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父们设计了三权分立的制度,以期互相制衡。但这次选举,让行政、立法和司法都“一派独大”由共和党掌控,那么三权之间的制衡机制,是否还能运作?这是民主的胜利?还是民主的失败?这证明了民主制度的强韧?还是证明了民主制度的痼疾?
老高按:美国大选尘埃落定,川普大胜,将重新进入白宫。对于我这样的非川粉,这并非一个令人兴奋的好消息(唉,若是哈里斯当选,也未必能令人兴奋!),但这是美国多数选民的选择,我面对现实,同时也仔细评估其意义和实质、其原因和后果。 这是民主的胜利?还是民主的失败?这证明了民主制度的强韧?还是证明了民主制度的痼疾? 希拉里·克林顿曾说,川普当选的话“国家就要完蛋了”,两获普利策奖的记者、作家纪思道(Nicholas Kristof)不同意希拉里所说:“这种说法太夸张。我并不认为川普能将美国变成一个独裁国家”。但川普是否会让美国变得不是那么民主,并使世界变得更加危险呢?纪思道坚信:绝对会。“我们是在拿未来赌博”。 纪思道在40年的世界新闻报道中,一再看到魅力型领导人赢得民主选举,然后破坏这些民主。他举了若干例子:“左翼民粹主义者在委内瑞拉、墨西哥和萨尔瓦多做到了这一点,而右翼民粹主义则在匈牙利、印度和波兰做到了这一点(在波兰是卷土重来)”。 西方先贤曾警告:“民主的民主的尽头是民粹。”万维博客爪四哥再添一句:“民粹的尽头是纳粹”。 美国国父们设计了三权分立,以期互相制衡。但这次选举,白宫、参议院、众议院都让共和党掌控,加上最高法院大法官保守派早就是压倒多数,权力发生了令人瞩目的倾斜,那么三权之间的制衡机制是否还能运作?大可忧虑。 人们一直对美国主流媒体有“太左”的讥评,然而,在三权都一边倒的形势下,媒体(以及众多一如既往运作的民间组织)的制衡作用就凸显出来了。今天我就选取来自主流媒体BBC和纽约时报的两篇文章,与各位分享。 有朋友告诉我:这次投票,“选民并非拥抱川普,而是远离极左”。很有道理!正如我一再说的:这次大选不是“优中选更优”,而是“糟中选稍好”。投票时要权衡的,与其说看谁的方针政策对美国、对美国人乃至对世界更加有利,不如说看谁的方针政策更少危害。换句话说,四年一度的大选,并不是“两利取其重”,而是“两害取其轻”。多数选民通过选票表态,做出了选择:与川普相比,极左派的言论、做法更令人怕怕。希望民主派的朋友能够接受到这一信息,痛加反省!
美国大选:为何美国人再给特朗普一次机会
萨拉·史密斯(Sarah Smith),BBC
特朗普与梅拉尼娅·特朗普及巴伦·特朗普抵达佛罗里达州西棕榈滩选举之夜集会现场。 图像来源,AP
这无疑是美国政治史上最戏剧性的回归。 离开白宫四年以后,特朗普因(比对手多)数百万美国选民的投票而获得第二次机会,即将回迁。 这场竞选堪称历史性:他在竞选过程中躲过两次未遂暗杀,而其原本的对手、现任总统乔·拜登(Joe Biden)更是在选举日前几个月退出竞选。 尽管最终票数尚在计算中,但关键摇摆州的大多数美国选民还是选择了他,这些选民主要关注的经济和移民问题。 特朗普是在一段跌宕起伏的经历后获胜。他拒绝接受2020年败给拜登的选举结果,其试图推翻选举结果的行为使他至今仍被评头品足。 他还因涉嫌煽动2021年1月6日暴力袭击国会大厦而被刑事起诉。因之前被法院裁定伪造商业纪录罪名成立。他还将成为首位被判犯有重罪的在任总统。 这些事件让他成为一个高度备受争议的政治人物。 竞选过程中,特朗普使用煽动性言论,常以粗俗的玩笑和对政敌的威胁引发关注。
经济诉求引起共鸣
美国选民对特朗普的看法极端分化。在竞选期间,许多选民希望他“收一收那满嘴脏话”,但同时又愿意对他既往不咎。 反之,他们愿意聚焦于他在集会中常问的问题:“你们现在比两年前过得更好吗?” 许多支持特朗普的选民反复表示,他们感到特朗普在任时的经济状况更佳,而他们厌倦了如今难以维持生计的状况。尽管通货膨胀的主要原因在于新冠疫情等外部因素,选民仍将经济困境归咎于拜登政府。 此外,选民对非法移民问题也深感不安。在拜登治下,非法移民数目达到历史高位。选民通常不持种族歧视观点,也不相信移民会如特朗普阵营所言“吃掉人类的宠物”,但他们确实渴望更强而有力的边防执法。
特朗普第二次任期的“美国优先”
