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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舰称霸海洋时代的终结:日本航空兵歼灭英国Z舰队 |
| 送交者: x-file 2016-09-30 18:11:05 于 [世界时事论坛] |
心情不爽的绝对不仅是近藤中将、小泽中将和松永少将。在“威尔士亲王”号上,菲利普斯中将同样是眉头紧锁。当三架侦察机接二连三出现在舰队上空的时候,他清楚自己的行踪已经被日本人发现,“Z舰队”企图利用恶劣天气掩护对日军登陆部队实施袭击的希望已完全落空。他预料到,如果他的舰队按计划第二天出现在宋卡附近海面时,除去水面力量不算,一定会有为数众多的敌军飞机在等着他。一方面他的舰队缺乏空中掩护,另一方面得到“Z舰队”即将到来消息,敌登陆船队肯定已经采取了规避措施,而绝不会坐等英军的攻击,此行的战术目标已无法实现。既然如此,菲利普斯中将断然决定返航。 菲利普斯迅速电令各舰舰长:“舰队已经被日本人发现,因而必须放弃使命。”随后中将下达了返航命令:“日落之后舰队转向返回新加坡。”得到这一消息的官兵们尽管因无功返港而大失所望,但还是表示了适当的克制。 9日晚上20:05,菲利普斯命令燃料已经不足的“特涅多斯”号驱逐舰脱离舰队先自行返航,同时约定在第二天上午9:30互发电报进行联系,之后在约定位置汇合。 20:25,“Z舰队”掉头取280度航向以21节快速南下。小泽舰队与“Z舰队”由原来的相向而行变成了背道而驰,老酒所期盼的水面舰艇对决就此夭折。到21:45,英舰队已经到了哥打巴鲁以东370公里的海面上,舰队转向170度。如果根据这个方向高速航行的话,第二天早上7:00左右“Z舰队”就会安全地驶进新加坡的樟宜海军军港。 留在岸上的帕里泽参谋长一直对未能随舰队出征心存愧疚,他利用一切时间搜集情报发给菲利普斯中将,试图对司令官能有所帮助。12月10日凌晨0:30,并不知道菲利普斯已经南下的帕里泽再次发出了一封令人丧气的电报: 一、由于登陆日本陆军的猛烈攻击和空军的持续轰炸,我马来亚北部的航空基地已经无法维持,只好放弃。 二、日军的大批轰炸机已经在法属印度支那南部展开待命。 三、鉴于北方已经无法维持的实际状况,远东军司令部为了加强新加坡的防御,决定将所有的航空力量南调用于保卫新加坡。 从电报中可以看出,北方战局已处于不利局面,日军登陆后已经成功站稳了脚跟,“Z舰队”的北上不仅失去了意义反而会遭遇被围攻的危险,此时南下回到新加坡不失为明智之举。菲利普斯为自己刚才做出的决定感到了一丝欣慰。 但是仅仅一小时候之后,菲利普斯再次收到了帕里泽少将发来的一封实际上是催命的紧急电报:“据来源不明的情报显示,在哥打巴鲁以南240公里的关丹有一股日军在实施登陆。” 这是一封内容虚假的电报!后来查明的事实是,一头吃夜草的水牛踩响了英军在海岸边布设的地雷,从而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惊弓之鸟的英国守军立即将此作为日军登陆的消息上报新加坡远东司令部。一场虚惊骗过了英军总部也骗过了菲利普斯,从而将“Z舰队”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这头倒霉的水牛竟成了葬送“Z舰队”的直接诱因。——人倒霉的时候,连头水牛都会来欺负你呀! 左撇子的菲利普斯中将在电报上签下了名字,他相信这是敌人在马来半岛的中部海岸发动了第二次大规模登陆。要想使在北部与日军激战的英国陆军部队后路不被切断,由海军紧急采取措施进行干预责无旁贷。再说尽管“Z舰队”北上失去了意义,但世界上最强大的战列舰已经驶出了军港,就这样灰溜溜转一圈回到新加坡的话,无疑会受到世人的耻笑,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颜面何在? 中将马上对战场的形势进行了重新判断,之前在被敌军侦察机发现时,自己的舰队一直在高速北上,这时候如果出其不意忽然转向去打掉在关丹登陆的敌军部队,不但可以取得意想不到的战果,也可以有效躲开日机的攻击,同时也是对北方战事最有力的的支援,——真乃一石三鸟之妙招也!想到此菲利普斯心中凭空又焕起万丈豪情。12月10日凌晨1:45,中将下令:“舰队再次掉头全速驶往关丹。”听到终于又能够参加战斗的消息时,“威尔士亲王”号上的官兵情绪高涨,禁不住在暗夜里欢呼起来。 此时头脑发热的菲利普斯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为了保持无线电静默,他没有把舰队转向关丹的消息电告新加坡。菲利普斯想当然地认为,既然敌人登陆关丹的情报是从新加坡发来的,其用意无疑就是要他们去攻击关丹,新加坡一定会知道自己已经转向关丹,也肯定会在第二天早上派出战斗机来为舰队提供空中掩护,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事实上远东司令部不但没有派出战斗机,在第二天接到求救信号之前,他们甚至不知道“Z舰队”究竟到哪里去了。 10日上午9:30,舰队已经可以远远看到关丹的海岸。不过附近的水面一片静谧,连个鬼子毛都没见到。为了慎重起见,菲利普斯从旗舰上弹射了一架“海象”式侦察机,并派出“快速”号驱逐舰对附近海域的各条航道进行了详细侦察,仍然没有发现日本人的影子。“快速”号发回报告说:“一切就像一个下雨的星期天早上那样平静。” 岸边连一点登陆的迹象都没有。菲利普斯认为,敌人的登陆部队很可能已经上岸,那样的话运输船队肯定没有跑远,或者就躲在附近的某个地方。菲利普斯马上下令舰队转头向北,在更大的范围内进行搜索。此举导致整个舰队在这里逗留了足足两小时之久,终于铸成了“Z舰队”的悲剧。 大范围的搜索依然毫无结果,看来现在必须加紧返航了。此时坏消息再度传来,之前因燃油不足提前返航的“特涅多斯”号从南方海域发来电报:“我舰遭敌轰炸!” 收到驱逐舰的呼救信号,菲利普斯意识到致命的危险已迫在眉睫。他放弃了继续向北追踪的计划,命令舰队改变航向向南返航。当舰队开始向新加坡作最后冲刺的时候,他依然没有打破无线电静默请求提供空中掩护。 在头天晚上甩掉日军三架侦察机之后,菲利普斯一直认为他的突然转向已经使日军失去了“Z舰队”的行踪。其实不然,在他两天以来活动的区域,近藤中将足足布下了12艘潜艇。凌晨时分就在他转向驶往关丹的时刻,隶属于第四潜艇战队的“伊-58”号潜艇再次发现了英舰队的行踪。 