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鱼冰

     两年的时间在国与国的关系中有时是平静短暂的，有时却是波浪起伏，事件层出不穷环环相扣。中美两国就像两艘无与伦比的巨轮，致使不少观察家这样询问：这两艘巨轮应该是相互喝彩，还是有可能迎头相撞？当然，另外一种局面就是既不相互喝彩也避免迎头相撞。

    作为伟人的邓公也许遐想过中美携手引领世界，就是美国前总统尼克松差不多三十年前在其《不战而胜》一书中也曾预见，中国作为大国崛起有一天可能会与美国作为朋友并肩站立。伴随着中国经济和国力的快速增长，三十年过去好似弹指一挥间，当中美携手领导世界这一天终于来到的时刻，中美关系却出乎意料地变得纠结紧张。中共顶层的领导们也许大多数还在追求邓公的梦想让中美这两艘巨轮相互喝彩，但也有的政治实力派认为中美关系的正常状态绝非是相互喝彩而是所谓斗而不破，人们应该习惯中美之间多雨转晴的易变气候，习惯中美之间时而挥手相互致意时而恶语相向甚至是剑拔弩张。

就是在中共顶层两种不同观念的博弈之中，中美关系在过去两年走过了一道跌宕起伏的三步曲，令人深思。

第一步曲：为加固中美关系，政治局安下了两只重锚

    2014年在北京举行的亚太高峰会议十一月十一日结束，各国元首打道回府，只有奥巴马留下来准备享受中共高层无与伦比的盛情款待。所以人们看到“少东家”与奥巴马夜游瀛台，畅谈家事国事，最后坐下享用完夜宴之后主客才相互道别。所以第二天，欧巴马和一行美国官员与李总理携他的部下工作会谈之后，又在人民大会堂与人大委员长张德江进行了会晤。

真正的重头戏是晚上招待奥巴马实打实超规格的国宴，习总发表欢迎致辞奥巴马表示衷心的感谢。夜宴的规格几乎是史无前例，中共政治局另外四名常委和三四位副总理国务委员齐刷刷陪同出席，只是李总和张德江不在，他们已在白天与奥巴马会见，再则奥巴马毕竟还不是斯大林出访中国。

习近平举行宴会欢迎美国总统奥巴马
俞正声、刘云山、王岐山、张高丽等出席

    加固中美关系的第二只重锚，由中共中央政治局两周之后大张旗鼓地安下。十一月底中共中央召开外事工作会议，所有的政治局委员出席，所有人大政协的主要领导，中央军委委员，省和直辖市首脑出席，所有与外事工作关联的中央部门主管和驻外大使出席。习总李总和中共外事工作组组长杨洁篪三人做主旨发言。概括起来说，中共外事大会的主要精神就是确认和平与发展仍然是当今国际社会的主流，保证中国将集中精力致力于和平与经济发展，承认东南亚稳定繁荣的局面会长期不变，中国将致力于东南亚地区繁荣和稳定局面的维护和发展。

改革开放派的意图明显是想通过这次外事工作大会扭转东海和南海出现的不稳定的局面，让党政军有不同思路的官员至少是在外交的层面回归到理性和以往的正确轨道。

中共外事工作会议的效果持续了大约三个月，在这段时间里《环球时报》停止了对美国的攻击，高级自干五们也开始有所收敛。不幸的是外交政策毕竟与中国国内政治密切关联，与美国和好就是间接鼓励国内的民主自由倾向，同时也会使言论控制显得尴尬。传统派主导的军事改革即将展开，十九大人事布局也马上将进入节奏，传统派的声音此时必须占据主流。

第二步曲：形势开始紧张，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南海乱局

    中共外事工作会议的精神对传统派来说多多少少是一道无形的紧箍咒，可以想象他们可能会尽力破除。2015年春天召开的人大政协会议，也许没有哪项提案对社会产生了明显的推动作用会长期存留在人们的记忆当中。然而在人大会议期间，海军上将副总参谋长孙建国接受的一次采访大概将会永载史册。在回答《瞭望东方周刊》多个聚焦于中国外交局面问题的过程中，孙建国上将洋洋洒洒阐述了涉及中美关系，东海南海和防止颜色革命等四五个重要方面的外交思考，并在开头着重介绍了习总的新型外交思路。

   传统派在被压制了几个月之后终于开始强力发声，效果振聋发聩近乎是平地的一声春雷：“中国面临着被侵略和分裂的危险”。不管怎么看，几个月前中央外事工作会议精神遇上了直接强有力的挑战。