“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是特朗普的另一个重要口号,这一理念显然深入人心。在全美各地,不分左右,都有人抱怨政府花数十亿元计的资金援助乌克兰,他们认为这笔钱应该更好地用于国内。 最终,他们无法支持做了总统拜登副手四年的卡玛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认为她的当选不会带来改变。 这场选举的讽刺之处在于,最具“变革”意味的候选人恰好是在四年前已经执政的特朗普。但此一时彼一时。 2016年,他是政坛局外人,起初身边有经验丰富的政治顾问,对其行动有所限制。而如今,他似乎不再在意“游戏规则”。 这些顾问中,许多人如今直言他是“说谎者”、“法西斯主义者”,且“不适合”当领袖,并警告若他用人唯亲——而恐怕他将这样做——将没有人能约束他的激进计划。 离任后,他面临一系列与国会山庄骚乱、国家安全文件处理以及向色情影星支付封口费相关的刑事指控。 然而,最高法院裁定总统在履行职责时享有免于起诉的豁免权,这意味着未来任何检察官要在任期内起诉他将困难重重。 身为总统,他甚至可以指示司法部撤销关于1月6日骚乱事件的联邦控罪,避免入狱风险,并可能赦免数百名因参与国会骚乱而在服刑的人。
美国人面对两种未来
最终,选民面临“两种美国”的选择。 特朗普把美国描绘成一个正在衰落的国家,并声称唯有他才能让美国再次伟大。 卡玛拉·哈里斯则警告,要是特朗普当选,美国民主本身将面临生死攸关的威胁。这是否会成为现实尚待观察,但特朗普的言行并未缓解这些担忧。 特朗普对俄罗斯的普京(Vladimir Putin)和北韩(朝鲜)的金正恩等威权领袖赞誉有加,并称这些人“无论你喜不喜欢,他们就是处于巅峰”。 他谈到尝试压制媒体的批评。就在选前几天,他甚至发表言论,暗示对媒体人员的杀害或许并不在意。 特朗普在竞选过程中不断散布阴谋论和毫无根据的选举舞弊指控,尽管选举结果最终对他有利。 现在,选民将见证他竞选时的言语究竟是“特朗普式夸张”还是真实意图。 不仅是美国人要面对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现实,全世界都将会了解“美国优先”的真正意义。 特朗普在首任期内未能完全实施他的计划,这次他拥有第二次任期,并少了许多限制。 无论是他提出的美国进口关税提升至20%的全球经济影响,还是他决心在无论哪一方胜利也要结束的乌克兰和中东战争,这一切都将在未来一一揭示。
纽约时报社论:美国做出了一个危险的抉择
纽约时报,2024年11月06日
美国选民把唐纳德·特朗普送回了白宫,这让国家走上了一条充满未知风险的道路。 这个国家的开国者们早就想到,选民们可能会选出一个独裁的领导者。因此,他们在宪法中加入了安全保护措施,赋予另外两个政府分支权力,以制衡可能为了个人利益而滥用法律的总统。他们还制定了一系列权利,最重要的就是第一修正案,确保公民有权利集会、发言和对领导人的行为提出抗议。 在接下来的四年里,美国人必须清楚地意识到,第47任总统可能对国家和法律构成的威胁,并准备好行使他们的权利,保护国家、人民、法律、机构以及那些让国家保持强大的价值观。 不可忽视的是,数百万美国人投票给了一个即便是他最忠实的支持者也承认存在严重缺陷的候选人——他们相信他更可能改变和解决他们认为的国家紧迫问题:高昂的物价、大量移民、南部边界的漏洞以及不平衡的经济政策。有些人投票是因为对现状、政治或更广泛的美国机构深感不满。 然而,不管是什么促使这些选民做出这样的选择,现在所有美国人都应该对即将上台的特朗普政府保持警惕,因为它很可能会把积聚不受约束的权力和惩罚它眼中的敌人作为首要目标,而这是特朗普先生已经多次承诺要做的事情。所有美国人,不论他们的党派或政治立场,都应该坚决要求维护国家民主的基本支柱——包括宪法的制衡机制、公正的联邦检察官和法官、公正的选举系统以及基本公民权利——抵御他已经开始并扬言要继续的攻击。 现在,我们不能再对唐纳德·特朗普是谁以及他打算如何治理国家抱有任何幻想了。他在第一个任期以及离任后的几年里已经展示,他不仅不尊重法律,更不用说民主的价值观、规范和传统了。当他领导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时,他的动力显然只有追求权力和维护围绕自己的个人崇拜。这些尖锐的评价之所以引人注目,部分原因在于不仅他的批评者这么认为,就连那些曾与他密切合作的人也是这么看的。 我们是一个无论面临多么严峻考验,都能保持理想不动摇,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和锋利的国家。