夜,“伊-58”号潜艇此时正大摇大摆地浮在水面上高速航行。白天波涛汹涌的海面此时变得异常宁静,月亮也从乌云后悄悄地探出头来。借着月光,“伊-58”号在10日的1:22忽然发现在右前方20度方向区区600米开外出现了两艘驱逐舰的身影。那可正是自己的大克星,大惊失色的北村艇长命令潜艇紧急下潜! 下潜之后的潜艇迅速升起了潜望镜,北村少佐很快辨认出刚才那些模糊的舰影正是之前忽然失踪的“Z舰队”。1:42,英国舰队突然向右做了一个60度的大转弯,北村对敌舰的这一举动大惑不解,其实他不知道这是菲利普斯接到了错误情报,正在带领舰队向关丹方向实施的大转向。这对于“伊-58”号来说是绝佳的攻击机会,北村一边发出“发现敌舰”的电报,一边下令潜艇前部的六具鱼雷发射管开始攻击。 真是越急越出事,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其中一具鱼雷发射管的前盖却死活打不开。就在排除故障的过程中,“威尔士亲王”号已经顺利转身,日军潜艇丧失了最佳的攻击机会。再不发射攻击的话,大鱼跑了虾米也捞不着,气得直跺脚的北村艇长只好对着后边的“反击”号发射了五条鱼雷,结果无一命中。 英舰上的瞭望哨根本没有发现不远处敌军潜艇的魅影,两艘巨舰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到鬼门关门口转悠了一圈。他们对于“伊-58”号暗夜中的一系列动作一无所知,舰队继续朝着关丹方向高速行进。 眼见敌舰绝尘而去,在北村少佐的一阵“八嘎”声中“伊-58”号潜艇浮出水面,开始以最高航速追赶越来越远的“Z舰队”,同时不断向第四潜艇战队司令官吉富说三少将报告英舰队的位置: “我舰对敌发射鱼雷,命中与否未知,敌舰航向180度,航速22节,3:41。” “敌舰转向240度逃走,我舰保持接触中,4:25。” 可是水面航速最多只有17.7节的“伊-58”号跑死也跟不上以22节高速行驶的“Z舰队”,英舰队在北村少佐的视野中越变越小。两个多小时后的6:15,英舰队终于在“伊-58”号的视野中完全消失! 吉富说三少将很快根据潜艇发出的电报做出了准确判断,英舰队的目的地是关丹。让吉富少将感到狐疑的是,那地方只是在哥打巴鲁登陆的佗美支队下一步才要进攻的方向,目前日军在关丹方面并无军事行动,“Z舰队”慌慌张张地跑到那里干什么呢?打死他他也想不到英军去那里只是因为一头水牛。 南方舰队司令官近藤中将第一时间得到了“威尔士亲王”号再度出现的消息。根据潜艇发回的位置判断,他身边包含战列舰在内的主力舰队即使全速行驶,也已无法追上随后将驶回新加坡的敌舰。向北行驶的小泽舰队与敌舰队的距离正在不断拉大,现在即使立即回头全力追赶也来不及了,再说以小泽的重巡洋舰去追击“威尔士亲王”号无疑于羊找狼送肉。现在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之前布下的12艘潜艇和在越南西贡的海军航空部队。为了在“Z舰队”赶回新加坡之前将之歼灭,近藤立即下令:“敌舰队正在向新加坡高速逃遁之中,着航空部队与潜艇部队极力捕捉并歼灭该敌。” 同一个晚上的英国伦敦,丘吉尔在白厅的地下室里举行了战时内阁会议。参会的除了内阁成员之外共有十二人列席,他们大部分是海军部的人员。远东战争已经爆发,大英帝国正面临着新的巨大压力。不仅仅是远东的那些殖民地,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以及大英帝国在太平洋上管辖的所有岛屿随时有可能遭到日本人的进攻。由于之前对远东的重视不够,大家都清楚那里的空军和陆军充其量只能自保,现在英军手中的唯一杀手锏就是丘吉尔“高瞻远瞩”派往远东的那两艘主力舰。 会议需要尽快做出决定的是,既然远东战事已开,正在远东的“我们手中的唯一关键武器”显然已失去了威慑作用,之后它们将何去何从?大家一致认为舰队必须出海,隐没在西南太平洋数不清的岛屿之间。丘吉尔从政治角度出发,提议将其派去加强美国的太平洋舰队,“以此作为一个高尚的姿态,”把“英语国家更加紧密地团结起来”。第一海军大臣庞德爵士可没那么大方,他从军事角度考虑,提出将这些军舰调回大西洋,用于那里日益紧张的护航行动。争论了半天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丘吉尔后来在回忆录中写到:“由于夜色已深,我们最后决定将问题留到第二天再解决。”谁能想到,当伦敦迎来第二天黎明的时候,日本人已经提前替他们把问题解决掉了。 “Z舰队”再次露出行踪的消息同样传到了联合舰队司令部。在小笠原群岛和硫磺岛之间的海面上,坐镇“长门”号战列舰的山本大将显得有点心神不宁,因为头天拂晓被他寄予厚望的海军航空队发起的第一轮攻击并未取得任何战果。山本对自己亲手培植出来的海军航空兵有着足够的自信,但“威尔士亲王”号名气太大了。况且正如之前“巨舰派”参谋所说,之前不管在塔兰托还是珍珠港,飞机击沉的都是静止中的战舰,海战史上还没有高速移动中的战列舰被飞机击沉的先例。这不免使山本的心里有点惴惴。 退而求其次,山本大将还是认为,即使不能全部击沉两艘,至少也可以击沉一艘敌舰。最保守估计即使一艘也击不沉,至少也能把它们击成个“植物舰”,或者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他用半信半疑的语气问身边的航空参谋三和义勇中佐:“能把‘反击’号和‘威尔士亲王’号都解决掉吗?我看不行吧,恐怕只能击沉‘反击’号一艘吧。” 在得到三和中佐“一定能全部击沉两艘”的回答后,山本发出了一串爽朗的大笑。嗜赌如命的大将马上与中佐压上了十打啤酒的赌注,——山本宁愿三和小伙儿能够赢了他老头子。 抛开近藤和小泽的爱莫能助暂且不提,此时位于西贡的松永少将仍在为头一天傍晚发生的事情恼怒不已。近藤中将“航空攻击后再进行舰队决战”的电令令他无比愤慨,这分明是说,我航空部队在前边的攻击起不到什么作用吗?!这边气还没消,那边贸然出击的鱼雷机差点误击“鸟海”号的坏消息又传来了,可把松永少将给气得够呛。这些糗事儿如果传出去的话,老子以后还有脸见人吗?夜幕降临,沮丧的松永下令召回了之前出击的所有飞机 松永召集参谋人员连夜对当天的情况进行了总结,他认为没有取得战果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派出的侦查力量不足,无法准确锁定敌舰的位置;二是攻击组织不力。尽管那些返航的飞行员们已非常疲劳,但是松永还是要求所有攻击机在凌晨7:00之前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并指令在第二天凌晨派出多达十一架的侦查机。 