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天主教与新教的圣诞节。（东正教的圣诞节是1月7号。）近年来，圣诞节在中国也日益流行。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在新旧中国交替的年代里，曾经有两个圣诞节对中国的历史产生过重要的影响。

第一个对中国历史产生了重要影响的圣诞节是70年前的1946年圣诞节。在这一年的12月24日所谓的平安夜里，两名驻华美军在北平东单操场上强奸了北大先修班女生沈崇。1946年12月28日，北平《新民报》等几家报纸冲破国民党当局的封锁，公开报导了这一事件。1946年12月28日当天，北京大学的民主墙上就贴满了表示要誓雪耻辱的壁报。1946年12月北京学生游行抗议美军暴行。29日，北大召开系级代表和各社团代表大会，千余与会者以压倒多数通过了要求严惩暴徒及其主管长官，驻华美军当局公开道歉，美军立即退出中国等三项决议，并成立了“北京大学学生抗议美军暴行筹备会”，作为负责组织相应活动的执行机构。随后，清华、朝阳，师院等大学也相继行动起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抗议美军暴行运动由此展开。1946年12月底至1947年5月，北平、天津、上海、南京、武汉、重庆等全国数十个大中城市学生和各界人士约50万人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要求美军撤出中国，废除《中美商约》。

在这个平安夜的耻辱事件所引发的群众运动中，国民党当局及一些亲美的民国学者不但没有站在群众一边，反而极力为美军辩护。例如，时任北京大学校长的胡适不但没有认同学生的行为，反而对学生大力批评。其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东西方文化不同，东方人贞操观念，西方人不太了解，但罢课举动，则不必。”1947年1月5日，胡适给当时的教育部长朱家骅和他的朋友王世杰、傅斯年写信，在信中他详细告诉了他们北京发生的沈崇事件，并说：“美军方面似亦明了此事严重，故卅日学生游行，美军均闭门不出。”另一位民国大师傅斯年则更不加掩饰的给抗议美军暴行的群众扣上了“共谍”的帽子，其在《漫谈办学》一文中竟表示：“这些年来，学校纪律荡然，不知多少青年为斯所误，风潮闹到极小的事”，“某处广播一下，谈要求美军撤退，过了几天，学生便要求美军撤退，请问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在这种情况下，案件审理会得出什么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虽然说一审判决时，其中有一名美军伍长皮尔逊被判强奸罪成立，被降为列兵并判刑15年。但是仅仅几个月之后，美海军法官便以证据不足为由，建议释放皮尔逊并恢复其伍长职务。最后犯人在美国被释放。另一名同案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仅仅是被判了十个月监禁而已。值得一提的是，案件从头到尾的审理都是由美国方面而进行，严禁中国人插手。这给了国民党当局自吹的“废除治外法权”这一所谓伟大的外交成就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个平安夜里发生的奇耻大辱让人们彻底看清了国民党当局作为美国傀儡政权的面貌。当时，人们认为，即使是汪精卫伪政权也不至于如此屈辱。仅仅过了两年多，南京国民政府便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第二个对中国历史产生重要影响的圣诞节是65年前的1951年圣诞节。1951年12月上旬，志愿军前线战俘收容所计划让战俘向北迁徙的鸭绿江边的碧潼志愿军战俘营。当时，估计最少要二十多天才能够到达战俘营，这就会导致美军战俘们的圣诞节在行军途中而无法度过。于是领导层们经过研究，决定在北上的头一天给每一位战俘发一袋食品和礼物，并宣布今天先提前简单过一个圣诞节，如果要是在圣诞节之前能够顺利到达战俘营的话，那么就再过一个像样的圣诞节。美军战俘们十分好奇，纷纷询问：“中国人也过圣诞节吗?”“不。”又问:“你们是基督教徒吗?”“不。”“那为什么你们这样重视圣诞节?”“因为你们重视,所以我们重视。”战俘们听了以后都十分感动，连称道谢。在北上途中，战俘押解他们的志愿军并肩作战，共同冲破了美军的狂轰滥炸，不仅提前于圣诞节前一天顺利抵达碧潼战俘营，而且没有一个战俘在途中掉队。

到达战俘营以后，庆祝圣诞节准备工作开始。很多战俘大骂麦克阿瑟，说麦克阿瑟说什么三个月就可以结束战争，回家过圣诞节，结果把他们骗了。更多的人则表示，自己没有在战场上送命，而能够在志愿军的战俘营里度过圣诞节，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在战俘营里，战俘们到处张贴用英文书写的“恭贺圣诞,新年快乐”、“争取和平,反对战争”、“美国军队从朝鲜、从台湾撤回去”等等标语。在12月24日的圣诞晚会上，志愿军文工团和美军战俘同台献艺。其中，美军战俘们向志愿军俘管人员演唱圣诞歌曲以感谢志愿军的宽大待遇的节目受到了广泛好评。俘管领导在晚会上讲话说:“我们并不信教,但是为了你们的宗教信仰和风俗习惯,特地为你们安排了圣诞庆祝活动,对你们未能回家同亲人团聚,共度圣诞节,表示同情。”战俘们听了激动不已,纷纷振臂高呼:“打倒美帝国主义！中国人民志愿军万岁!”

隆重而热烈的圣诞节活动,使战俘们感慨万千。美国战俘史密斯动情地说:“‘二战’时,我在德国法西斯的战俘营,他们信奉基督教,却不让我们过圣诞节,还虐待我们,中国人不信基督教,却为我们安排了这样丰富多彩的圣诞节活动,给我们极好的待遇。我深深感到,中国是世界上最文明的国家之一。”另一战俘在“二战”时当过日本军国主义者的俘虏。他说:“那时生活在恐怖之中,整天提心吊胆,平日连饭都吃不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拉出去枪杀,还想过什么圣诞节!志愿军使我们在异国他乡过了一个使人终生难忘的圣诞节。我们从心底里感谢中国人民志愿军!”

同时，碧潼志愿军战俘营圣诞节也像全世界展示了新中国的伟大气度和全新的形象，戳穿了美国媒体所捏造的“共产党中国进行宗教迫害”的谣言。美军随军牧师理查德说:“在战俘营,我亲眼看到中国人是尊重宗教信仰的。说中国迫害宗教,那不是事实。”从圣诞节到新年前后约半个月的时间,美、英战俘共给他们的亲友写了1700多封家信，为新中国冲破美国的新闻封锁作出了一定贡献。不少西方人通过志愿军战俘营圣诞节重新认识了新中国。

从1946年到1951年，时间上仅仅相隔了五年，但是从圣诞节这样一个小小的窗口中就可以看出，中国的地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圣诞节由旧中国受屈辱的印记变成了新中国展示新兴强国力量的舞台，这个历史事实告诉人们，新旧中国的确是两重天。

写于2016年12月24日，沈崇案70周年，碧潼志愿军战俘营圣诞晚会65周年

【鹿野，察网专栏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