我们的政府机构经历了近250年的争论、动荡、暗杀和战争,如今已稳如磐石。四年前,当特朗普先生攻击它们时,它们依然屹立不倒。美国人民知道如何对抗特朗普最糟糕的本能——那些不公正、不道德或非法的行为——因为他们在他第一个任期内一次又一次地这么做了。公务员、国会议员、他所在政党的成员以及他任命的高级官员,经常阻止前总统的计划,而我们社会的其他机构,包括自由媒体和独立的执法机构,也让他对公众负责。 特朗普先生和他的MAGA运动几乎已经接管了共和党。但同样重要的是,要记住特朗普先生将无法再次竞选连任。从他踏入白宫的那一天起,他实际上就是个“跛脚鸭”总统。宪法规定他只能连任两届。国会有权力(而且对于一些有远大抱负的共和党人来说,可能还有政治动机)可以选择设定一条远离特朗普先生反民主议程的路线。 全国的州长和立法机构花了数月时间来巩固他们的州法律和宪法,以保护公民权利和自由,包括获得生育和性别认知健康护理的权利。就连那些压倒性地投票支持特朗普先生的州,比如肯塔基、俄亥俄和堪萨斯,也拒绝了对堕胎最极端的立场。美国公民社会的其他机构将在法庭上、在我们的社区中,以及肯定将再次出现的抗议活动中,扮演挑战特朗普政府的关键角色。 世界其他地区对这位即将再次代表美国登上国际舞台的领导人并没有抱太大的幻想。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内,他毫不犹豫地削弱了我们那些最长期、最有价值的合作关系,这让北约国家大为震惊。不过,欧洲国家并没有理会特朗普的预言,不仅在面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时与美国团结一致,还将他们的阵营扩展到了俄罗斯的边界。 对于民主党来说,仅仅作为政治反对派采取防守行动是远远不够的。他们还必须认真反思,为何在大选中会失利。他们用了太长时间才意识到拜登总统没有能力再次参选。他们又花了太久才发现,他们那一大堆进步议程让很多选民感到疏远,包括一些党内最忠实的支持者。 而且,民主党在经历三次选举后依然没能找到一个能够打动那些对体制失去信心的选民的有力信息——这导致那些持怀疑态度的选民转向了那个更具破坏力的人物,尽管大多数美国人都承认他有着明显的缺点。如果民主党想要有效地反对特朗普,他们不仅需要抵制他的最糟糕冲动,还必须提出一个愿景,解释他们将如何改善所有美国人的生活,回应人们对国家发展方向以及他们将如何改变它的担忧。 新一届国会议员面临的挑战在他们宣誓就职后不久就会开始。当选总统已经承诺,在他的第二个任期里,他会选择一批愿意对他宣誓效忠、执行他任何命令的助手。不过,总统的很多任命需要参议院批准。参议员们可以阻止那些最极端或不合格的候选人担任国防部长、司法部长等内阁职位,以及最高法院和联邦法院的席位。他们有能力阻挡明显不合适的人进入重要岗位。2020年时,参议院就曾阻止特朗普先生试图让不合格的人进入联邦储备委员会董事会,参议院应该毫不犹豫地再次采取行动。 或许最重要的责任落在那些将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工作的人员身上。被任命为司法部长、国防部长和其他高层职位的人应该预料到,他可能会要求他们执行非法行为或违背宪法誓言,就像他在第一任期那样。我们敦促他们认清,无论他要求什么样的忠诚,他们对国家的忠诚才是最重要的。对抗特朗普先生是可能的,而且在合适的时候,这是每一个美国公务员的责任。 然而,确保美国那些珍贵价值观得以延续的最终责任,仍然在每个选民肩上。那些在这次选举中支持特朗普先生的人们,要密切关注他在任期内的表现,看是否符合他们的期望。如果发现不对劲,就要在2026年的中期选举和2028年的大选中,通过选票来纠正方向。而那些反对他的人,如果他滥用权力,千万别犹豫,要立刻敲响警钟。如果他试图利用政府的力量来报复批评者,那全世界都在看着呢。 本杰明·富兰克林曾告诫美国人民,这个国家是“一个共和国,只要你们能守护好它”。特朗普先生的当选,对这个共和国构成了严峻的威胁,但他并不能决定美国民主的长期命运。最终的结果如何,还是掌握在美国人民手中。这是接下来四年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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