随后“伊-58”号潜艇发现“Z舰队”的消息再次传来。凌晨6:25,松永接到了近藤的攻击命令。从命令中松永看出,水面舰艇已经失去了与敌人交战的机会,终于轮到他的航空部队独领风骚了。天还没亮,他就命令所有飞机做好随时出发攻击的准备。那些的飞行员坐在飞机的座舱里大口嚼着包有小豆馅的黏米饼和瓶装加糖咖啡。跑道旁边,早已精疲力竭的地勤人员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来回奔跑着为飞机加油挂弹。 根据之前潜艇发回的报告,松永判断,如果侦察机以220公里的速度全力追击的话,应该在上午10:00左右在距离西贡约800公里的位置发现敌舰队。这样松永在6:25和7:00分别派出了九架和两架侦察机。 第二波侦察机出发刚刚19分钟,坐卧不安的松永少将就迫不及待地命令各航空队所有攻击机起飞追敌。此时“Z舰队”的位置尚未确定,但是松永认为,敌舰队与西贡的距离太远,如果等到发现敌舰的确切位置后再出发,利用攻击机飞抵“Z舰队”上空的时间,英国人很可能已经回到重兵把守的新加坡了。松永少将宁愿冒险扑空和浪费宝贵的燃油,也不愿放过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元山、美幌、鹿屋三支航空队的85架鱼雷机腾空而起,向着敌舰可能出现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的确是毕其功于一役的战斗!放飞了攻击机的松永少将依然是焦躁不安,他索性换上飞行服来到了朔庄机场的跑道旁,少将准备在第一批飞机攻击不能得手时亲自出马实施第二波攻击,——老子亲自扔炸弹去! 第一个发现“Z舰队”行踪的是元山航空队预备海军少尉帆足正音驾驶的一架“九六式”鱼雷侦察机,机上的侦查员是经验丰富的鹫田光雄飞曹长。10:45,帆足机已经飞到距离西贡基地1000公里、离马来半岛只有55公里的地方,再飞就飞到新加坡了,“Z舰队”依然是踪影皆无。帆足随即决定折向西北飞行。一个小时后,他们在海面上发现了正在匆匆南下的“Z舰队”。从这一时刻起,幽灵一般的帆足机就一直位于“Z舰队”附近上空,将英舰队的位置实况转播给西贡的司令部和各航空队。 “北纬4度、东经103度55分发现敌主力舰队,航向60度。11:45。” “敌舰队变更航向为30度。11:50。” “敌主力舰队由三艘驱逐舰护卫,主力舰为一艘‘英王乔治五世级’战列舰和一艘‘声望级’战列巡洋舰。12:05。” “敌舰队附近海域上空有云,上层云高3500米,视界良好,下层云高1500米。云量为2。12:15。” “敌主力舰队改变航向,方向为60度,速度20节。12:30。” 由于松永少将在锁定敌舰队的准确位置之前已放飞了三支航空队的85架攻击机,因此在帆足发出发现“Z舰队”位置的电报时,各航空队正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之下。元山航空队7:55起飞不久就有一架飞机因为发动机故障返航。二阶堂麓夫大尉率领装载炸弹的九架鱼雷机飞过了头,11:13他们在阿南巴斯群岛西北海域发现了之前回去加油的驱逐舰“特涅多斯”号。逮不住大鱼找个小虾米解解馋也行,九架日机立即对“特涅多斯”号展开了长达半小时的轮番进攻。看来飞机攻击小而灵活的驱逐舰还真是使不上劲儿,这艘已经服役很久的驱逐舰在十几颗炸弹掀起的水柱中来回穿梭,最后竟然毫发无损全身而退。在遭受攻击过程中的11:30,“特涅多斯”号向菲利普斯中将发出了遭到日机攻击的求救电报。 8:20起飞的美幌航空队相对较为顺利,但其第一中队意外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戏剧性地与大队脱离。 故事最多的当属8:14起飞的鹿屋航空队。由宫内七三少佐率领的27架鱼雷机一直前行,已经能够看到马来半岛的海岸线了还是没有发现敌舰的踪迹。宫内认为敌舰队的速度可能在27节以上,此时可能已经到了南方的海面,而自己的燃油有限,就失望地在12:10下令返航。 接到返航命令的鹿屋航空队司令官藤吉直四郎大佐不甘心航空队就这样空手返回,直接电告西贡请求协助,指示敌舰的准确位置。松永少将这才忽然想到因为大意,竟然忘记通知帆足机将“Z舰队”的准确位置告诉藤吉。一直到13:00,暴跳如雷的藤吉大佐才将帆足再次发来的消息转发给宫内少佐,此时宫内少佐的27架鱼雷机已经往回飞行了足足五十分钟。虽然燃油已略显不足,但是宫内少佐还是调转机头直飞藤吉大佐告知的新地点。 此时一个意外的电报又导致了新的混乱。之前轰炸“特涅多斯”号驱逐舰的二阶堂大尉不但没有击沉敌舰,却发回了一条画蛇添足的电报,“我已开始攻击英舰队主力”。估计二阶堂也是昏了头,区区一艘驱逐舰就能叫主力?也太不把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当盘菜了吧? 收到二阶堂电报的松永少将再次晕菜!因为二阶堂发回的敌舰位置与之前帆足机发回的位置整整差了270公里,二阶堂和帆足到底谁说得对? 战机稍纵即逝,此时日军最大的敌人是时间!司令部里简直炸开了锅,到底是相信经验丰富的大尉二阶堂,还是相信相对稚嫩的预备少尉帆足?几乎所有人都倾向于相信二阶堂。但是一向老成持重的重村实参谋提出了自己的观点:“经验固然重要,但是帆足少尉在头一天参加过对关丹机场的轰炸,对那一带的环境相对了解。况且之前帆足已经多次发回过信息,二阶堂只是发回来一次。按这样推断,应该帆足发回的信息才更加真实可靠。”松永少将力排众议,认可了重村少佐的说法。 13:10,司令部再次向各航空队发出了新的电报,“三号线(帆足机组负责的搜索线)之前发回的位置正确”。25分钟后,西贡基地再次向各攻击队发出更加明确的电令,“11:50敌舰队位置为关丹93度,100公里,航向160度,速度20节”,同时要求各攻击队接到消息后迅速报告自己到达目标的预计时间。 这次才算真说清楚了!收到信息的各攻击队立即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一样,向着“Z舰队”所在的位置疾驰而去。 元山航空队第二中队中队长高井员夫大尉迅速通知了所有的手下,之后他们全部折向西北飞行,后边紧紧跟着的是第一中队。云层逐渐变得稠密,但高井仍然能够偶尔看见海面。马上就要攻击那艘号称不沉的战舰了,过度紧张使得高井突然感到尿急,脸上肌肉因为激动而抽搐不已,双手也禁不住瑟瑟发抖。