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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心、理性与秩序:英美启蒙为何走得慢,却走得远? |
| 送交者: 一枪中的 2026-01-21 07:07:02 于 [世界时事论坛] |
——“启蒙系列”之五—— 良心、理性与秩序:英美启蒙为何走得慢,却走得远? 赵晓
第一部分|英美启蒙的真正起点:不是理性,而是宗教改革 在多数关于启蒙的叙事中,启蒙常被理解为一场理性对抗信仰、科学取代宗教的思想革命。由此,启蒙的坐标原点被自然地放置在十八世纪的启蒙运动之中,而理性被视为历史真正“觉醒”的标志。 也因此,主流的启蒙观是关注“法兰西启蒙”,新兴的启蒙观则同时也关注“英格兰启蒙”。 但若从英美文明的实际演进来看,这些理解都显然过于简化,甚至遮蔽了真正关键的历史前提。 英美启蒙并非始于理性本身,也不止于“英格兰启蒙”,而是始于一场更早、也更深刻的思想与信仰结构转变——宗教改革。 一、宗教改革不是反信仰,而是为信仰和理性“松绑” 宗教改革在历史叙事中,常被误解为一场反传统、反权威的宗教内部纷争,甚至被视为通向世俗化与理性主义的“前奏”。
宗教改革反对的,并不是信仰本身, 真理被中介化、权威化, 在中世纪后期的教会体系中, 宗教改革真正撼动的, 当“因信称义”被重新强调时, 由此,良心从制度性宗教权威中被释放出来。 这一变化的关键意义, 为信仰、自由与理性“松绑”。 理性不再必须依附于权威解释而存在, 从文明结构的层面看, 以及对“人当为何?”(How we ought to live) 二、清教徒人论:有限、堕落,但仍然有尊严 如果说宗教改革为个人、自由与理性松绑,那么清教徒传统则为英美启蒙奠定了一套极其关键的“何为人?”(Who we are)的人论前提。 这一人论的核心,并不复杂,却极其深刻:
这一理解同时否定了两种危险的极端。 一方面,它否定了“人本完美论”。人并非天然理性、天然善良,更不具备自我神化的资格。人的判断可能出错,意志可能败坏,权力一旦集中,极易滥用。 正因如此,权力必须被限制,制度必须假设人会犯错。英美宪政与法治的深层逻辑,并不是对人性的乐观,而是对人性有限性的清醒承认。 另一方面,这一人论同样否定了“工具人观”,完成了对“人当为何?”(How we ought to live)的再启蒙。 宗教的人论强调,即便人是有限的、堕落的,也并不意味着人可以被还原为手段、材料或对象。人的尊严并不来源于其能力或理性水平,而来源于其被造的身份。 正是在这种张力之中——有限与尊严并存——英美文明得以避免两种危险的滑坡:
可以说,英美启蒙的第一步,并不是回答“人能做什么”,而是先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人不能成为神,不能成为终极裁判者,也不能成为历史的绝对设计者。 三、元启蒙的完成:为启蒙设定边界 从这一意义上看,英美启蒙的真正起点,并不在于理性对世界的解释能力,而在于一种更早完成的边界设定。 宗教改革与清教徒传统共同完成的,并不是一套现成的制度蓝图,而是一种关于人、理性与权力的基本秩序认知: 理性是重要的,但不是终极的; 正是这一“前理性”的思想前提,使得后来的启蒙不必通过激进断裂来获得合法性,也无需通过重塑人性来实现理性秩序。 英美启蒙之所以显得缓慢,恰恰是因为它拒绝跳过这一层。 它并未急于宣布“理性的胜利”,也未试图用抽象原则一次性重构社会,而是在既有的信仰、人论与道德秩序之中,让理性逐步生长、逐步参与公共生活。 从这个角度看,英美启蒙并非启蒙不足,而是启蒙有序;并非理性不够,而是理性自知其限。 这也正是英美文明能够在数百年间保持制度连续性、权力受限与自由延续的深层原因。 在完成元启蒙之前,启蒙并不会走得快;但正因为没有跳过起点,它才能走得远。 第二部分|良心高于国家:英美启蒙的关键中介层 如果说宗教改革与清教徒人论完成的是英美文明的“元启蒙”, 英美启蒙之所以没有走向激进理性主义, 一、良心不是情绪,而是一种责任结构 在当代华人语境中,“良心”常被理解为一种主观感受、道德情绪,甚至私人偏好。 良心之所以不可被国家取代,正是因为它并非主观偏好,而是对一个高于国家之秩序的、不可转让的回应。 正是在这一意义上,良心并不首先向国家负责, 一旦个人被理解为必须在良心中面对终极责任, 从结构上看,这是英美文明中一个极其关键、却常被忽视的安排: 这一中介地带, 二、良心高于国家:对主权观的深刻重塑 正是在这一基础上,英美启蒙形成了一种与欧陆截然不同的主权观。 在法国传统中,主权往往被理解为一种集中化、抽象化的意志: 而在英美传统中,主权从未被如此彻底地集中。 这并非因为英美社会更“宽容”或更“理性”, 当个人在良心中被理解为必须对上负责时, 正是在这一前提下,
