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学德

那是个礼拜天，下午我要在柏林华人基督教会讲道。

一大早我就跟俞老师说：“你无论如何得带我到柏林墙看看。来到柏林，别的地方我可以不看，但柏林墙无论如何得看一看。”（......)

俞老师带我出了火车站，穿过一条马路，马路边就是柏林墙了，和我看到农村的大院墙没啥大区别，薄厚也差不多，就是高了一点，有两人那么高。当然，也很长。当年有四十公里。不过如今就只剩下几段了。我眼前的这一段墙在磨坊街，有一两里长。

1961年8月12日，一夜之间，柏林墙突然出现了，最初是铁丝网，后来变成了钢筋水泥，这道高墙被东德当局赞为 “反法西斯主义的壁垒”，它把一个柏林切成了两半。

一道墙，分开了两个世界。

现在剩下的几段墙成了珍贵文物。市政当局将墙面开放给画家作画，它成了长达数里的画廊，一幅幅画作。

有一幅画是两个人围绕着太阳跳舞，题字是：“向着自由舞蹈”。

另一幅画是一个巨大的美国国旗，但在那些小星星的上面盖上了一个巨大的红色五角星。

还有一幅画画的主要是两张年轻的脸，一个惊恐地远望着，一个低头闭上了眼睛。另一幅，是墙两边的人们在拆大墙，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的。

开始拆墙的那一天是1989年11月9日。

现在看来，双方都高兴得太早了。那道真正的墙在人心里，它绝不是三天两日就能拆除的。

我在一幅巨画前站了很久。画面是飞溅的鲜血，一滴，又一滴，滴满了整个画面。当年，有的翻墙人被击毙了，死者的鲜血洒在了大墙上。

有的墙面上涂上了一些口号，有的居然是用中文写的。

有一条是“台独必定成功”，旁边又有一条批注：“绝无可能”。

还有人写了毛泽东的名字，但姓不知道被谁涂掉了。

最后一条中文标语只有五个字：“柏林墙作证”。

我看了好一阵子。

我闭上双眼祈祷。

后记：2004年10月17日记事

完成于2004.11.15

2019.11.5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