此时他想起了出发前松永司令官告诫的话:“沉着,要运足丹田之气!” 两艘英舰的末日马上就要到了。 当日军攻击机出现在英舰视野中时,“反击”号上《伦敦每日快报》随军记者塞西尔•布朗正在给一群玩扑克牌的水兵拍照。在军舰转身时,布朗随手朝着前面大约1000米处的“威尔斯亲王”号拍摄了一张照片。谁也没有想到,这张照片竟然成了“威尔斯亲王”号的临终遗相。 此时28岁的雷金纳德•沃德少尉正在“威尔士亲王”号的六层甲板下面翻译电码,从捕捉到那些往来密集的信息中他已经预见到,不幸即将降临到他们头上。的确,面对日军蝗虫般的机群,英军舰队就像浴缸里的纸船那样脆弱。 12:25,“反击”号高射炮台上监视海平面的雷达发现了第一批敌机的信号脉冲。几分钟后,瞭望哨在左艏大约70度方向看见空中的一些黑点越变越大。司号员吹起了喇叭,号令全体水兵进入战斗岗位。随着“各就各位”命令的迅速传开,五艘英舰上的所有高射炮齐刷刷地航起了头。布朗记者听到了一位炮手的骂声:“瞧,那些黄杂种终于来了!” 首先来到“Z舰队”上空的是美幌航空队白井义视大尉带领的爆击队,他的八架鱼雷机各挂有两枚250公斤炸弹。12:30,八架战机首先对“反击”号实施了俯冲攻击。随着日机的不断迫近,五艘英舰上的高射炮也随即打响。高射炮发射的一组组炮弹在空中频频开花,如洗的碧空中瞬间绽开了一朵朵棕色的蘑菇云,形成一道密集的弹幕。由于日机飞行高度很低,英舰上水兵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些不断坠落下来的炸弹,这是多么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刹那! 日机穿过弹幕先后投弹。在白井大尉拉起机头的一刹那,他发现“反击”号的两个烟囱之间腾起了一股白烟,——至少有一发炮弹命中了目标。“打得好,日本佬!”日军迅捷准确的攻击甚至赢得了对手的称赞,“攻击得如此漂亮真是少见。” 这颗250公斤炸弹穿透了军舰甲板在下层机库里爆炸,顺带炸毁了“反击”号上的一架水上飞机。烟囱也被飞起的弹片炸开了两个大洞,舰体下部燃起了熊熊大火。这样一颗小炸弹自然不会对巨舰造成致命伤害,那些老练的英国水兵一边灭火一边在戏谑地开着玩笑。“反击”号的桅杆上迅速升起了一面信号旗:“战斗力无影响!”邻近驱逐舰“伊莱克特拉”号上的水兵禁不住鼓掌欢呼起来。 为了躲避英舰密集的高射炮火,完成第一轮攻击的白井中队迅速爬升到3000米高空。尽管攻击过程只有短短几分钟,但是昭野利郎和佐野重作的两架鱼雷机还是被英军的炮火击成重伤,失去了再次攻击的能力。白井无奈只好下令两架飞机先行返航。 海面上突然平静下来,有些军舰上的英军水兵悠闲地点燃了香烟,但他们都清楚这段喘息的时间不会太长。就在白井轰炸“反击”号的差不多时间,元山航空队的鱼雷机队已经在中西一二少佐的带领下接近了战场,首先映入视野的是舰队最前方的“威尔士亲王”号。中西少佐迅速给两个中队分派了任务:石原熏中队的九架鱼雷机负责攻击“威尔士亲王”号,高井贞夫中队的八架鱼雷机负责攻击稍后的“反击”号。虽然日军的机组人员几乎全是老兵,但之前没有一个人进行过鱼雷实战攻击。战前一位年轻飞行员曾经向高井大尉请教,应该如何掌握鱼雷的攻击角度,他得到的回答是,如果你沉不住气,那最好是“飞得低低的,把你的鱼雷直接瞄准要攻击的军舰舰首”。13:07,随着中西少佐一声令下,17架鱼雷机分成左右两队迅速扑向各自的攻击目标。 石原大尉将自己的九架飞机再次分成三个小组,第一和第二小组攻击左舷,第三小组攻击右舷,以使“威尔士亲王”号无法有效实施规避。13:14:30,第一小队的长机冒着密集的高射炮火在左后方射出了的鱼雷。海面出现了清晰的白色雷迹,“威尔士亲王”号迅速扭动庞大的身躯实施规避。这一动作尽管没有躲过第一条鱼雷,却恰恰使得二号机失去了最佳攻击方位,只好径直从舰上穿越过去攻击后边的“反击”号。第一小队的三号机虽然勉强射出了鱼雷,但瞬间被舰上的高射炮打成了一团火,一头扎进“威尔士亲王”号前方500米的海面。 后来高井大尉曾经如此回忆当时的情形;“天空中充满了炮弹的白色硝烟、弹片和高射炮与机枪发射的一道道曳光弹弹迹。我的飞机象被敌人的密集弹幕击中似的,一个劲地往下冲,差不多都要沾到水面了。速度表的指数超过了200节,我压根儿记不得我是怎样飞行、怎样瞄准、在离敌舰多远处投放鱼雷的!” 第一小组的攻击刚刚结束,植山利正率领的第二小组已经蹂身而上,他们和第三小组一起向“威尔士亲王”号的左右舷射出了六条鱼雷。加上第一小组的攻击,时间才仅仅过去了两分钟,比老酒打字速度快得多了。石原大尉从观察窗里看过去,“威尔士亲王”号的左舷升起了两股冲天的水柱,——两雷再次命中! 尽管已是“夕阳不太好”,但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虎威仍在,“威尔士亲王”号又是这支队伍中最新、最负盛名的战列舰。按道理来讲,三条鱼雷不至于对其造成致命伤害。可惜事实并非如此,石原发射的第一条鱼雷击中了战舰左侧的内推进轴。日军的“九三”式氧气鱼雷的确威力惊人,剧烈的爆炸不仅将推进轴活活地反推进舰体,也将大部分舵叶炸成碎片,操纵失灵的巨舰立即出现了转向困难。破损处的大量进水灌进了机舱、锅炉舱以及134毫米副炮的供电室,对高炮的发射也带来了影响。后边的两条鱼雷击中了第206号肋骨附近的水密封舱,导致舰尾严重受伤。短短几分钟内,这艘举世闻名的巨舰左倾十度,航速迅速下降到16节。战舰的桅杆上迅速升起了三个黑色气球:“我舰失去控制!” 就在“威尔士亲王”号先后中雷的同时,高井大尉的第二中队也对“反击”号展开了第二次攻击。第一小队的山崎八郎一马当先,七架鱼雷机紧随其后风驰电掣般地从两艘巨舰的中间穿过,绕到“反击”号的右侧发起进攻。在这关键时刻,山崎鱼雷机的发射装置竟然卡壳导致鱼雷无法发射。在他横穿“反击”号桅杆的瞬间,他看到海面上三条白线直奔“反击”号而去。 “反击”号舰长坦南特上校的确技艺非凡,他亲自操纵巨舰躲开了三条鱼雷的攻击,但对于绕到左舷三架鱼雷机发出的雷击,坦南特舰长已无能为力,“反击”号左舷瞬间升起了三条冲天水柱。溅起的巨浪泼洒在滚烫的炮管上,腾起团团烟雾! 一阵剧烈的震动之后,“反击”号马上出现了倾斜。那些熟练的英国水兵立即紧急注水,使舰体很快恢复了平衡。到目前为止,这艘老舰已成功躲过了十七条鱼雷。日军的攻击仍在持续,舰上的扩音器传来了坦南特上校镇定自若的声音:“全体舰员给救生衣吹气。” 就在雷击队实施攻击的间隙,之前扔下第一颗炸弹的白井中队的六架飞机也上来趁火打劫。