄显声要求张凤岐回沈阳，通过关系谋求继续担任原来的职务，利用合法身份，掌握沈阳日伪动态，秘密组织爱国警察、公安队、民团，储备力量，一旦时机成熟，配合义勇军里应外合，夺回沈阳城，把日本鬼子彻底赶出中国。

　　张凤岐接受潜伏任务，回到沈阳。他没有进城，先在城北的蒲河警察分所落脚，找来贴近的几个人，开了一个小会。到会的有耿光汉(沈阳县警务局司法科长)、程云桥(沈阳县警务局庶务科长)、杨春元(沈阳县警务局督察长)、洪德彰(沈阳县警务局督察员)、陈范(沈阳县警务局庶务科员)、秦国禄(沈阳县警务局公安大队长)等人，会上传达了黄显声的指示，研究了今后工作的分工。考虑到张凤岐不便出头，就派陈范进城，通过关系和新上任的县长接头，斡旋，意在沈阳县公安局原班人马回去任职。

　　此时的沈阳已经成为日本人的天下，原开原县县长李正被日本人委任为沈阳县县长，李正急需得力助手来维持地方治安，他极力保举张凤岐担任沈阳县警务局长。张凤岐走马上任后，在沈阳四乡组织民团、大会，声称防御胡匪，暗中建立抗日义勇军。同时扩充骑警队，由二弟张桐阳担任中队长。期间，黄显声派人和张凤岐秘密接头，传达黄显声和东北抗日救国会的指示，赠送活动经费。张凤岐派人向黄显声密报沈阳地区日本军队警察宪兵特务组织机构、重要人物动向等等。

　　接受任务

　　转眼到了1932年春，辽宁各地抗日义勇军风起云涌，在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的领导下，以各种方式抵抗日本侵略者。3月10日，第39路义勇军司令赵亚洲联络各路人马攻入沈阳城，打得敌人心惊胆战。每逢义勇军进攻，张凤岐都密令自己的人坚守阵地，朝天放枪，虚张声势。

　　5月初，黄显声从北平给张凤岐捎信，说抗日救国会将于8月组织义勇军大规模进攻沈阳，要求张凤岐做好内应，并给张凤岐几万大洋做活动经费。张凤岐深感责任重大，沈阳方面有巡警队、公安队、民团、大会等，估计可调动兵力达8000人，如果使用得当，里应外合，攻下沈阳城没问题。张凤岐认命程云桥负责后勤，除保管黄显声提供的经费，还想办法筹办粮草、马匹、枪支弹药，以保障8月攻城的供给。张凤岐认命陈范为联络参谋，同救国会保持联络。陈范不辱使命，两次冒险去北平向救国会汇报工作。

　　黄显声和救国会制订了详尽的攻打沈城的计划，派心腹参谋从北平到沈阳，向张凤岐传达。张凤岐的主要任务是暗杀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奉天省长臧式毅等要员，占领广播电台、电话局、邮局、电灯厂、自来水公司等重要部门。

　　张凤岐很兴奋，他找来耿光汉、程云桥、杨春元、洪德彰、陈范、秦国禄密商配合义勇军行动。会上决定成立临时指挥部，张凤岐总负责，耿光汉任参谋，陈范任秘书，程云桥任会计，杨春元和洪德彰任情报员。大家明确各自任务，分头工作。

　　铮铮铁骨

　　日本宪兵队从来没有怀疑过张凤岐的忠诚，可是警务局里的亲日分子把他出卖了。

　　沈阳县警务局便衣队有个叫胡毓钟的人，日本宪兵怀疑他是义勇军的密探，将他密捕，严刑拷打。胡毓钟供出督察长杨春元和义勇军有联系，日本宪兵又密捕了杨春元。但宪兵队也没有证据，只能视其为嫌疑犯。

　　杨春元被捕那天晚上，孟献臣酒后闹事，让宪兵逮起来了。孟献臣酒劲正浓，大喊大叫：“你们日本人等着吧！咱局长说了，你们长不了……”等他醒酒了，宪兵一顿皮鞭子狠抽，他供出张凤岐密谋接应义勇军攻打沈阳的事儿。

　　杨春元和孟献臣出事了，张凤岐丝毫不知，他把接应义勇军进攻的计划和组织名单交给了付渊如，嘱咐他送往北平黄显声那里。哪知付渊如把这些绝密文件献给日本宪兵队邀功请赏。日本宪兵队马上报告新京(今长春)宪兵本部和关东军司令部，新京急电沈阳日伪当局迅速逮捕全部参与者。

　　张凤岐被关押在城内皇宫宪兵分遣队，因为他的特殊身份，起初日本人没有对他用刑，允许警务局和家人给他送饭、送烟。日本人让他在报纸上发表声明，招抚义勇军及其部众投降，条件是仍任原职或到警校当教务长。张凤岐严辞拒绝。日本人见软的不行，就施以酷刑，压杠子、灌煤油，也没使张凤岐屈服。

　　杨春元、耿光汉、程云桥、洪德彰、陈范和秦国禄同样遭受酷刑。据曾在马路弯宪兵团当过翻译的胡江说，“杨春元真是一条铁汉子，一进审讯室就破口大骂皇宫宪兵分遣队小川队长。小川大怒，拔出一个宪兵的刺刀，撬开杨春元的嘴把舌头割了下来。顿时杨春元嘴里血流如注，他一头撞向小川，小川仰面栽倒，脑袋磕在玻璃窗上，鲜血迸射。宪兵把小川扶走，而杨春元血尽死去……”

　　6月底，日本宪兵把张凤岐等5人押解到新京宪兵本部继续审讯。他们宁死不屈，对有关义勇军的核心机密没有透露半个字。敌人恼羞成怒，将耿光汉、程云桥、洪德彰、秦国禄带到大石桥活埋，把张凤岐押回沈阳。

　　气壮山河

　　一个多月的非人折磨，张凤岐身体极度虚弱，天天躺在监号里，吃饭很少，上厕所全都由人搀扶着。宪兵不断对他进行威逼、利诱，他还是那句话：“我是中国人，决不当汉奸！”

　　7月，小川队长领着十几个宪兵，将张凤岐押到沈阳故宫大政殿后面的草地上，用铁线把他捆在石柱上。山口、山野武夫和清水最后一次争取张凤岐，劝他投降。

　　“我为国捐躯，死而无憾！”

　　一桶油从头到脚泼在张凤岐身上。山口下令点火，刹那间，熊熊烈焰吞噬了张凤岐……

　　张凤岐等人牺牲不久，义勇军没有放弃进攻沈阳的计划，8月28日、29日、9月1日，义勇军二十一路赵殿良部和二十四路李兆麟部3次攻打沈阳，火烧飞机场，袭击兵工厂，破坏电台，给日伪当局以极大的打击。

　　后记

　　2002年，省委党史工作顾问、省委老领导郭峰批示，由省委党史研究室负责进一步调查落实张凤岐历史问题的案件。根据郭峰的批示，中共辽宁省党史研究室成立了张凤岐同志历史问题专案调查组，负责对张凤岐等六人历史问题的调查。经过两年多的工作，一致认为张凤岐等同志的行为是爱国警官的抗日壮举，是为抗日而牺牲的，应定为抗日志士，追认为革命烈士。可遗憾的是，张凤岐等人至今仍未被追认为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