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学德
昨晚看到了一个视频，刚刚看了几眼就看不下去了，心绞痛。
我听到一个俄罗斯士兵不断说到的一个俄文单词：“Mam”，译成英语就是“Mom”，不看字幕我就知道，它译成汉语应该是哪一个字，那是人间最神圣的字眼：
“妈妈”。
妈妈问：“莱什，你怎么这么久不回答，你真的在演习吗？”
儿子：“妈妈，我没有在克里米亚，我们没有在演习。”
妈妈：“那你现在在哪里？爸爸问，可以往哪里给你寄包裹？”
儿子：“妈妈，你们要给我寄什么包裹？我都想吊死自己。”
妈妈：“你在说什么？出了什么事？”
儿子：“妈妈，我在乌克兰，这里正在发生一场真正的战争。我很害怕。我们正在轰炸乌克兰所有的城市，甚至对准了平民百姓。之前他们告诉我们乌克兰人民会欢迎我们，而现在他们正倒在我们的坦克下，横躺在坦克下，不让我们通过。他们骂我们是纳粹分子。妈妈，这个实在是太难了。……”
嘎然而止，永远的静音。永远的休止符。
那个年轻的士兵被打死了。
乌克兰驻联合国大使在开会的时候，给大家展示了一张手机屏幕照片，读了以上记录。
乌克兰下雪了。
又一次，七十年前的一幕重现，那也是一个乌克兰人写给自己的妈妈，他被关在纳粹的集中营中：
在下雪，妈妈，乌克兰在下雪： 救世 主的王冠是千万粒悲痛。 我全部的泪水白白向你流淌。 骄傲无声的一瞥是我全部的安慰。 我们马上要死了：为何你们这些小屋还不想睡？ 就连这阵风都披着吓人的破衣服鬼鬼祟祟地走。 满是炉渣的车辙里冻僵的，是他们吗— 他们的手臂是烛台，他们的心是旗帜？ 我同样留在被遗弃的黑暗中： 日子会静静地康复，砍伐起来会太猛烈吗？ 我的星空中，现在漂浮着刺耳竖琴 扯断的琴弦…… 有时，准备就绪，遍布玫瑰的时刻发出声音。 逐渐消失。一次。总是一次…… 来的是什么，妈妈：觉醒还是创伤— 如果我也沉入乌克兰的茫茫大雪？
我读了杨子翻译的这首名诗——“冬”，又读了王家新的译文，他将第一段的最后两句翻译为“（妈妈）在这里，我的泪水够不到你。往日的招手只留下那默默傲世的一别……”
泪崩。
我想那一位士兵在同妈妈说话时也许会想闪出“永别”这个字，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成为炮灰。他的泪花不仅没有够到妈妈，反而成了一把尖刀，永远插在母亲心头。
日夜流血。
但愿他不是独生子。
但愿他能魂归俄罗斯大地。
我看到了乌克兰总统向俄罗斯士兵发出的呼吁：“回家吧，俄罗斯士兵。”
亲爱的俄罗斯将士，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回家吧。乌克兰人，俄罗斯人，尽管有种种的历史纠葛，但同文同种同一个信仰，世世代代是兄弟。
该隐杀亚伯的悲剧不要再一次重演。
我看到了那些有良知的俄罗斯人发出同一个声音。视频显示，面对着围堵的乌克兰兄弟姐妹，俄罗斯士兵没有将枪口对准自己的骨肉之亲，他们仅仅朝天鸣枪。
在俄罗斯各地，从普通民众，到社会名流，议会要员，都有一些人站出来了，他们游行，他们发表声明，他们强烈抗议：
“停止战争！”
但Putin总统能听到这呼声吗？这伟大俄罗斯人民的呐喊！
他能看到几千俄罗斯士兵在异乡乌克兰成为炮灰！
他会流泪吗？
他能认罪悔改吗？
Putin应该读过这那古老的圣书，书上的这一句话他应该知道：“你兄弟的血有声音从地里向我哀告。”
不要再杀戮！
住手！
今天，从早上一直到现在，我不断看最新的消息。
美国民间企业马萨尔科技的卫星图像显示，大批俄军地面部队在距离乌克兰首都基辅约64公里外集结，并朝着基辅方向挺进。
纽约时报报道， 消息人士说：俄罗斯可能会围攻乌克兰首都基辅，大批俄军会涌入乌克兰，恐怖的战争画面会持续出现，这场战争最坏的时刻尚未到来。
欧盟外交与安全代表博雷利周一表示，“俄罗斯的军事行动变得越来越残酷”，造成“越来越多乌克兰平民伤亡”。
但Putin会住手吗？
今天，乌克兰又下雪了。成千上万的母亲在逃难的路上，无数的妈妈，乌克兰儿女、俄罗斯儿女的妈妈，她们都在焦虑地等待，她们用破碎的心流血呼号：Putin，停止战争！
让我们的孩子，回家。
2022.3.1 下午五点半于芝加哥
照片转自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