他们从4000米的高度开始俯冲,向“反击”号投下了剩下六颗250公斤炸弹,所幸无一命中。六架飞机反而有五架被英军的高射炮火击伤。此时除了幸运的高井中队毫发无损之外,空中的日机大部分都像芝麻饼那样的弹痕累累。 可惜日军的攻击还仅仅是开始。13:20,远处空中出现的八个黑点越来越大,——美幌航空队高桥胜作大尉率领的八架鱼雷机从东南方向进入了攻击位置,他们的攻击依然选择了倒霉的“反击”号。在先头五架飞机实施左舷第一波攻击的一分钟之后,剩余三架飞机两架从左舷、一架从右舷进行了夹攻。日军鱼雷机的攻击效率惊人,八条鱼雷中有三条准确命中了目标,一阵揪心的爆炸使得“反击”号巨大的舰体左右猛烈摇晃起来,好象一个拳击手突然挨了一顿左右开弓的勾拳一样,身受重伤的“反击”号摇摇欲坠! 鱼雷机只有一次进攻的机会,高桥中队在发射完鱼雷后迅速返航。敌舰无疑还有顽强的生命力,但不要紧,此时他们看到了天边一个黑压压的机群正迎面飞来,那无疑是自己的友军。 这个由27架飞机组成的庞大机群不是别个,正是前面跑过了头到达马来半岛东海岸的鹿屋航空队的主力机群,它们也是这一天里最大的一个攻击机群。飞行员在奔波了一个上午后终于迎头遇见了自己的友军,前方不远处就是刚刚被高桥中队攻击过的“Z舰队”,这一机群将给奄奄一息的“Z舰队”以致命的最后一击! 中队长壹歧春记大尉瞬间忘记了饥饿和疲劳。他率领的由九架飞机组成的第三中队素有“海军之冠军”称号,这样的称号既光荣又麻烦。光荣自然不言而喻,但麻烦就在于不服气的人太多,没有战绩怎么就能说你是冠军?目前最佳的证明机会就在眼前,如果能干脆利落地将“威尔士亲王”号送入海底,这一称号以后肯定没人敢胡言乱语了。 “反击”号的航速已经下降到20节,舰桥的左后方冒出了滚滚浓烟。远看“威尔士亲王”号似乎还能保持平衡,其实这只是那些老练的英国水兵两侧注水的结果,平衡不过是绝望前的回光返照而已。它的航速目前只有可怜的8节,失去了机动能力的巨舰在日军眼里几乎与活靶子无疑。由于舰上电力中断,“快速”号驱逐舰迅速靠了上来,一边给主力舰提供电力一边接走舰上的伤员。 战场形势已近绝望。尽管如此,菲利普斯中将坐镇的“威尔士亲王”号至今仍没有发出任何求救电报。13:20分,猜测旗舰无线电装置可能出了故障的坦南特上校打破了出海以来一直保持的无线电静默,向新加坡发出了“我舰遭受敌机攻击”的电报。 13:30,接到求救信号的新加坡才判断出“Z舰队”的准确方位,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派出战斗机进行救援。手中实在是无机可派,能立即出发的只有澳大利亚空军第四五三中队的6架布鲁斯特“水牛式”战斗机,英军司令部也只能把这可怜巴巴的6架战斗机送上天空。接到紧急命令的飞行员争先恐后地爬上座舱,可是这些速度和名字差不多的飞机飞临240公里以外的战场至少需要一个多小时! 由于日机选择攻击的都是两个大块头,那三艘驱逐舰至今仍安然无恙。由于主力舰受伤航速降低,这几艘驱逐舰此时已经跑到了前边。战场的形势是,驱逐舰之后2000米是受伤的“威尔士亲王”号,再之后2500米是受伤更重的“反击”号。就在此时,那27架索命日机已蜂拥而至。 运气不会一直都差。之前一直背运的鹿屋航空队27架雷击机群到达战场时,舰队上空正好出现了厚厚的浮云,给英舰的高炮射击带来了极大难度,反而给日机创造了绝佳的攻击机会。13:50,宫内少佐坐镇的长机对准“反击”号右舷射出了第一条鱼雷。眼看巨舰行动迟缓,有五架日机竟然放肆地抵近到500米距离才一起发射鱼雷。舰上一名英军军官眼见水中的白线不断靠近,惊恐地大叫“鱼雷来了”,但军舰已无能为力,英军官兵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条鱼雷到达眼前。随着五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水面上迅速腾起了五条水柱,舰上的不少官兵都被爆炸激起的水浪淋成了落汤鸡,变成名副其实的水兵了。 谁都想在垂死的“反击”号身上再扎上一刀子,连之前负责攻击“威尔士亲王”号的壹岐大尉的中队也转过来攻击“反击”号。壹歧钻出云层,把高度降至400米,高射炮弹在他的两边开花,他禁不住想要往上爬,可是他必须再大大下降才能靠近舰只。飞到离海面仅仅不到40米的高度时他遇到了火网。壹岐在离敌舰大约550米的距离时释放了鱼雷,中了!“反击”号舷侧再次中弹。 英军的高射炮火接二连三地打穿他的机翼,他急转弯暂时保持与舰身平行。距离太近了,壹岐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些身穿雨衣的英国受伤水兵躺倒在甲板上。在壹歧爬高等待其余六架飞机时,他看见又有一枚鱼雷中的。他不知道这条鱼雷是他身后桃井敏光、田植良和谁发出的,鱼雷击中的部位都在“反击”号的舰首。 到14:02,“反击”号已经累计被14条鱼雷和1枚炸弹击中,军舰已完全失去控制,只能在原地不停地向右打转。坦南特上校知道,军舰沉没的时候很快就要到了,于是对着广播大声下达了弃舰命令:“全体人员准备弃舰,愿上帝保佑你们!” 乱成一团的甲板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阵亡官兵的尸体。底舱的士兵开始拼命地跑向甲板,军舰的倾斜使得在甲板上的所有人都无法站立。水兵们在歪斜的甲板上奔跑,像青蛙一样纷纷跳入海中,一个人不慎一头栽进了大烟囱。放在平时,大家在大笑的同时采取的第一动作肯定是救援,但是现在对此所有人都视而不见,因为甲板上那些重伤嚎叫的水兵已经够多的了。高射炮仍在怒吼,成千吨的海水从船体上被炸开的洞口灌了进来,救生圈从倾斜的顶部解了下来。随着庞大的舰体猛然一歪,甲板上所有人都踉踉跄跄地摔到在舷侧。舷侧黏糊糊的,水兵们滑来滑去怎么也扒不稳,船壳上密密麻麻的甲壳动物刮得他们皮开肉绽。一个年轻的水兵尽力想往前挤,一个中尉沉着地告诉他:“注意,不要挤,我们全是走向同一个方向。” 坦南特上校紧紧抓住驾驶舵不放,他要与他心爱的战舰共存亡,——这是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优良传统!几名军官和水兵奋力冲进驾驶室,不由分说把舰长架了出来,有人马上把一个救生圈套在他的头上。就在那一瞬间,“反击”号巨大的身躯仿佛被撕裂了,海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浮在附近水面的人员全部被吸了进去。海水淹没了众人,大家奋力冲出漩涡,坦南特上校得救了。 