   对于《瞭望东方周刊》的第一个提问，孙将军给了这样的回答：

习主席纵观当今世界大变局，明确提出三大趋势，三个前所未有，三个重大危险等战略判断。。。。从国家安全面临的威胁来看， 主要存在国家被侵略， 被颠覆，被分裂的危险，改革发展稳定大局被破坏的危险，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进程被打断的危险。。。。 

这样的措辞使原来以和为贵的气氛几乎化为乌有。孙将军一方面竭力突出习总的外交新思路和习总对中国外交新格局面做出的贡献，另一方面又大力渲染危险好像迫在眉睫。很明显，中国除了美国好像还没有别的什么军事威胁。在人类历史上，可能还很难找到另一番言论，说和平的局面还比较稳固，维护和平的努力获得了明显的进展，同时国家安全方面遇到的威胁又近在眼前。

作为中共中央原来处理中美关系总的策略“不冲突不对抗”被修改成“斗而不破”，被重新解释为“不冲突不对抗不等于不斗争”，当然包括有时会是激烈的可能导致战争的斗争。

中央外事工作会议上定下的外事方针和中美关系的基调就这样遭到炮决。传统派气势磅礴归来，反美意识又开始在国内媒体中甚嚣尘上，中国海军在南海上加速变礁为岛。国际局势的判断与客观是否相符倒在其次，关键是话语权的争夺气势上要压倒对方，关键是外交要服务于党内权斗。

两个多月后，孙将军在新加坡香格里拉亚太安全对话会议上再一次获得了为传统派阐述中国外交方针的绝好机会。将军的发言把汉语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大力宣扬中国对和平的承诺为和平做出的种种努力，不过最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罕见的严厉：

中国和中国军队历来不怕鬼、不信邪，服理不服霸、信理不信邪，绝不要指望我们会对歪理邪说和强权霸权屈服，绝不要指望我们会吞下损害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的苦果。。。。美国对中国合法、合理、合情的岛礁建设进行指责，我们对此表示坚决反对。

   在短短的时间里，传统派已开发出一种外交政治的新型模式：由某个将军首先出面长篇大论一番，《环球时报》与高级自干五们紧紧跟上，明里暗里修改挑战中共政治局已定下的方针路线，用重彩和华丽的辞藻反复涂抹和平的理念，同时强烈指责美国并信誓旦旦要捍卫中国在南沙或南海的所谓主权。

   孙将军的发言可以说在斗争与和平这两个对立的方面都发挥倒了极致。在发言的起始部分有一段是阐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概念，将军说这是习总在对人类历史做出深邃思考后得出的结论。毋庸置疑，“人类命运共同体”所拥有的和平意念上的分量相当于中共政治局为加固中美关系抛下的两只重锚。这个概念在中共十八大文件中早已出现，习总确实早几年在接见外宾时曾经使用。

   然而“人类命运共同体”所包含的和平主义国际主义理念绝对不是《环球时报》和高级自干五们的爱好。在党的总书记和国家主席悟出了这个至高无上的国际主义理念的同时，他治下的中国却陷入了一种红潮和盲目民族主义的亢奋状态，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民族和国家作为分辨是非的标准，还有什么比这种意念与情感行为的分离，领袖的理性思考与现实中非理性思维日益增大之间的反差更加的不可思议？

我们只好推测“少东家”本人一直神秘地在国际主义与红色的民族主义之间徘徊，一直在维护国家民族根本利益所需要的正常理性与捍卫红色统治的强烈情感之间矛盾地穿梭。我们还可推测“人类命运共同体”是由像王沪宁这样的国师提出，并非“少东家”自己思考的结果，并非“少东家”本人有多少真实的体验和感情上的投入。

当然，向将军们提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概念其作用也可能是让他们明白他们在南海的推进应该适可而止。不过习总也好像在军人中说过什么 “底线思维”，这个底线到底是盲目民族主义的底线准备开战还是国际主义的底线避免战争？

总之，传统派是齐头并进，在媒体上占领道德高地为自己抹上重重的和平主义光彩，在外交上采用强硬立场，在意识形态方面培植反民主自由思潮和盲目的民族主义。

中国海军在南海的填礁为岛加速推进，美国出动侦察机飞临中国礁岛上方，中美对抗的局势不久将升温升级。

  (待续）

第三步曲：军舰互访与剑拔弩张，金灿荣的南海大梦能否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