这些制度设计,并非出于对理性的迷信, 可以说, 它并不取消权力, 三、从信仰共同体到自治社会:启蒙的生长路径 正是在良心这一中介层的支撑下, 这一轨迹并非偶然,而是结构性的。 在早期英美社会中, 在这些共同体中, 由此,一套极为重要的社会能力得以被长期训练:
当这些能力在信仰共同体中逐渐成熟, 教会自治 → 社群自治 这一过程,并非某位思想家的理性设计, 英美启蒙并不是先提出一套“完美社会模型”, 从这个意义上说, 四、为什么英美启蒙不需要“激进断裂”? 理解了良心在英美启蒙中的中介作用, 原因并不在于英美社会“保守”或“落后”, 当良心、责任与超越秩序仍然在场, 由此,英美启蒙天然排斥以下几种危险倾向:
并不是英美人更温和, 五、再启蒙的意义:为启蒙保留自我约束能力 从整体上看, 这次再启蒙的核心,并不是知识的增加,
正是在这一层的支撑下, 如果说元启蒙为启蒙设定了边界, 这也正是英美启蒙之所以看似缓慢、保守,却异常稳健的深层原因。 第三部分|权力受限:英美为何天然排斥“激进启蒙”? 当我们回顾近代西方历史时,一个常被忽略、却极具解释力的事实是: 法国大革命,常被视为启蒙的“高潮”; 要理解这一差异,关键不在于民族性格或偶然事件, 一、权力观的根本差异:集中主权 vs. 分散权力 在法国启蒙传统中,权力往往被理解为一种必须被集中、被统一的主权意志。 这种主权传统上是君主的, 一旦这一主权被视为理性的体现, 英美基于元启蒙的保守主义传统则完全不同。 在英美文明中,人是有罪的,因此权力倾向于生出恶来; “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 也因此,权力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被“集中完成”的目标, 分散权力,就是分散罪恶;制衡权力,就是制衡利维坦。 权力并非因为“来源正当”就变得安全, 正是这种基于信仰元启蒙, 对人性之罪与权力之恶的根本警惕, 二、宪政的真正目的:不是实现理性,而是防止灾难 在常见理解中,宪政制度常被视为理性设计的产物, 但从英美经验来看, 这一点,极其重要。 英美制度设计并不假设掌权者是理性的、善意的, 因此,制度的核心任务不是赋权, 权力分立、司法独立、地方自治、程序正义, 从激进启蒙的视角看,这种制度显得低效、拖沓、妥协,完全不理性; 可以说, 三、为什么英美不需要“用革命证明启蒙”? 法国大革命之所以被许多启蒙者视为“必然”, 但在英美文明中, 原因很简单: 当良心仍然高于国家, 它只需要在有限范围内改善制度、修正错误、回应现实。 正是在这种结构中, 这并不是英美缺乏勇气, 四、激进启蒙的诱惑:当理性试图取代一切 对照之下,也就更容易理解激进启蒙为何具有强烈的诱惑力。 当信仰、人论与超越秩序被排除, 在这种情况下, 革命,便成为理性自我证明的最高方式。 而英美启蒙之所以没有滑向这一轨道, 五、权力受限的文明意义:为自由留下缓冲带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 自由并不诞生于权力的彻底统一, 当权力被拆分、被延缓、被相互牵制, 正是在这些看似“低效”的制度间隙中, 从这个意义上说, 这,正是英美启蒙天然排斥“激进启蒙”的根本原因。 第四部分|为什么英美启蒙看似“慢”,却更稳准? 在启蒙史的常见叙事中,“慢”往往带有贬义。 与之相对的,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信念: 然而,英美启蒙的经验,恰恰对这一信念构成了根本性的挑战。 英美启蒙之所以显得缓慢,并不是因为它缺乏理性、能力或历史机遇, 一、慢,并非能力不足,而是对“起点错位”的警惕 英美启蒙最重要的特征之一,是它始终拒绝跳过元启蒙。 在英美文明中,理性从未被视为可以自我奠基的力量。 正因如此,英美启蒙从未急于宣布“理性胜利”, 它的“慢”,首先体现在对起点的克制上:
在英美语境中,启蒙并不是一场从零开始的工程, 正是这种对“起点错位”的警惕,使得英美启蒙宁可缓慢推进, 二、慢,是因为尊重人的复杂性 英美启蒙的第二个“慢”,源于对人的理解方式。 在激进启蒙传统中,人常被理解为一种可以被重塑、被改造的对象。 英美启蒙从一开始就拒绝这种想象。 在人论层面,人被理解为:
在这种前提下,人性不被视为可以改变的,社会也因此不再被视为一项可被整体理性设计、推倒重来的工程, 启蒙的任务因此发生了根本变化: 这种对人之复杂性的尊重,使得英美启蒙在节奏上必然显得迟缓。 三、慢,是因为启蒙被理解为“可逆过程”,而非终极断言 激进启蒙往往具有一种“终结性想象”: 英美启蒙则恰恰相反。 在英美传统中,启蒙从未被视为一个可以宣布完成的历史时刻, 制度可以改,法律可以修,先例可以被推翻, 这种对可逆性的坚持,使得英美启蒙不追求速度, 慢,在这里不再意味着停滞, 四、慢与稳之间的真实关系 从历史结果看,英美启蒙的“慢”, 当启蒙不被理解为一次性工程, 这种韧性,使得英美社会能够:
从这个意义上说, 不是慢在行动上, 五、速度的诱惑,与边界的智慧 对比之下,也就更容易理解: 当理性被赋予终极使命, 英美启蒙之所以能够抵御这种诱惑, 正是在这一点上, 它不是不知道如何加速, 第五部分|保守主义:不是反启蒙,而是防启蒙失控 在启蒙叙事中,“保守主义”常被误解为启蒙的对立面。 但如果回到英美文明的实际历史经验, 英美语境中的保守主义, 它不是站在理性的对立面, 一、英美保守主义反对的,从来不是改革本身 英美保守主义的第一个关键特征,是它并不反对改变。 相反,英美历史中几乎所有重要的制度变革—— 英美保守主义真正反对的,从来不是改革, 具体而言,它反对三种僭越:
在这一意义上,保守主义并不是“拒绝新事物”, 二、保守主义的真正对象:终极化的理性 与法国启蒙传统不同, 理性被高度重视, 正是在这一点上, 它不断提醒: 因此,英美保守主义并不是反理性, 不是反对思考, 三、制度的逻辑:不是实现理想,而是防止灾难 英美保守主义在制度层面的最大贡献, 不是实现“最优状态”, 这是一种典型的防错逻辑,而非理想逻辑。 在这种逻辑中:
它们的共同目标只有一个: 这也是为什么英美制度看起来常常不够“利落”、不够“彻底”, 保守主义在这里的作用, 四、保守主义的文明功能:为自由留下空间 从更深层看, 当理性被设限, 自由因此不再是被“正确方向”许可的状态, 在这一意义上, 五、一个关键翻转:为什么英美没有“启蒙暴政” 回看现代史,一个反复出现的现象是: 英美之所以没有走向“启蒙暴政”, 它不断阻止启蒙滑向以下三种危险状态:
正是在这种持续的自我制衡中, 六、一个判断 保守主义不是反对改变, 它不否定未来, 结语|英美启蒙道路给中国的真正启示 回望英美启蒙的历史经验,一个最容易被忽略、却最具决定性的事实是: 英美并非缺乏启蒙激情,而是始终对启蒙保持敬畏。 它们从未把启蒙理解为一场国家间“加速竞赛”,
正因如此,英美启蒙显得缓慢、保守、甚至犹豫。 一、中国并不缺“启蒙激情”,缺的是“启蒙边界” 如果将这一经验映照回中国, 中国近代以来,从来不缺启蒙激情。 无论是“五四”时期的激进理性, 启蒙被理解为一种必须加速完成的任务。 在这种语境中:
而英美经验恰恰提示: 二、启蒙不是“方向问题”,而是“起点问题” 英美启蒙之所以走得远,
这些并不是启蒙之后的补丁, 一旦这些前提被省略, 三、英美给出的不是模板,而是一种方法论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 它给中国的真正启示, 启蒙必须从“何为人”开始, 当启蒙从理想化的人出发, 四、真正成熟的启蒙,懂得在哪里必须停下来 英美启蒙最值得珍视的地方,
正是在这些“没有继续向前一步”的地方, 结语 启蒙何以不自毁? 理性何以不僭越? 文明如何在不破坏的情况下更新? 历史让我们看到: 西方不是先理性、后信仰退场; 而是先信仰完成了对人的启蒙, 再由宗教改革释放良心与责任, 理性才得以在不僭越的条件下展开。 而英美则让我们看到: 成熟、成功的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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