高射炮在军舰没入水中之前仍然在发出怒吼,最后几发炮弹击中了壹岐中队桃井敏光、田植良和驾驶的鱼雷机。这两架飞机飞上前去想就近看看热闹,却倒霉地被“反击”号最后濒死的一击击中。坠落的鱼雷机马上被军舰沉没掀起的巨浪吸进漩涡,成了“反击”号最好的陪葬品。 随舰布朗记者的手表定格在了12:35:30,这是“反击”号开始遭到攻击的准确时间。坦南特舰长带领幸存的水兵在温热、浮着一层又黑又臭燃油的海水里苦苦挣扎。驱逐舰在漂满残骸的海面上择路而进,营救那些还有最后一点力气游上舷侧攀网的水手。 在1500米的空中,壹歧大尉怀着难以置信的心情惊讶地看到“反击”号在视野中完全消失了,这是真的吗?飞机哪能这样轻易就击沉一艘战列巡洋舰?但眼前的一切的确是事实。“万岁!万岁!”他举起双手高呼,鱼雷机因为失去操纵猛然往下一落。他马上醒悟过来,迅速抓起了操纵杆。 壹岐看见下面的海面上斑斑点点,无疑是落水的英国水兵,两艘驱逐舰正在打捞那些可怜的幸存者。壹歧根本没有想到用机枪去扫射他们,那些英国人打得英勇极了,和自己一样很有“武士道”精神,他不忍心再对那些勇敢的人下手。壹歧认为,战争只是国与国之间的行为,像他这样的普通士兵仅仅是参与者而已。他和那些浮在水面上的人素不相识,更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 海面上的攻击还在持续,美幌队爆击队武田八郎率领的八架鱼雷机也在此时赶到了战场。“反击”号已经在海面上消失,所有日机只剩下一个攻击目标,那就是号称不沉战舰的“威尔士亲王”号,它马上就要名不符实了。 远远看到“反击”号在海面上消失,菲利普斯中将已经预料到了“威尔士亲王”号即将到来的悲惨结局,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惊异和沮丧。中将怎么都无法相信,几万吨的钢铁巨兽竟然对付不了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不知道此时他是否想起了半年前的5月27日,在英国海军围追堵截之下“含恨而逝”的另一艘德国不沉战舰“俾斯麦”号。 海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燃油,“反击”号的幸存水兵浮在水面上,开始观摩日机对“威尔士亲王”号的进攻。 “威尔士亲王”号已在劫难逃! 剩余的所有日机一窝蜂地扑向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威尔士亲王”号。舰上的大部分火炮已经被毁,动力系统瘫痪,顽强的炮手们只好集中在仅余的几门高射炮旁边,用铁索和绳子拉动炮管顽强地向呼啸而来的日机射击。天空散发出一片片黄色硝烟,炸裂的弹片就像撒落的砂子一样,在周围的海面上激起片片浪花。 战斗打响之后,菲利普斯中将和舰长约翰•利奇上校一直站在舰桥上指挥作战。直到此时,中将还不愿意接受巨舰即将沉没的现实。他以旗语向附近的“快速”号驱逐舰发出命令:“尽快致电新加坡基地,派拖船来把我舰拖走。”可是他很快发现这一目标已很难实现。14:15,绝望中的菲利普斯发出了最后一道命令:“全体舰员给救生衣吹气。” 面对一群苦苦恳求他离舰的参谋和水兵,中将只是平静地说了声:“不,谢谢诸位。”大英帝国的“米”字旗已经从主桅杆上降下来了,菲利普斯把它紧紧地裹在身上,好像在拥抱着遥远的英伦三岛,又似乎在为自己的战败向祖国人民致歉。战舰下沉的速度更快了。“再见了”,人们听见利奇舰长在高喊,“感谢你们,祝你们幸运,愿上帝保佑你们。”从舰尾的通气孔里传出陷在底舱里的水兵们绝望的呼救声。那些幸存的官兵眼含热泪,一边默默离舰一边向他们的舰队司令和舰长行最后的注目礼。 通讯兵沃德冲进了紧急控制中心,他看到劳森中校仍在试图挽救这艘军舰。蒸汽弥漫在这个惟一没有进水的引擎室,通气系统的失灵使船舱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劳森中校仍然没有放弃与其他各部通话的企图,他不时地拿起话筒一遍又一遍重复:“上层指挥塔?”所有的地方都没有任何反应。中校命令所有还能移动的士兵尽快离开船舱前往上层甲板,他本人则留在最后断后。离开的时候沃德回了回头,——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劳森中校,中校和他心爱的战舰一起永远留在了南中国海。 沃德和战友们钻进了通向上层甲板的一条金属通道,通道里谁都没有说话,恐惧的气氛越来越浓。沃德前面的一名年轻少尉终于崩溃,他拒绝继续往前移动。沃德拼命推着他向前移动,终于穿过舱门来到了甲板上。这条通道只有23米长,沃德却感觉自己似乎花了一个半小时才钻过去。事实上他们在里面只呆了三分钟。 大家不要冷落了第一个发现并发出“Z舰队”准确位置的帆足机,他们自始至终目睹了两艘英舰遭受攻击并最终沉没的全过程。此时此刻,他们正悠闲地停在空中向西贡的司令部直播现场的实况:“英军‘乔治五世级’战列舰向左倾斜,取90度航向逃遁中,舰尾发生爆炸,于14:30开始慢慢沉没。” 14:50,不沉战舰“威尔士亲王”号终于顶不住了。截止目前它已经中了7条鱼雷和2枚炸弹。这艘巨舰的舰首高高翘起,尾部突然下沉,附近水面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力之大竟然将十五米外一位军官的救生衣也撕掉了,这个漩涡里的无数英军官兵中也包括舰队司令菲利普斯和平时总是面带微笑的利奇舰长。巨舰的倾倒差点压翻了旁边挤满了幸存者的“快速”号驱逐舰。 半年前的5月21日,在于德舰“俾斯麦”号的殊死搏斗中,德军的一发380毫米炮弹曾经击中了“威尔士亲王”号的舰桥罗盘室,室内的人员非死即伤,仅舰长利奇上校毫发未损。这次也算是毫发无损,不过人没了。 就在“威尔士亲王”号即将倾覆的一刹那,小心翼翼的沃德奋力跃向了“快速”号,不幸的是他失败了,他掉进了浮着一层厚厚燃油的海水。沃德挣扎着浮出水面,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个画面:在“威尔士亲王”号最后露在水面上的尖端上,一名战友站在那里,突然间一个巨大漩涡袭来,他一眨眼就消失了。沃德活到了九十二岁,在此后六十多年的岁月里,这个刻骨铭心的画面时常不受欢迎地出现在他的梦魇里,提醒他永远不要忘了那场该死的战争! 沃德和另外十个人一起抓住了一块浮在水上的大木头,四周传来哀叹、哭泣的声音以及那些重伤士兵痛苦的呻吟声。水面上漂满了家具、箱子、船的碎片,还有书、笔记本和曾经被人珍藏的照片,以及那些阵亡战友的尸体。沃德和同伴们都一声不吭,默默地看着曾经的“英国海军骄傲”缓缓消失。 “快速”号迅速放下了绳索,但是许多人由于全身油污抓不牢绳子,在接近获救的时候再度掉进了海里。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再去挣扎,很多人就此沉入大海。沃德是幸运的,他曾经学过一种单套水手结的打法,他抓住绳子在自己腰上打了一个结,他获救了! 登上“快速”号的甲板之后,沃德脱去了被燃油和海水浸透的衣服,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一名失去右腿的信号兵躺在他旁边的甲板上呻吟,其他地方也躺满了被烧伤或是被炸伤的士兵,到处是痛苦的呻吟和哭泣。沃德被送进了医务室,他放松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那些悲惨、壮烈的画面和声音还在盘旋,但他感到自己终于安全了。沃德的心模模糊糊地飘得很远,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自己深爱的父母和妻子。眼泪模糊了他的双眼,沃德庆幸在如此惨烈的一场大战之后,他还有机会再见到他们。 海面上一下子平静下来,四处都是在油污中挣扎的水兵。“快速”号拉响了凄凉的汽笛,向已经在海面上消失的两艘巨舰致哀。最终“反击”号1309名官兵被救起来796人,其中也包括坦南特舰长。“威尔士亲王”号1612人被救起1285人,菲利普斯和利奇舰长都不在其中。所幸的是,两舰在沉没时都没有诱发大爆炸,——连万能的上帝都对那些英勇的水兵动了恻隐之心。 那些完成攻击的日军飞机迅速撤离了战场,它们已经没有多余的炸弹或鱼雷去攻击那三艘驱逐舰,甚至没有多余的机枪子弹去扫射那些在海水中苦苦挣扎的水兵。已经捞到了大鱼,就慷慨地放过那些小虾米吧。还有一点原因是,它们都必须尽快返航,因为从早晨出发寻找“Z舰队”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几乎所有的飞机都只剩下返程的燃油。 返航途中的高桥大尉得到了“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已经被击沉的消息,他的心底突然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同情:英国海军就好比世界的老大,他们曾经是我们无比崇拜的老师,而今却完全被我们打得体无完肤,这一切难道都是真的吗?他尽力压抑自己的感情,但泪水还是很快模糊了他的双眼。 就在他的不远处,壹歧大尉也在为已经战死的两位部下桃井和田植黯然神伤。他知道自己发射的那条鱼雷击中了“反击”号,这就说明身后那两位肯定是一中一不中。但最后在向上级报告战果时,他说那两条最先命中敌舰的鱼雷是两个已死的战友发射的。也只能为他们尽这么点心意了。 壹歧中队着陆时,欣喜若狂的机械师等地勤人员冲上前围住了每架飞机,把机组人员抬出飞机抛向空中。在摆脱了战友们亲昵友好的折腾后,壹歧对身边的一个飞行员说:“在我们俯冲攻击的时候,我真舍不得放下鱼雷。那条船真美,多美的一艘船呀!” 还有一架日军飞机在战场上空得意地盘旋着,好象在向留下来执行艰巨营救任务的英军驱逐舰发出信号:“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该轮到你们了。”它就是那架可恶的帆足机,他们向西贡播发了最后一条现场消息:“‘反击’号于14:20左右,英王乔治五世级于14:50左右爆炸沉没。轻巡洋舰和驱逐舰正在致力于落水士兵的营救。”发完这封电报后,帆足机从容不迫地离开了战场。在这场围剿“Z舰队”的战斗中,帆足机可谓居功至伟。 不过他们也没有得意很久。1942年3月,帆足机在返回中国内地更新装备的航行中遭遇恶劣天气坠毁,帆足少尉和鹫田飞曹长双双毙命。 当从三巴旺机场起飞的6架英军战斗机到达战场上空时,“反击”号已经不见了,五分钟后“威尔士亲王”号也沉入海底,这些战机恰似来为“不沉战舰”送上最后一程。它们速度太慢,连日本最后边的鱼雷机也追不上。无奈之下只好在那些死里逃生的水手头上盘旋,摇晃着翅膀给他们打气。 看到自己的飞机来了,浮在水面上的英国水兵纷纷向空中挥手,有人伸出了拇指以示不屈。这一情景给飞行员维戈斯上尉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当时,我看到许多人虽然处在十分危险的境地,却象在度假时一样向着低空飞行的飞机招手欢呼,甚至开着玩笑。我感动极了,我从这里看到了比人类本性还要高尚的东西。” “Z舰队”折戟沉海的消息震惊了新加坡。那天晚上,当驱逐舰靠拢樟宜海军基地把2800名死里逃生的水兵送上岸的时候,幸存的“Z舰队”参谋长帕里泽少将老泪纵横。皇家空军司令普尔福特少将也出现在码头上,他在迎接浑身又脏又湿受了惊吓的坦南特舰长时抱歉地说:“我的天!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而责怪我,我们甚至不知道你们在哪里。” 参加南方作战的日本海军与对手美国亚洲舰队、英国远东舰队、荷兰远东舰队、澳大利亚舰队相比,在1941年11月之前其实力并不在盟军之下,更何况盟军舰队中没有一艘能够和“金刚”号、“榛名”号战列舰相抗衡的战舰。然而就在这种兵力对比有利于日军的形势下,“威尔斯亲王”号和“反击”号突然出现造成了战场上的相对均势。前面可以看出,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近藤中将面对这两艘巨舰几乎丧失了克敌制胜的信心。而今完全可以说,在马来海面一举击沉英国巨舰的日海军航空兵所建立的功勋,一日之间挽救了南方战役的整个战局。在没有英国主力舰的南洋海面上,日本再也没有部署“金刚”级战列舰的必要。以重巡洋舰为主力的舰队就完全可以驰骋南洋,胜任所有的战斗任务了。 相对于英军的惨重损失,日军损失几乎可以忽落不计。参加战斗的75架攻击机中3架被击落,1架重伤迫降,2架重创,27架受伤,21名飞行员战死。两艘英国战舰对空炮火的平均命中率是41%强,这一高命中率也的确令人吃惊。 日军的攻击效率统计更加惊人。有15架鱼雷机对“威尔士亲王”号发动了攻击,命中7条鱼雷。多达35架鱼雷机攻击了“反击”号,一架飞机发射失误,发出的34条鱼雷命中目标的有14条,合计攻击效率43.8%。实战效果竟然超过了平时训练的成绩,日海军航空兵的高效率让整个世界都瞠目结舌。如果菲利普斯中将灵魂尚存的话,恐怕也会对如此高的攻击效率不吝赞美之词吧。正如丘吉尔所言:“日本人在空战方面的效率被我们和美国人大大低估了。” 鱼雷机的高命中率除了日本人技艺高超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在英国人一贯鄙夷为只会模仿的日本人取得的进步已经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英国笨拙的“剑鱼式”鱼雷机是在时速170公里到185公里时发射鱼雷的,平时的训练已经使英舰上的炮手们习惯了这一节奏。而日本的鱼雷机是在时速为270到350公里时发射鱼雷。就像NBA规则24秒进攻首次为外人所知时,很多人认为录像机快播了一样。这一惊人的速度导致英国战舰上的炮手在激战中校时不准,从而手忙脚乱收效甚微。 在“长门”号战列舰上,几乎逢赌必赢的山本大将终于赌输了,但是却输得无比畅快。三和中佐用赢来的十打啤酒与旗舰上的官兵们彻夜狂欢。在塔拉托和珍珠港,坎宁安和山本分别证明了用飞机可以击沉静止中的战列舰。现在,曾经的海上霸主大英帝国成了最好的反面教材。在关丹附近的那片水域,他们耻辱地让日本人证明,用飞机同样可以毁灭一支高速运动中的舰队。山本的欣喜还有一层因素,马来海战与珍珠港的不宣而战不同,在这里他的部下以堂堂正正的正面交战取得了光明正大的辉煌胜利。让他更加高兴的是,他之前已经为“航空优先”的理论呼吁了二十年,始终有人表示怀疑,这次海战为他的主张提供了无可辩驳的绝佳证据。 尽管在围剿“俾斯麦”号时英国皇家海军也使用了航空兵,但历史上仍然将马来海战看成是航空兵以航行中的战列舰为交战对手并最终将其击沉的首次战例,从而使规模不大的马来海战成为海战史上划时代的经典战例。“威尔士亲王”号和菲利普斯中将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告诉大家,大型战列舰主宰海洋的时代已经成为历史,以航母为核心的空中打击主导海战的时代终于到来了。自诩为海军老大的英国海军首脑们之前对战列舰能被飞机击沉的说法全都嗤之以鼻,这种想法到1941年的12月10日戛然而止。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就在“威尔士亲王”号不幸战沉的前六天,另一艘号称不沉的超级战列舰加入现役。这艘山本大将的新旗舰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世界第一战列舰“大和”号,不能不说是绝妙的讽刺。恰似老酒砸锅卖铁、历经千年打造了一把世间无敌的宝剑,所有可能与之拼杀的武器无不挡着披靡,可是敌人来了,手里却端着冲锋枪,——悲催呀! 12月12日,裕仁天皇为马来海战的辉煌胜利向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大将赐予如下敕语: “联合舰队航空部队歼灭敌英国远东舰队主力于南海,扬武威于中外,朕特嘉奖。” 有人欢喜有人愁。在大英帝国的首都伦敦,正在打开一只箱子的丘吉尔拿起了床边的电话,电话里传来了第一海军大臣庞德爵士有点奇特、略带咳嗽的声音,似乎在扼制涌上心头的某种情绪,沙哑的声音最初甚至听不清楚: “首相,我不得不向您报告,‘威尔斯亲王’号和‘反击’号都被日本人击沉了。我们认为是被飞机击沉的,汤姆•菲利普斯已经淹死。” “您确信这是真的吗?”丘吉尔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毫无怀疑余地,阁下。”庞德十分肯定地回答。 丘吉尔痛苦地放下了电话。“这是我一生中最为沉重和痛苦的打击”,后来他回忆说,“当时幸亏只有我一个人。在全部战争过程中,我从来没有受到过比这更直接的打击。当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时,那可怕的消息仍然在死死地纠缠着我。无论在印度洋还是太平洋,都没有英国的主力战舰了。至于珍珠港幸存的美国军舰,它们正在急急忙忙地驶回加利福尼亚。在广袤的海洋之上,目前日本人独霸,而我们是那么的虚弱和无处躲藏。多少努力、希望和计划都随着这两艘战舰沉入了大海。” 刚刚接替迪尔爵士出任大英帝国总参谋长的艾伦•布鲁克爵士在日记中对这次巨大的损失作出了如下总结:“这意味着从非洲往东,经过印度洋和太平洋至美洲大陆,我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制海权。” 英国著名军史学家富勒的话更是贴切:“这个损失对新加坡的影响是灾难性的,它预示着未来的灾难。事实上至少是在这个时候,新加坡本身存在的可能性也同‘威尔士亲王’号一起消失了,它现在成了一个没有舰队的海军基地。” 中国不著名军迷青梅煮酒海军预备役中尉(自诩,没证)的话可能也有一丁点儿道理且更加直接:随着制空权和制海权的接连丧失,马来亚和新加坡陷落的命运已基本注定。 由于此前珍珠港的美国太平洋舰队和菲律宾的美空军主力已经在日军的猛烈打击下损失殆尽,“Z舰队”的覆灭更是雪上加霜。这样在开战仅仅三天之内,远东盟军的三大打击力量全部支离破碎,至此日军南方作战大局已定。值得一提的是,完成上述艰巨任务的无一例外的是联合舰队麾下的海军航空兵。 12月11日,新加坡各大报纸再次刊登了“威尔士亲王”号的大幅照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照片加上了象征哀悼的黑框。 一周之后的12月18日拂晓,壹岐春记大尉在执行任务途中再次驾机从“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沉没的水域经过。在平静如镜的海面上,壹岐大尉撒下了几束美丽的鲜花。壹岐的这一举动博得了西方舆论的普遍赞誉,他也因此被称为极为罕见的“具有绅士风度的日本军人”。 壹岐幸运地活到了战后。很多年以后,每当回忆起那场围剿“Z舰队”的殊死搏斗,他都会忍不住泪眼婆娑,像祥林嫂那样喋喋不休地告诉众人:“在我们进行俯冲攻击的时候,我真不忍心放下那条鱼雷。” “多么美丽的船!”壹岐大尉喃喃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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